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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愧疚 苏坦白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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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声刚响过,一年B班的教室里就热闹起来。阳光从南窗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铺开一片温热的金色。
抚见槙人手拿着便当盒,走到了尼亚荼芬和追崎苏面前,将手中的便当举在胸前,温和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激动:“我们可以一起吃便当吧!”
“嗯,当然可以了。”苏笑着回应。
“是槙人做的便当吗?那我可是很期待哦。”荼芬说完也把自己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拿了出来。
“那太好了!”槙人听见后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她的对面。他打开便当盒,里面整齐地码着饭团、玉子烧和几块小香肠,秋田犬的耳朵微微竖起,尾巴也跟着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也在这时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原本脸上还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在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柴犬的耳朵微微一僵,表情也滞住了。
里面的配菜与槙人的便当一模一样,就连摆放的角度都一样。
荼芬也凑近看了看:“嗯,感觉就像复制了一份。”
“哎?这是怎么回事?”苏的表情有些呆滞。
槙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啊,这个……今天我在做便当的过程中,美玲阿姨正好也看见了,就打算照着我的那份,给苏同学也做一份一样的便当。”说着他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结果真的做了一模一样的。”
槙人又想到了事:“不过!原料都是我亲手制作的,完全不用担心会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看着槙人这样子,不由得轻笑出来:“那真是,多谢槙人同学的提醒了。”
就在这时,田中虎一郎那独特的嗓音出现:“喂,你们在聊什么呢?健一那家伙改剧本,已经要快疯掉了,你们还在吃东西?”
荼芬吃着三明治说:“那种事情,不要紧吧?更何况食物可是我们维持兽心的三大基本,不吃饭,还谈什么改剧本?”白猫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拂了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槙人也在这时把自己的便当递了出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份便当可以分你一点。”
虎一郎看着他便当盒里的配菜,喉间一动,咽下了口水:“那我就不好意思了。”说完用手抓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入口软软嫩嫩,咸滋滋的,满嘴蛋香,吃的时候还发出满足的嗯嗯声,虎尾在身后也跟着兴奋地摇了两下,没咀嚼几口就咽下去了。
“太好吃了!槙人,我怎么没注意到,你做饭这么好吃。”
“对了!”槙人转过身,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后,从书包里掏出来扑克牌。他举起扑克牌,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泛黄的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兴奋地说:“现在已经快9月份了,说到入秋,我记得最近学校里有一种很热门的游戏,名叫‘排七’,我们吃完饭后一起玩吧!”
“排七?那是什么?我从来就没和朋友玩过。”苏咬着筷子,表情满是疑惑。
“排七呀!”荼芬冷哼一声:“就是每人分完牌,拿对应花色7先摆中间,轮流接上下数字牌,接不出就跳过,最多三次,用完直接出局,先打完手里牌的赢。不过,你们赢得了我吗?我可是天才卡牌大师,从小玩牌就没有输过。”白猫的尾巴尖微微翘起,满是得意。
虎一郎听见她的话,一下子就激起了胜负欲,他摩拳擦掌:“不要太嚣张了,打牌我运气一向都很好,准备好迎接我的制裁吧。”说着他的眼中仿佛冒出炽热的火焰,虎尾绷得笔直。
“谁怕谁?”荼芬瞳孔收紧成一线,散发出邪恶的气场。
槙人嘴角微微抬起看着他们,一边用手洗着牌,一边对苏说:“我们一起玩吧!”
苏看见他一脸乞求的脸,仿佛与记忆中那场车祸中倒在血泊女性的脸重合在一起,脑海中那个声音却又一次出现:“求求你了……”
苏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骤变,柴犬的耳朵一下子压平了。他再次看着槙人的表情,只是缓缓吐露出几个字:“不……不了,我还是去看看伊藤学长吧。”
说完人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众人和那盒吃了一半的便当。
槙人留在原地,洗牌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这是怎么了?”虎一郎小声询问着。
“不知道?槙人,我们来玩牌吧。”荼芬在一旁说着。
槙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嗯了一声,可眉头却皱成疙瘩,眉心浅浅压出一道细痕。
在前往风纪委员办公室的路上,苏视线死死钉在身前几格地砖,双手攥在袖管里指节发僵。柴犬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像是连同尾巴一起被冻住了。
他听着来往学生挤过身旁,喧闹灌满走廊,脚步逐渐加快,满心的压抑却无处藏。
一直到一个声音出现:“苏殿下?”
苏这才抬起头看见了星野奏双手交叉在背后,紧紧攥着那张粉红色的表白信,娇羞地扭动着身体:“请问,苏殿下,你要去哪里?”
苏听后那阴沉的表情上,嘴角再次上扬:“星野学姐好,我只是去找伊藤学长,聊一下关于舞台剧剧本的内容。”语气和平常一样温柔、完美。
但星野奏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扫过,直觉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剧本?那我能和苏殿下一起去吗?可以吗?”星野奏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苏。
“抱歉。”苏微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不太方便。下次吧。”
他微微欠身,从她身侧绕了过去,动作依旧得体,措辞无懈可击。
但星野奏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才终于明白:“今天的苏殿下,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她把自己写的表白信收回口袋,转身朝教室走去。
苏敲了敲风纪委员办公室的门,在听见里面的人允许后这才进了门,一进门就看见了健一正在用一支笔在纸上疯狂写着什么。
苏微笑着询问:“抱歉,打扰了。”
“哦?这不是我的偶像苏会长吗?怎么突然来我们这里了。”说话的是一只猫兽人。
旁边还站着一个松鼠兽人也发话了:“不过,要我说,苏会长大概率只是找他谈工作的。”蓬松的松鼠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晃,像是在附和。
啪的一声,健一将笔拍在桌子上:“喂!你们知不知道,当着别人的面议论他人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我们身为风纪委员,应当以身作则!知道了吗!”四国犬的尾巴绷得笔直,耳朵也竖了起来。
“知——道——了——”两个人习以为常,拉着长音异口同声。
苏的声音再次出现:“那个,伊藤学长,关于剧本的问题……”
下一秒,健一瞬间就来到了苏的面前,兴奋地握住他的手:“啊!是苏同学!真是抱歉,她们是我的朋友,美沙千秋和桥本凉子,让你见到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原来是这样啊,学姐们好。不过剧本的问题……”苏礼貌询问。
“啊,这你就不用担心!经过我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已经完全写完了剧本!”
“不,实际上只不过是半小时。”千秋在一旁小声吐槽着,猫尾也跟着无奈地垂了一下。
“而且,内容恐怕又是不切实际、幼稚的幻想吧。”凉子附和着,松鼠尾巴也随之一抖。
但健一依旧自说自话:“我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基础上,融合并添加了大量的新内容,甚至我给我自己也加入了台词,请观看!”
说完就把剧本递到苏的手上。苏打开剧本后,看见的第一眼就僵在原地
剧本上的内容:罗密欧诞生于一块很大的玉子烧,朱丽叶是一个被困在凯普莱特家族天守阁的公主,每天被她的表哥提伯尔特强迫吃讨厌的咸口玉子烧,而罗密欧在得知后,为了拯救朱丽叶,准备好了甜口玉子烧当做干粮,期间还用了一块甜口的玉子烧征服了茂丘西奥的味蕾,与他一起去拯救的故事。
苏看完剧本后阴着脸,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健一看见后还一脸得意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
苏沉默了一会后,下一秒只听嘶啦一声响彻整个办公室,剧本被撕成两半。苏缓缓说出两个字:“重写。”
“苏同学!你在干什么!”健一跪在地上,抱着那堆碎纸屑痛哭流涕。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不过,重写是必须的。”苏依旧微笑着解释,但撕完后柴犬的耳朵不自觉地松了松,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
“啊!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健一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行。”苏斩钉截铁地说完,就离开了这里,只留下痛哭流涕的健一。
苏长舒一口气,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教室里槙人的脸上被贴上了四五条纸,秋田犬的尾巴不安地夹在腿侧,手中的牌在颤抖着:“荼芬实在是太厉害了,不管怎么打都打不赢。”
想完后看向了一旁脸上被贴满纸条的虎一郎,他已经头顶青筋暴起,虎尾炸开了毛,手中的牌被捏得变形。
就在这时,荼芬甩手一张鬼牌:“真是抱歉,我又赢了。算上这局我已经连赢你们18局。”白猫的尾巴在身后悠然一摆,脸上干干净净,语气里满是得意。
“啊!气死我了!为什么就是打不过你!”虎一郎抓挠着头。
“不玩了!”说完这句话,下一秒他将桌子用手掀倒面前的桌子,将手中的牌只听一声嗤……撕掉了。
期间还有一位鼠兽人正好被桌子压倒,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槙人看见自己的牌被撕掉后,震惊地呆住了。
虎一郎听见槙人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慌张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明天会赔给你一副全新的!对不起啊!”虎尾紧紧夹在腿间,耳朵也压平了。
“没……没关系。”槙人仿佛失魂落魄,短短几个字就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真是的,都高一了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虎一郎。”荼芬冷嘲热讽。
“我都说了我会赔给他的!”
虎一郎话刚说完,苏就推开教室的门,看见了他们,好奇地走了过去:“槙人同学,是怎么了吗?”
“我……我的牌,那是我小时候一起和母亲玩的牌。”说完槙人用手指了指地上。
苏望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牌,皱了皱眉,思考过后,语气平淡:“其实还有些补救的方法,撕得不是很碎,用胶带应该就可以修好。”
“真的吗?”槙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秋田犬的耳朵微微竖起。
苏听着他的疑问,只是嗯了一声。
“那么,就由虎一郎你来完成吧,毕竟是因为你才造成这样。”荼芬淡淡地说着。
“我当然知道,真够烦的。”虎一郎一把将撕碎的牌收拾起,回到座位上。
下午的课上,虎一郎双手在桌兜下偷偷撕胶带。胶带一次次粘错位置,他撕掉重贴,牌面被连带揭起一小块图案。
“可恶!”虎一郎暗自骂了一声,虎尾懊恼地拍了一下桌腿。
到了下午放学时,虎一郎在教室门口堵住了准备离开教室的槙人。
“请……请你等一下。”虎一郎说话时磕磕绊绊的,眼睛撇到一旁。
就在槙人还在愣神的时候,虎一郎将那副用胶带贴得歪七扭八的扑克牌塞进了槙人的手中。
“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控制不住脾气,经常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对于撕毁你珍贵的扑克牌,我真的非常抱歉。这是我修补好的,你可不要嫌难看,我是认真的!”
说完后他就忍不住转身跑走。
“那个,请等一下!”槙人说完就要追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虎一郎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这个……”槙人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歪歪扭扭用胶带贴起来的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你修好它。”
虎一郎愣住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回应:“你不讨厌我?”
槙人摇了摇头,松开了手。牌面被胶带粘得有些错位,背面还留着几道撕过又贴合的痕迹,但握在手里时,秋田犬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了一下。
“这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槙人的拇指轻轻抚过牌背:“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能修好。感觉虎一郎很像秋天里的烤红薯,外面热气腾腾的,拿手上还烫手,但品尝后,却能在人寒冷的时候,给出意想不到的温暖。”
虎一郎这才转过头,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你、你抓着我不放,就为了说这个?!真是的,把我比喻成烤红薯。不过……这感觉也不赖,谢谢你原谅我。”说完这句话后,虎尾在身后微微翘起,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闷哼一声转过身,佯装望向窗外,不肯继续对视。
槙人随后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虎一郎,他果然很像烤红薯。”秋田犬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小声嘟囔着。
在教学楼门口,他看见了苏。
苏靠在大门边,手里拿着剩了一半的薄荷糖。柴犬的耳朵微微垂着,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来,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被那副温和的笑容盖住了。
“槙人同学。”苏朝他点了点头。
“苏同学,你是在等我吗?”槙人有些意外。
苏沉默了一秒。其实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脑子里一直在组织措辞。他想为中午的突然离场道歉,但那些话在嗓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只是轻轻带过:“只是刚好碰见。”
“这样啊。”槙人没有追问,和他一起走出了校门。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夕阳将影子推向东边,一高一低,沿着路面缓缓滑过。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槙人同学?你怎么了吗?”苏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柴犬的耳朵微微竖起。
“不,没什么。”槙人谦虚地说着:“苏同学,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去老奶奶那里,上次的惩罚还没做完。”
“这样啊……”苏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好了。”
“哎?!”槙人听后先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了慌张的表情:“这样真的行吗?”
苏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下。
槙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两人默不出声,一前一后走到那栋老宅门口时,而门口的那位熊兽人老奶奶,拄着拐杖在门口静静等待着。
看到他们来后,她攥紧拐杖的熊掌缓缓松开,但嘴上的话依旧尖酸刻薄:“还知道来呀!还以为你们跟某些人一样,不遵守信用!”
“非常抱歉!路上出了一些事情!”槙人下意识地90度鞠躬,秋田犬的尾巴夹得紧紧的。
苏也跟着轻微弯腰鞠躬:“您好,我是他的同学追崎苏,请多多指教。”
老奶奶瞅了眼槙人,又瞅了眼苏:“还带了帮手。行了,都进来吧。”老奶奶转过身,驼着背往里走,熊掌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槙人和苏听后乖乖地跟了进来。
老奶奶像是下命令一样,嘴里不断说着:“楼上楼下,灰尘都擦干净。二楼那个房间好多年没人住了,灰厚得能写字。”说着她把两块抹布和两个水桶塞到他们面前。
熊掌又厚又宽,递东西时指尖的毛蹭过桶沿,带出一声闷响:“擦干净才准走,明白了吗?”
“是!”槙人大喊一声后,率先拿起水桶,来到洗手间里,往水桶里接满了水。
唯独苏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喂!你小子还愣着干嘛?做事要精明一点才行,这点你可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啊!是!”老奶奶的这一声让苏这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后,也拿走了一个水桶,跟着进了洗手间。
苏进去后,看着槙人的背影,听着咕嘟咕嘟的水声说:“槙人同学,二楼就交给我吧。”
“啊!好……好的。”水声渐弱,噗的一声轻响,水漫过桶沿流了下来,槙人连忙拧紧了水龙头,秋田犬的尾巴跟着甩了一下,像是甩掉慌乱的劲儿。
来到一楼走廊的槙人,嘴里发出嘿的声音,弯着腰一遍又一遍用抹布擦着地上的木板。
就在苏走在二楼的楼梯上时,老奶奶走了过来给他递了一块薄纱布:“来把这个带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熊掌拍了拍苏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厚重感,掌心的肉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苏的脸僵住了,但还是微笑着鞠躬收下了。他拿着这块薄纱布,疑惑地提着水桶走在楼梯上,每踏一步楼梯,都发出咿呀吱呀的声音。水跟着脚步晃来晃去,不断从桶边溢出来,滴滴答答洒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留下一片片湿漉漉的痕迹。
苏刚一打开门,整间屋子被厚厚的浮尘裹着,墙角结着蛛网,闲置的柜体、榻榻米台面全都积着结块的灰,蒙尘的窗透进微弱天光,光束里尘埃缓缓飘荡,空气闷浊。粉尘扑面而来,苏下意识地不断咳嗽着,用手不断扇着鼻子前的粉尘,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等等,难道说……”苏忽然想到了老奶奶给的那块薄纱布,掏出来看了几秒后将它绑在鼻子上。这次踏进了房间后,果然鼻子舒服了许多。
他先擦窗台,抹布糊上去,一层灰就黏在了布面上,在水桶里搓一把,水立刻浑了。窗台上积的灰比想象的厚,擦了两遍才露出原本的木纹。
可当苏站在那张旧床前时,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再次出现。
小苏站在床前,照顾着躺在床上发烧的秋田犬小孩。他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位母亲的祈求。他站在床边茫然失措,只能一遍遍去洗手间找了条毛巾,拧了水,叠好,敷在小孩额头上。躺在床上的小孩在昏睡中哭,嘴里紧紧地抱着那个举着芋头的玩偶,含含糊糊喊着母亲。
苏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认,但嘴里却下意识嘟囔了一声:“槙人同学。”柴犬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也僵在了原地。
而一楼的槙人已经满头大汗了,一楼的地板擦得发亮,他把抹布丢进水桶里,水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了。
他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正准备去换一桶清水,余光却扫到了缘侧矮柜上立着的一个相框。
槙人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看。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中央是一对熊兽人夫妇,男性熊兽人穿着旧式的西装,坐得端端正正,熊掌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拘谨。
他身旁的女性熊兽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小孩圆滚滚的熊掌抓着她的衣领扣子,嘴张得很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喊什么。
槙人看着看着,秋田犬的耳朵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了好几秒,心却想着:“这是……老奶奶的家人吗?”。
这个相框就这么放在缘侧的矮柜上,灰都落了一层,却没有人收起来。就好像,她每天都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能看一眼。
“你还没干完吗!”老奶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槙人被吓了一跳,差点碰倒相框,连忙伸手扶住。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擦完了!”他慌忙转身,站得笔直,秋田犬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了摆。
老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弯下腰,眯着眼看了半天,直起身:“可真够慢的,坐那边去,别挡着我路了。”
槙人听着老奶奶的批评,沮丧地叹了口气,秋田犬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乖乖地按照指示坐在了缘侧上。
就在这时候,老奶奶端了盘红豆大福和两杯茶过来:“好了,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吃吧。”
“啊,谢谢。”槙人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嗯!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老奶奶端着茶杯在他对面坐下,熊掌摩挲着杯沿,杯里的热气拂过她的掌心。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槙人拿起了矮柜上的那张照片,率先开口:“对不起,老奶奶,我不心偷看了您的照片,您经常一个人在这里吗?”
槙人将照片递给了老奶奶
老奶奶端着茶杯,腾出一只手,结果那张照片,没看他:“不然呢?还能有谁。”
槙人嚼着红豆大福,腮帮子鼓鼓的,过了一会儿,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那您家里人……”
“儿子在东京。”老奶奶打断他,语气平平的:“说什么接我们来城里改变生活,从乡下搬到这儿,结果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
槙人不知道接什么话,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老奶奶放在茶杯,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照片
“过年回来一趟,坐俩小时就走,平时就是打钱。”老奶奶喝了口茶:“钱有什么用?老伴走了以后,这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每次给他打电话都说什么下次一定,这个项目忙完就回来。一个不守信的不孝子,罢了。”语气凶狠,却透出一股藏不住的孤独。
“想回就回吧,反正我的惩罚也完了。”老奶奶没好气地说着,起身就想离开这里。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有时间可以过来陪您。”
老奶奶听到后,哼了一声:“就你?”语气里满是不屑。
但一转头便看见了他坚定的目光,愣了一会后,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你便吧。”
苏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的薄纱布还没摘,抹布已经丢进了水桶里。他走到缘侧,对槙人说:“二楼收拾好了,可以回去了。”
“啊,好。”槙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糕点屑。他低头看了一眼碟子,还剩一个红豆大福:“对了,苏同学,这个给你。”
苏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老奶奶给的甜点,红豆大福,很好吃。”
苏接过来,转向老奶奶,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的招待。”
老奶奶坐在缘侧上,端着茶杯,摆了摆手:“赶紧走吧,天都黑了。”
两人走出老宅。槙人在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奶奶再见!”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茶杯举了一下,算是回应。
路灯亮起来了,街上没什么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苏走在前面,槙人跟在后面。苏没吃那个红豆大福,一直攥在手里。
“槙人同学……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苏说着停下了脚步,槙人也跟着停下,秋田犬的尾巴不安地贴着腿侧。
“那个柴犬小孩……”苏没有转身,背对着槙人:“是我。”
槙人还没反应过来,苏又开口了:“照顾你的人是我,在葬礼上,说那些话的人,也是我。”
槙人愣在原地。苏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豆大福,包装纸被捏得沙沙响,柴犬的尾巴紧紧夹在身后,微微发颤。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等槙人开口,苏直起身,转过身,快步走了,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跑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然后消失在了拐角。
槙人站在原地,路灯照着他,影子拖在地上,一动不动。秋田犬的耳朵垂着,尾巴也垂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