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劣币驱逐良币 他不想与你 ...


  •   六月的梅雨季是全年最让人“闲得发慌”的季节。雨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路上全是泥泞,忍者的跑路速度大打折扣。大规模行军更是做梦。各族领主们算过账之后默契地收手。

      大雨里打仗完全不划算,不如等天晴再说。

      当然,小规模的暗杀和摩擦依然时有发生。但至少,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合战节奏总算被这场没完没了的雨拖慢了。

      梅雨把一切都拖得缓慢。水汽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目之所及的东西都粘着一股潮腻腻的拖沓感。

      柱间对这样的天气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因为雨停之后天会放晴。他喜欢雨后初晴的世界。

      但经此一事之后,雨天可能要上他的厌恶名单了。

      此刻他正蹲在树冠的枝杈间,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滴打在他脑袋顶上。柱间心不在焉听雨声,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任务。

      父亲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根枝干上,正低声和族里几位长辈商讨此次伏击的部署。他们的声音被雨声压低,断断续续地飘进柱间耳朵里。

      他听了几句,又走神了。

      千手佛间率先止住了话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长子的心不在焉。

      “柱间。”佛间发话:“跟我过来一下。”

      佛间说着已经纵身跃向另一棵更远处的树,柱间跟上去。父子俩在远离队伍的一根粗枝上停下,雨幕将他们和其余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佛间站着,目光落在柱间脸上:“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柱间摇了摇头,“我在听父亲你说话。”

      “是吗?那你复述一遍我刚才说的内容。”

      柱间:“……”

      柱间现在心里的紧迫程度不亚于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抽背课文、结果发现自己连书都没带的倒霉学生。

      柱间脑子里一片白,刚才父亲说的那几句话在他走神的间隙出溜了个干净,

      “……关于……伏击的……”柱间吞吞吐吐。

      “什么?”

      “……”柱间声音越来越小,“……部署?”

      佛间叹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无奈更多。“柱间。”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是千手家的嫡子。将来要扛起一族重担的人。一场伏击而已你就魂不守舍。以后遇到更大的事呢?”

      千手佛间语气中“父亲”的温度被压得几近于无,只剩下“族长”的冷硬:“你觉得千手一族交到你手上,能撑多久?”

      “你今天的状态不适合参与这次行动。但你已经来了我也不可能让你现在回去。你自己调整好别拖累别人。”

      柱间低着头道:“……是。”

      佛间没再继续施压,转身朝着队伍的方向跃去。柱间在原地站了几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上的雨水,调整呼吸后重新跟上队伍的节奏。

      等他们找到伏击的最佳点位后,各自散去。柱间和几名族人隐蔽在树冠间,各自占据了一根粗壮的枝干。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无聊。有时候为了保持隐蔽,他们不能频繁移动,也不能大声说话。

      但不说话不意味着完全安静。偶尔也会低声聊几句,毕竟任务还没开始干等着实在太闷了。

      “啧。”

      柱间听到自己身后的人不屑地咂了一下嘴。嗓音戏谑而轻蔑:“这一次伏击的目标是那个什么「半」吧?总共也没多少人吧,犯得着千手和日向一起出手?杀鸡用牛刀了吧?族长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树冠另一侧传来一声低笑。“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听说他们还挺强的,最近风头正盛,不少小忍族都跟他们有往来。”

      “不过树大招风。”先前那人接话,“一个没根没底的组织,既没有大族庇护也不投靠任何一方,偏偏还摆出一副清流做派。这不是找死么?估计也蹦跶不了多久。”

      柱间的眉头往下压了一分。他听着身后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看法,心底那股滞涩感越发强烈。

      最近几个月,「半」的名字在千手内部被提及的频率不低。甚至在整个忍界都小有名气。

      在底层忍者和普通人眼里,「半」的存在就如一锅浊水里涌入了一股清油。

      普通忍者喜欢「半」原因很简单:「半」不压价不赖账不把人当耗材,待人说话也还算“客气”,情报买卖从不坑人。凡能做到这五条的组织就已经是难得的清流了。

      而在普通人这边「半」的形象就更显眼。

      战国时代的忍者们大多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又怎会在乎蝼蚁的命?顺手牵羊是家常便饭,翻脸杀人不过一念之间,普通人在他们眼里跟路边的石块没什么区别,挡道了就砍。

      而「半」的人呢?虽然从上到下多少沾了点老大的怪脾气。说话带刺的有;懒得理人的有;偶尔还会因为嫌烦直接把客户拒之门外。

      ——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打砸抢烧,更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拿路人开刀。

      这就够了。在战国时代,只要你不做那些混账事你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

      而柱间对「半」的了解日渐深厚后,兴趣也越发高涨。这样的组织在他那套关于未来和平的构想里,简直是拼图里最契合的那一角。他总觉得「半」的某个人或许跟他在想同一件事。

      柱间欣喜不已,隐隐期待起有一天能和「半」搭上线,坐下来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一起做点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这一步,现实就给了他迎头一棒。

      柱间哪里知道呢?

      毕竟还只是个心怀热枕的天真少年。哪里会懂得人性里最扭曲、最卑劣的恶从来不需要理由。

      战国时代以杀为常,以恶为本,谁跳出来说“不”,谁就是标新立异博眼球。

      是了是了。

      因为大家同是浊水里的一滩烂泥嘛,你怎么能干净呢?你干净了,叫我们这些烂泥如何自处?

      于是,那些自诩懂规矩的人一个个跳了出来,嚷嚷着要把「半」修正回正轨。修正的方式很简单——让它活不下去。

      所以当委托人找上千手和日向的时候,说辞也很直接:“那个叫「半」的组织,行事乖张,不尊旧例。我们大名主极度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势力。烦请贵族出手,截下这队过路的人马,抢了物资把人带回来,生死不论。”

      两族族长问都没问一句,全都点头应下了。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柱间已经不想再听了。风凉话也好,嘲弄也罢。他不想听了。

      “我去那边看看。”柱间开口,他朝右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换个角度,视野更好。”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一副好脾气的笑,看不出半点抵触的痕迹。

      身后有人应了一声,大约是觉得他年轻坐不住,也没多想,随口嘱咐了句“柱间大人小心些”。

      柱间点头,几个起落便离开了那片树冠,往更高处掠去。在他落在一根较粗的横枝上,正要调整呼吸稳住身形——耳际忽然灌入一阵异样的声响。

      他侧目望去,余光捕捉到一片黑色的鸦羽从斜上方飘落,晃晃悠悠地在雨幕里打了几个旋,被风卷走。

      紧接着,几道漆黑的影子从枝叶间快速掠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冠深处。

      乌鸦?

      柱间心头一动。这么大的雨鸟禽不该出来活动才对。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传来车轨碾过湿泞土面的声音。

      所有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朦胧雨幕下,一行车队缓慢地爬行在山道上。为首的是一名头戴斗笠的青年,穿着深色修身的羽织,前襟处用银线绣着一个「半」字。

      青年的步伐稳健。斗笠边缘压低,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那一身凝练的查克拉和敛息的精妙。如果不用感知,柱间甚至察觉不到那里有一个人

      柱间正了正神色。他自五岁起就随父亲上阵杀敌,对一个人的判断不敢说十拿九稳,但直觉从未出过大错。

      那人很强。哪怕没有交过手,他也能从对方走路的节奏、呼吸的频率、查克拉收放的精准度上读出这一点。

      是同类。甚至是比父亲更危险的同类。

      车队越来越近了。第一辆载着货物,第二辆……柱间的目光从领头青年身上移开,掠过雨幕,落在第二辆敞篷板车上——

      一道熟悉的人影骤然炸入视网膜。

      那人姿态惫懒地半躺在货物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双腿随意交叠着。雨水没有淋到她,头顶的货物堆了一个不规整的棚檐,恰好替她挡去了大半雨幕。

      她就那么躺在那儿,好不闲适。

      柱间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以失序的频率撞击胸腔。咚,咚,咚咚咚。

      雨水拍打在脸上又冷又刺骨,但柱间感觉不到了。他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什——

      为什么……

      会有你。

      为什么你会和「半」的人一起啊?

      是他看错了吧?毕竟雨这么大山道又这么远,那人不过是看着像你罢了。你这人不是懒散又怕麻烦吗?气性又高,怎么可能屈居于人下?

      洒脱放浪的浪忍和隶属组织的忍者,这两个画面怎么也无法重叠。

      柱间在心里否认着,脑子里乱糟糟,各种纷杂的念头一瞬间闪过。但伏击是眨眼间的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柱间整理自己的情绪。

      爆破声到了。

      震耳的轰鸣在山道间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破空声。手里剑、苦无、起爆符,雨幕被这些利器撕得四分五裂。

      埋伏的忍者们从两侧树冠中落下,黑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帘里交错穿梭。

      柱间也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地的,只知道双脚踩上湿泥的那一瞬间,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锐响。他的视线在混乱中搜寻着什么。

      你人呢?

      眼前是飞速交错的身影和飞溅的血花。

      是谁的血?

      不知道。

      分不清。

      视野的边缘染上猩红,是血色染红了雨水吗?还是他单纯眼花了?

      目之所及是熟悉的场景。

      他在战场上见过不下百次,他本该是麻木的,可此刻熟悉的钝痛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柱间用力挥刀格开一记偷袭,脚下一蹬往车队中心的方向掠去。

      他得找到你。只要对上你他就能借着缠斗把你引离这里,把你引到战乱边缘,只要拖住你,你就不必卷入这场厮杀。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

      你在混乱中且战且退,打着打着就绕到了他这边。柱间心头一松,还以为你是想和他一块儿往外撤,刚张嘴要说话,你手中的太刀已经毫不留情地斩了过来。

      刀锋擦着他耳侧掠过,柱间急急侧身躲过,惊疑不定地大喊了一声:“卿!”

      你砍人的动作丝毫不见滞涩,刀锋一转,又追着他横削过来,猫逗耗子一样戏耍着猎物。嘴上懒洋洋嘲讽:

      “呦,千手家的怎么亲自下场了?看来瞎子我的命还挺值钱的嘛,值得你们千手和日向两家一块儿出手。怎么着,是打算拿我的人头换几亩地?”

      “不是!”柱间矢口否认,一边狼狈地侧身躲过你又一次横劈,“我怎么会想杀你?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你已经当胸一脚踹了过来。

      柱间避无可避整个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剧烈的冲击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震。他闷咳一声,面部表情痛到扭曲,一口血沫从嘴角咳出来。

      “啧,这都多少回了还不长记性。”

      熟悉的散漫语调从头顶飘下来。

      柱间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可胸口那阵钝痛让他使不上力。雨水糊了满脸,他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你的身影。

      你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表情冷淡。

      “现在是厮杀中啊小孩,你对着敌人发什么愣?认真起来呀。你那点过家家的仁慈在战场上只会死得更快。”

      这点柱间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想跟你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