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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赴约 出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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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沈渡起得很早。
他前一天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三套衣服、充电器、笔记本、以及那几张复印的地图和信。
地图和信被他单独装在一个文件夹里。他站在窗边把文件夹的拉链拉开又合上,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拉好。
把装好的箱子立在门边后他给顾临渊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出发,明天下午就到。”
二十分钟后,顾临渊:“知道了。”
沈渡扫了那两个字一眼,终于关上手机拎起箱子出了门。
机场里人头攒动,他办完托运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瓶水,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了下来。
窗外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正在排队等着滑入跑道,引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显的闷闷的。
沈渡拧开刚买的水喝了口,又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
和顾临渊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消息和顾临渊的回复上,再往上翻就是零零散散的聊天记录。
他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直到对话框中又出现那条刚加上好友的系统提示词他才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
登机的时候他排在队伍中间,被人流带着往前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放好包坐了下来。
他订的是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工作人员正在往行李舱里塞箱子。
飞机起飞之后他就把遮光板拉下来了,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休息。
他应该睡一会,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见面之后要怎么说、怎么做。
沈渡在脑子里把要对峙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脑子里实在乱的不行,他睁开眼把遮光板推开了一条缝,看看风景或许能平静一些。
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云层,厚厚的铺着,看不见底下是什么。
飞机落地巴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沈渡取了行李,坐地铁到了定好的酒店。
到酒店他第一时间洗了把脸换掉了熬完飞机变得微微发皱的衣服。
换完衣服后沈渡从行李箱里拿出电脑看了一遍会议的日程表:顾临渊的发言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是会议的第三场,总共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他记下那个时间,合上了电脑,出门去了会场踩点。
会场在塞纳河边的一栋老建筑里,离他的酒店步行不到十分钟。他走过去的时候已是傍晚,河面被街边的灯照的波光粼粼,风一吹就碎成细片。
沈渡站在入口旁认了认路,把明天要走的路线走了一遍后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会议开始前二十分钟,沈渡到了会场。
签到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签到册,在名单上扫到了顾临渊的名字,签到的位置是空白的,显然人还没来。
走进会场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包被放在了身旁的椅子上,他打开笔记本,把笔搁在了页面上,然后抬头看着讲台上。
前面两位发言人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百无聊赖的翻了两页本子,在空白页上划了几道线条,最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了一团塞进口袋。
十点五十的时候,会场的侧门被打开了。
顾临渊从侧门走进来,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被卷到了小臂偏上,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也没有扣上。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随意的慵懒感。
他走到讲台旁边跟主持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站到了讲台后面,把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仪。
他低着头按了几下键盘,抬头扫了一眼台下。
他的目光掠过前排的人,掠过中间的椅子,掠过最后一排,最后在沈渡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主持人开始介绍顾临渊。
沈渡坐在最后一排,隔着十几排座位看着顾临渊站在讲台上。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幅很远的画面,画面里的人自己认识了一千三百年,正常来讲他们应该已经是对方最亲近的人了吧,但此刻他们却隔了整整一个房间的距离。
顾临渊开始讲了。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比平时稍微低沉了些,但还是沈渡熟悉的那个语调,不快不慢,懒懒散散。
PPT翻到第二页的时候,顾临渊伸手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一行字,两人的距离稍微有些远,但沈渡总觉得他的手指因为按了太久的键盘有些泛红。
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顾临渊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站在讲台后面等着主持人上来收尾,又低着头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把电脑从投影仪上拔下来,合上盖子,夹在胳膊下面走下课讲台。
随着顾临渊的脚步沈渡也站了起来离开座位。
他没有走中间的过道,而是从最后一排绕到了侧面的走廊。
顾临渊此时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人大概在问什么问题,顾临渊微微偏着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沈渡没有走过去打断,就站在几步之外等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今天是来见人的,但他决定并不急这几分钟。
顾临渊结束了跟那个人的对话,转过头来看了沈渡一眼。沈渡顺着他的目光跟他对视,没动,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终顾临渊夹着电脑抬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吧。”顾临渊停在沈渡面前说。
沈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场。
走廊里有人端着咖啡经过,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临渊在前面拐了个弯,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间没人的小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沙发和一张矮桌,窗户正对着河,能看见塞纳河的水面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射出一片白亮的光斑。
顾临渊把电脑放在矮桌上,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后抬头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没有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他走过去坐在了顾临渊旁边那把单人沙发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着。
他没有立刻开口,顾临渊也没有先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窗外有船从河面上过去,远处街上的汽车鸣了笛,声音闷闷的。
沈渡把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沓叠好的纸,展开放在矮桌上。
地图,信的复印件,他从手机里打印出来的石碑的照片,皱巴巴的摊在桌上。
沈渡把他们一张一张地推过去,推到了顾临渊那侧的桌面上。
“这些都是你的吧。”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几张纸,没有拿起来。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到信上,又从信移到石碑的照片,最后落在了那个模模糊糊的“渡”字上面。
他看了很久,长时间的沉默快要变成怖人的漩涡将两人拉进。
“是。”顾临渊抬头看着沈渡。
沈渡盯着他的眼睛,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自己揉成团又展开了的纸。他把它摊平,上面没有字,全是划痕。
那张画满了沈渡情绪的纸最后被重重按在桌面上那张地图的旁边。
沈渡:“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听完之后想怎么回答都行……你不回答也行。”他顿了一下,薄唇微抿了下才说道:“你是不是顾长生?”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变的沉闷了些。
河上的船又过去一艘,汽车的鸣笛声比刚才更远了些。
顾临渊坐在沙发上,眼睫微翕,从沈渡的脸上移开了,转而看向窗外那片亮的发白的水面。
“是。”他说。
沈渡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在肺里滞了一小会儿才被他慢慢呼出来。
“好。”他没有继续追问。
“走吧,去吃午饭。”只是起身时,不知为何将大衣的扣子被解开又系上。
顾长生抬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沈渡说,“我觉得我已经够冷静了。你要不要听听我在飞机上准备的二十几个问题,个个都比你想象的问题更狠。”
顾长生没接这个话,实际上沈渡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沈渡会歇斯底里,或是质问他。现在沈渡冷静的模样反而让他心里手足无措。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电脑拿起,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几张纸。
顾长生:“这些我带走。”
沈渡:“本来就是你的。”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人经过,那人瞥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沈渡走在顾长生身侧,这一次他的步子没有落后半步。他走在顾长生的右侧,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臂。
他知道顾长生能感觉到,但对方却没有不适的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的放慢,只是这样跟他走出了这栋建筑,走进了巴黎午后的阳光里。
门外的阳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石板地上。春天的巴黎不冷,河边有风,但并不像冬天那样扎人刺骨。
沈渡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河面,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再次和顾长生并肩。
沈渡:“你订的酒店在哪边?”
顾长生朝左偏了一下头。“那边,走十分钟。”
“那附近有吃的吗?”
话落,顾长生只侧过脸单单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脚下往左拐着。
顾长生走的不快,沈渡觉得他似是在配合着自己的脚步。这种感觉忽隐忽现,沈渡又想到可能是顾临渊也不着急去什么地方吧。
沈渡走在顾长生右侧,总忍不住去偏过头看他师父的侧脸。
阳光打在他脸上,可真好看啊……
顾长生没有转头,但沈渡知道他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了,因为就在刚刚他再一次悄悄去看他师父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眼角细微的抽动了下,那是很轻微的,沈渡却立马注意到了。
两人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绿,藤蔓的叶子还不太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石板路上。
顾长生在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馆子前停了下来,推开玻璃门和沈渡一起走了进去。
店里不大,五六张桌子,有一半坐着人。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吧台后面,看见顾临渊进来就点了点头,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顾长生回点过去,边走到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了下来。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看上去很干净。
女人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桌上,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顾长生吃什么。
顾长生回了一句法语,沈渡没听懂,但只看着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沈渡看着那个女人走开的背影,回过头来说:“你常来?”
“来过几次。”顾长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巴黎这边的旧书店比伦敦多,有些资料只有这能找得到。”
沈渡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就好像他们今天的见面和之前已经交流了足够长的时间一样自然。
我们本就该如此吧。
沈渡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所以这顿饭你请。”
沈渡看着顾长生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自己,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请”。
可顾长生此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菜单推了过来。“你点你的。”
沈渡没接菜单。“你刚才跟老板说了什么,照着来一份就行。”
顾临渊没再说话,默默把菜单收走,放回了桌边的架子上。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怎么说话。沈渡低头切盘子里的肉,用叉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烤的刚刚好,外皮有一点焦脆,里面还是嫩的。
他咀嚼着,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抬眼看着顾长生。
顾长生的吃相很斯文,刀叉轻轻的落在盘子上,什么声响也没有发出,肉被切成小块再送进嘴里。
沈渡最开始以为他吃东西的时候没看过自己,只是专心的对付眼前那盘菜。
但现在盯着顾长生看后才发现对方每隔一会就会微微抬一下眼皮,就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不在一般。
在顾长生第二次迟疑着抬眼再次看向沈渡,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后就再没看过沈渡一眼。
其实他刚刚就觉得沈渡开始看自己了,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啧。
沈渡总感觉顾长生低下头后总有种莫名的不悦萦绕在他师父身上,虽然他不明白这情绪因何而来,但他不想再让气氛这么沉默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吃西餐的?”一边是找话题问出的问题,一边是他真的想知道。
“以前在山上你可是连厨房都不进的人。”
顾长生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活了这么久,什么都会一点。”
“也是。”沈渡说着又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又看着顾长生说:“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公子,后来发现真的,你连生火都不会。”
“我为什么要会生火?”
沈渡笑着,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起了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刀叉,说了一声“我去下洗手间”,便站起来朝吧台的方向走去。
顾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沈渡走到吧台旁边,老板娘正在擦杯子。
他靠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才我们那桌多少钱?”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长生的方向,报了一个数字。
沈渡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卡递了过去。老板娘接了卡刷完,把收据和卡一并还给了他,笑了一下。
沈渡把卡收回口袋,把收据叠好夹进内侧夹层里,转身走回到位置坐下。
听到沈渡回来的声音顾长生抬头看着沈渡说:“洗手间在另一边。”
“我知道。”
吃完后,顾长生放下了刀叉,拿餐巾纸擦了擦手,偏过头看向吧台的方向,准备招呼老板娘过来结账。
老板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着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法语。
顾长生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老板娘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沈渡。
“你付了?”
沈渡靠着椅背,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嗯。”
“什么时候?”
“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
顾长生看着他,沈渡也看着对方。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最后沈渡先开了口:“你已经请过我很多顿了。”
顾长生愣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他站起来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沈渡也跟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出了那家馆子,回到了那条窄巷里。
阳光比刚才更高了一些,映在地面上的影子短了点,锁在脚底下。
沈渡走在顾长生旁边,两个人的步子自然地保持在了同一个节奏。
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的板正的收据看了看,又放回去。
沈渡:“你下午有事?”
“没事。”
“那走走吧。”
沈渡说着往河的方向走,他没有回头看顾长生是不是跟了上来,但他走了一段路后还是忍不住偏了头。
余光里,顾长生走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的。
沈渡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顾长生还那样懒洋洋的走着,没有超过他,更没有再次落到后面。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宽松自然的距离并肩往前走了。
塞纳河边有那种绿色的铁质长椅,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见一张,有的空着。
沈渡路过一张的时候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顾长生看了看那张椅子,站了两秒,坐了下来。
椅子不长,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肩膀之间仅隔着一拳多一点的距离。
沈渡看着河上来来回回的游船,过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封邮件的页面,转向顾长生的方向递了过去。
“你当初为什么要回这封邮件?”
顾长生看了一眼沈渡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沈渡。“你想问我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问。”沈渡说。“你已经躲了我这么久,你明明可以不回这封邮件,不回那个‘好’,不加微信,不回我那些有的没的。可你全都做了。”他顿了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长生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河面,过了好一阵子,就到沈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在沙龙上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能跟以前一样,装作没看见,转身走开。”
“你追出来跟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我眼熟‘的时候我也还能走。”顾长生停下了话音,目光从河面上移开,落在远处桥洞下面一个模糊的影子上。
“但你说你叫沈渡的时候……”
沈渡:“沈渡怎么了?”
“你叫沈渡。”顾长生重复道,他说完这话后就再没说别的了。
沈渡坐在那里没动,也没再追问。他忽然明白了顾长生的停顿后面那些没说出口的部分。
──那字是自己起的,是他起的名字。
沈渡换了十一张脸,却从忘记过那个名字。
也许顾长生听到的时候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动,那一刻就让他没办法转身走掉了,哪怕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行吧。”沈渡说,“那以后呢?”
顾长生转过头看他。“什么以后?”
“你认也认了,吃也吃了,聊也聊了。”沈渡说着,后脑勺枕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装作不认识我?还是说,至少让我加个真的微信。”
顾长生沉默了几秒,默默低下了头,像是被太阳晃到了眼睛。“我没拉黑你。”
“那不就是了。”沈渡看着远处的一艘船慢慢开过来又慢慢开走,默不作声的转移了话题。
“我去看了那块碑。”
顾长生没什么反应。
“秦岭那个村子的山坡上,刻着‘渡’和‘长生’,还挺重的哦。”
他把目光从河上收回来,看向顾长生的脸。“是你刻的?”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沈渡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过了一会儿顾长生开口了:“我那时候以为你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出现了。”他的话停了很久,在沈渡以为他已经说完了的时候顾长生又接了一句:“我只是想记下来。”
沈渡没说话,他也侧过头去看河面。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没有详问顾长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记下了什么,想要留给谁看,还是只是怕自己以后会忘记。
有些答案不一定要用嘴说出来。碑还在那里,那两个字刻的是那么深,那么重,比别的字都要清楚,风吹了上千年都抹不去。
两人坐在那把椅子上又待了一会,沈渡跟着顾长生一起看着河面,直到阳光都暗了一层,云的影子从水面上一格一个地移过去。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住哪吗?”
“不知道。”
“……”
“…你指路就行。”
顾长生站起来往右拐去,沈渡跟了上去。
他们沿着河走了一段路,穿过一条马路,又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顾长生在一顶灰色的楼门面前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到了。”他看着沈渡说。
沈渡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下那栋楼的窗户,又低头看了一眼顾长生。“就住这?”
“嗯。”
“行,”沈渡应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句,“明天你还在这吗?”
“在。”
“那我明天来找你吃午饭,”沈渡说完顿了片刻,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不用勉强。不来也行。”
顾长生把钥匙收回了口袋里。“明天几点。”
沈渡止不住的欣喜,说话时嘴都咧了开来。“十二点。”
顾临渊没有回答好与不好,只转身开了楼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拐弯的声音,最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沈渡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脚跟落在地面上节奏稳当,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舍不般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放下手。
沈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就这样走回了酒店,没有打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走完了他也不觉得累。
他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走进房间之后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锁屏界面上只有时间和日期。他随便翻看了会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大衣挂好,去浴室洗了把脸。
热水泼在脸上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关了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挂着那个笑。
他拿毛巾擦干脸,走出浴室,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顾临渊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午饭,我说真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顾临渊回了一个字:“嗯。”
沈渡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个“嗯”的意思就是“好”,哪怕只有一个字,他也知道。
窗帘没有拉严,窗外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淡金色的线。
他顺着那条线看过去,看到了窗框的轮廓,又看回那片空白的天花板,最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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