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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踪迹 沈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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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回到伦敦的第三天才又打开那封邮件。
那封邮件他已经打开过无数次了,每次都是看了一眼那个“好”字就关掉,盯着通讯录界面半天后又打开。
沈渡盯着那字,时常觉得这很顾临渊。即使是在别人看来很冷淡疏离的回答,可在沈渡眼里却总能让他品出不一样的情绪。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终于开始输第二封邮件。
“方便加微信吗?顾教授。”
他看着这句话又读了读,实在是想不出现在两人的关系还能说些什么其他的。
沈渡没再加话,点了发送。
他把邮件发出去后,就没有办法安心做别的事了,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邮箱页面一直开着。
他按了一次刷新,收件箱里却没有新邮件。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页面最顶上的那行字始终是“收件箱(0)”
沈渡把粘在电脑上的眼睛强行移开,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一本翻看了一半的书上。
书还摊在他离开时的那一页,可他现在没有心情看。
沈渡去厨房转了转,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灶台上放着一个水壶,他拎起水壶晃了晃,里面的水还有大半。
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现在已经凉透了。
他拿杯子倒了一杯,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沈渡现在的心情大概也跟这杯水差不多。有一点冷,又有点空。
他端着杯子走回到书桌前坐下,杯子被他搁在桌角后又按着鼠标点了一次刷新。
屏幕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电脑被他合上,视线又转向了桌上的手机。
手机躺在桌面上,屏幕是暗的,他拿起来按了一下开机键。
锁屏界面上只有时间和日期,没有哪怕一条他期待的新信息。
沈渡失落的锁了屏又放回去,他焦躁的抓了抓头发后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渐渐发暗,距离路灯亮起只剩一小段时间,街上灰蒙蒙的一片。
他看见对面的楼里似乎有人开了灯,一个方形的暖色亮块打在灰色的墙面上,看起来暖和极了。可这暖光却无法捂热沈渡沉寂的心一度。
越看越烦躁,沈渡大力的拉上了窗帘,妄图与世隔绝。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手机走出书房,在客厅里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最后抓了车钥匙出门。
不回就不回,他还不惜的加呢。
超市里的人不多,沈渡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了一趟,拿了一盒鸡蛋,一把青菜,面包一袋,以及橄榄油。
结账付款后,他拿着手机在屏幕上乱划,一不小心就点进了邮箱和微信。
依然一个红点也没有。
沈渡这时才明白电子产品究竟有多害人,这小小一块亮屏就足以让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那么久,最终却什么结果也没给他。
这破手机有什么用?!
沈渡此时恨不得把手机摔在地上砸个粉碎,连同那颗不断期待着的心。
但此刻他站在超市门边不进不出,脸上眉头紧皱,写满阴戾的脸已经足够令人侧目了。
哈,他不能为了顾临渊这个骗子连脸都不要了。
最终他只得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提着袋子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被照出一层橘黄色的反光。
沈渡走的不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手机的边角,凉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指尖。
进家门时他一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在密码锁上敲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他把袋子换到左手上,弯腰换了鞋,买的东西被他拎进厨房。鸡蛋放进冰箱里,青菜搁置在了水槽边,面包放在台面上。
他洗了手后走进书房,那台电脑还合着,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他走过去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被按亮,邮箱页面还停留在出门前的位置。
他点了一下刷新,终于出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顾临渊。
沈渡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心里的激动无与伦比,瞬间忘了出门前自己心里完全不算数的狠话。
他点开那封邮件,正文里只有一个微信号。
没有任何署名、开场白、客气的闲聊。
嗯,确认过,这很顾临渊。
沈渡把那串字母加数字的微信号深深刻入脑子,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搜索着,最后点了添加好友。
好友申请的留言框里的光标不断闪烁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写,直接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渡发完好友申请后就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沉沉的靠进了椅背里等着。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等待验证”的状态看了好几遍。桌面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都被他拿起来翻了几页。
每行字他都认识,但意思完全没有进脑子。
现在完全没有心情看书啊!
沈渡自暴自弃的把书放下又拿起了手机,微信通知栏里还是最后他那条已发送的申请,没有任何变化。
他锁了屏,把手机随便撇在一边,又拿起书翻了几页。但他翻反了方向,前一页和后一页压根衔接不上。
算了吧,反正他也没有真的在看。
他再次合上书后又在书房里转悠着走了一圈,又走进客厅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纪录片,画面里全是海,他坐在沙发上只安静的看了半分钟就又拿起了手机。
电视里的海浪声让他的心情不再那么烦躁。手机屏幕还是暗着的,他按亮屏幕,微信图标上没有红点。
他把手机放回沙发扶手上,坐着把那段海浪看完了。直到画面切到另一片沙漠,没了海浪声的安抚他的心又再次焦躁的没有办法才起身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时他闭着眼睛,蒸腾的热气把镜子糊上了一层白雾。他想着顾临渊到底会不会通过。
也许今晚不会了?也许明天,也许根本不会通过?难道他只是给个微信号应付一下?
他关了花洒,拿毛巾随意的擦了擦头发,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淌,在灰色的浴巾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沈渡刚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外面就传来一声手机提示音。
他赶忙走出浴室,发尾还在时不时的往下滴水。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有一条新通知。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渡站在客厅里低着头看那条系统提示,看了好久才伸手拿起来点进对话框。
顾临渊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名字只是单个字母“U”,没有朋友圈入口,个性签名又只是一个字母“G”
沈渡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压下狂跳的小心脏打了一行字:“顾教授,这么晚还没睡?”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毛巾继续擦头发,好像刚才焦躁的不行的不是他一样。
然而擦了没两下他就又不争气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渡啊沈渡,你看看你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眼不像沈渡想的那样会像以前一样出现一个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反而是聊天页面最顶端顾临渊的网名“U”变成了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把手机一手攥紧在手里,另一只手把毛巾叠好搭在了椅背上。
刚放好毛巾,手机就在他手里震了一下,明明震动的力道没多大,可那一刻沈渡差点没抓住手机。
他立马把视线转过去,聊天界面多了一条绿色的气泡框。
“嗯”
沈渡此刻的心情就像青春期的小姑娘加到了自己欣赏的对象一般,丝毫没有在意对面的人回复他时是个什么语气,只自顾自的往下说着。
“巴黎的会议你几号到?我提前一天过去,可以约个时间聊聊。”沈渡的嘴角不住的微微抬起,靠着沙发扶手打着字。
发完后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对话框里他发的那条消息下面空着,光标闪烁着。
他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里,客厅的灯还开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颚线往下滴。
水流过脖颈的感觉让沈渡觉得有些痒,他伸手随意的抹开了脖颈上的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屏幕再次亮起。
顾临渊终于又回了一条:“4号到,5号下午有空。”
沈渡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回复时打了个“好的”又删掉,换成“那到时候联系”,看了看又觉的太过热情。好像这几个字就能把自己刚刚那焦躁不安的内心完全袒露给顾临渊一样。
最后他还是只打了一个“好的”发出去。
发完后就锁了屏把手机捏在手里,关了灯走进卧室躺下来。
床头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墙角那一小片空间照得充满暖意。
他侧躺着面朝床头柜的方向,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盯着那块黑玻璃看了一会才舍得合上眼睛。
手机真是太好了,没有手机怎么才能做到这么方便的联系师父呢?当初可没这条件。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他靠在床头把昨晚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四条消息里他发了两条,顾临渊回了两条,字数加起来超不过十个字。
但至少顾临渊每条都回了对吧,他没有无视我。
沈渡把这个想法收进脑子里,放下手机去洗漱。
去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宁已经到了。她桌上叠着一堆文献,荧光笔插在杯子里,旁边还放着一盒没打开的饼干。
周宁抬头看沈渡一眼说:“沈教授,早啊。”
沈渡把包放在桌上后轻轻回了个“嗯。”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文件,回完会刊的约稿,又批了两篇学生发来的草稿。
最后他点开微信看了一眼,顾临渊的头像还是安静地待在对话框最上面,没有新消息。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找到了一篇新发的论文,跟昆仑山那边的上古文献沾了点边,就截图发给了顾临渊,附了一句:“这篇你看了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继续看资料。
等他起身去接水的时候才拿起来看了一眼,顾临渊回了两个字:“看了。”
沈渡只把手机放回了桌上,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路过一家茶馆,在巷子的深处,门面不太大,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木头被风吹雨打的发着灰。
沈渡停下来照了一张门面的照片发给顾临渊,附带说:“这家茶不错。”发完他就把手机塞回了大衣口袋,拐进旁边一家咖啡馆买了一杯冰美式。
端着咖啡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临渊回了条:“哪家?”
沈渡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打字,把茶馆的名字和地址发了过去。
在这之后顾临渊就没信了。
加上微信的第三天他没有发任何东西。
第四天天气很好,在连续几天阴雨绵绵的伦敦下,今天的天空蓝的不像是真的。几朵云被风拉成细长条贴在天幕下飘着。
沈渡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拍了一张街景照发给了顾临渊,配上了几个字:“今天天终于晴了。”
过了很久顾临渊才回复道:“不错。”
沈渡开始慢慢摸索出一些规律。
顾临渊不回那种需要承诺或者表态的话。
比如在这废话满屏的谈话中有几条沈渡发的,“下次请你喝别的。”“想要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没有回复。
但问事实的,问观点的,他基本都会回。哪怕只是一个“嗯”“看了”“不错”
沈渡把跟顾临渊发信息这事当成了一个小游戏,每天不定时的投一块石头到井里,听着石子落水的声音来判断这口井有多深。有的时候消息沉下去就再也没有回音了,但更多的时候他能听到一声闷响从井底很深的地方传来。
有天下午特藏室送来了一批新到的复印资料。
周宁把那一沓东西放在沈渡桌上,说跟昆仑上那边的宗族遗迹有关,而且可能有一份旧地图。
沈渡便开始翻,一沓一沓的复印纸,纸张泛黄,边角都有些卷了。
他翻到第三沓的时候看到一份地图的复刻本,上面标着玄清宗周边的几座山头,其中有一座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圈。
他对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把圈出来的那座山的形状记在了脑子里,确保自己不会轻易忘记后才继续往下翻。
他又在最底下看到了一封信的复印件,信纸右上角缺了一小块,字迹模糊,末尾有一行落款。
前面的字都已经模糊不清,十分潦草,只剩下最后一个字还能隐约分辨出轮廓,看起来像是“渡”。
沈渡把地图和信都拍了照片存进手机。
傍晚的时候他把地图和照片发给了顾临渊,问了一句:“这个地方,你认识吗?”
发完之后他没有把手机收起来,一直握在手里。
手机一直暗着。突然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是浏览器广告,很快屏幕又暗了下去。
过了快两个小时,沈渡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
顾临渊:“见过。”
沈渡就那么站在办公桌旁边,外套已经披上了,包也拎在了手里。
他看着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回了:“是吗。”
沈渡没有追问是什么时候见的,和谁去的,为什么去。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关了灯,锁了门,走了出去。
走出门时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风迎面吹过来时带着凉意。
沈渡把大衣领子立起来,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
街边店铺的橱窗下还亮着几盏灯,光从玻璃后透出来落在他脚下,一块一块的。
他拐过街角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红灯,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句话。
回到公寓后他换了鞋,把大衣挂在玄关,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他靠在台面旁边喝了一口,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
“见过”那两个字还安静的躺在那里,时间标记显示是下午五点多,距离他发出去大概过了三个小时的现在,他依然在读。
晚上洗过澡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周宁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沈教授,我之前提的那块碑,我让村干部帮忙拍了。他说老庙里那个木箱子还在,过两天去翻翻,可能会有更多收获。”
沈渡从靠着床头的姿势坐了起来一些,打字说:“好,有发现随时告诉我。”
周宁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灯全都关了,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窄窄的一道落在衣柜的门上。
沈渡面朝衣柜的方向侧躺着,看着那道光慢慢移动。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打开手机又给顾临渊发了条消息。
“巴黎见。”
这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屏幕上弹出那个绿色的气泡。“好。”
沈渡盯着消息,总觉得这次跟邮件里那个“好”字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可不知哪来的暗示,他总觉得这次的回复是温热的,有生气的。
沈渡终于闭上了眼,窗外安静下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仍是顾临渊回的“好”,屏幕亮了一会后自动暗了下去。
只有那行字还留在黑暗中,等着下一次被打开。
沈渡啊沈渡,你看看你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