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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未曾公开的密码 隔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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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吉隆坡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刺得詹亦川双眼生疼。
他撑着快要裂开的额头坐起来,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像是有把电钻在太阳穴疯狂开工。
詹亦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人生二十九年来所有规矩的打破、所有荒唐的体验,竟然全都是傅语语赐予的。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丝猩红的自己,隐约记得昨晚酒精上脑,他毫无尊严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可他怎么努力去回想,也记不起她到底说了什么,只隐约记得那串冷冰冰的嘟嘟声,似乎预示着那个荒唐的女孩,从此在建构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
接下来的三天,詹医生展现出了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极致的伪装克制。
他如常穿上白大褂,如常出门,如常在皮肤科诊室里给病人看诊、开药、做激光。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直到周四下午,一个相熟的湿疹复诊老伯突然纳闷地问他:
“詹医生,你今天怎么没有笑?前阵子看你乐呵呵的。是不是最近专科医院的KPI太压力?”
詹亦川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勉强勾了勾嘴角。
原来,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旁人。
短短两个月的重逢与热恋,傅语语的身影其实早已像具有强渗透性的外用药膏,不知不觉渗进了他生命的每一个毛孔。
开车的副驾驶座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医院的门口,总让他想起她在等他放工的小狐狸模样;甚至连回到那自己的单身公寓,冷气吹出来的风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形单影只。
不对,何止两个月。
詹亦川疲惫地摇了摇头,握紧方向盘。从十七年前那个在浮罗山背圣心中学、扎着马尾坐在他旁边座位的女孩,她进了他的心后,就再也没有搬出来过。
刚坐进车里,手机屏幕亮起,是他槟城母亲发来的WhatsApp简讯:
“亦川,你那个中学的同班同学,就是那个姓傅的……她爸爸前几天突然车祸过世了,在浮罗办白事,你知道吗?”
詹亦川握着手机,黑眸颤动。他当然知道,那晚在地下车库,她就是带着这满身的血淋淋,残忍地判了他死刑。
此时,车内电台毫无预兆地切入了一首熟悉的旋律:“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吉隆坡黄昏的塞车潮里,詹亦川终于痛苦地闭上眼,对着空荡荡的车厢沙哑呢琅:
“傅语语,你连走都要带走BGM,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能忘了你?”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浮罗山背。
傅爸爸的丧礼来到了第四天。傅语语一身素服,眼圈黑得吓人,依旧麻木而周到地打理着治丧的细节。
傍晚时分,灵堂前走进来两位衣着体面的长辈。
傅语语抬头一怔,竟是同个村子的詹爸爸和詹妈妈。
在大马这种乡下小地方,白事总是能让所有的恩怨暂时靠边站。
詹家父母点了几支白蜡烛,对着灵柩鞠躬后,詹妈妈走到傅语语身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语语啊,做得很好。虽然当年有很多难听的流言,但是这些年后,我们都看得出来你爸爸是个好爸爸,看到你现在这么懂事能干,他在天主那里会安息的。不要太伤心,照顾好你妈妈。”
傅语语喉咙发紧,低头说了声:“谢谢安娣,谢谢安哥。”
看着眼前这个大方得体、眼神虽然绝望却异常坚韧的年轻女子,詹家父母对视了一眼,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初中时期,傅语语和詹亦川那场轰轰烈烈的全校绯闻,詹家父母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反对者。那时候他们看不起这个成绩吊车尾、家里债台高筑的村姑,觉得她会毁了他们天才儿子的前途。可如今十几年过去,他们看到了傅语语在大马职场上的努力,看到了她一个人撑起家务的坚强。
那些曾经的偏见与敌意,在死亡的肃穆和平静面前,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让他们刮目相看的女孩,刚刚为了他们儿子的“长命百岁”,生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捏碎了。
当晚十点,吉隆坡。
詹亦川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换,便带着一种自虐式的冷静坐在电脑前,试图用研究复杂的皮肤罕见病例来麻痹神经。
“叮咚——”
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诡异的系统弹窗。
【Blogspot通知:您的文章《那年圣心的风》收到了一条新的读者留言。】
詹亦川眉头一皱。他从来不玩Blogspot这种年代久远的部落格,更不可能写什么《那年圣心的风》。
他顺着弹窗点了进去,网页自动跳转。
詹亦川这才发现,原来两个月前傅语语来他家借用电脑核对急诊科器材时,在谷歌浏览器里自动登录了她的私人部落格账号,而这个丢三落四的女人,后来忘记了登出。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私密、未公开的草稿箱。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篇只有作者本人才能看见的文章。
詹亦川鬼使神差地用鼠标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一篇。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标题——《重生以后的心愿清单》。
他滚动鼠标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身为医学高材生的顶尖逻辑思维,在这一刻,被这篇充满荒诞色彩的文字彻底轰炸:
“再来一次的人生,傅语语,你绝不能再搞砸了!”
【心愿打卡清单】:
> 搞好SPM学业(已完成,虽然拿不到jpa出国)
> 绝对不谈恋爱(?破功了……还是栽在詹亦川手里,等下搞出人命就完了)
> 帮爸爸还清高利贷(已完成,老豆再也不用躲债了!)
> 替姐姐搞定初恋,避开那个渣男(已完成,姐姐现在很幸福)
> 去英国留学(?算了,太贵了,留在大马也挺好)
> 去学一直想学的kpop(已完成)
> ……
> 【最后一项】:活过40岁(前世40岁在医院死掉太凄惨了,这一世一定要打破这个该死的宿命大限!)
“轰——”的一声,詹亦川的大脑仿佛被通了万伏高压电。
理科生的世界在这一秒分崩离析,却又在下一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拼图闭环!
所有的回忆、所有那些被他归咎于“女孩子迷信”的细节,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这根“重生”的线瞬间串联得严丝合缝——
为什么十七年前那个追着他跑的小太妹,突然性情大变、拼了命地读书?
为什么她会在初中三看到他时有惊恐的表情,还要求换座位?
为什么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叫自己是“预言家”还总是自称姐或老娘?
“17年前她就会唱的小幸运?”
为什么每次两人遇到飞车党、遇到煤气小爆炸,她都会脸色惨白地念叨着“守恒”、“命运”、“轨迹”?!
还有那天在地下车库,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字字句句都在说:“我不该贪心的……我接受我的命运,你过你的幸福医生路……我们跟着以前的轨迹,一切回归。”
她不是不爱他。
她是以为,她和他的相爱,成了命运收割她爸爸寿命的代价!
这个傻瓜,在用她自以为是的“认命”,以推开他的方式,向那个虚无缥缈的狗屁神明交保护费!
“傅语语……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詹亦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40岁死”,黑眸里翻涌起狂暴的、近乎灼热的深情与激荡。
他是一个崇尚科学的皮肤科医生,他一辈子都在用无菌手术刀切除病灶。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神迹,那这一次,不管她身上带着什么诡异的终结病毒,他都要亲自手术,帮她把这个叫做“命”的肿瘤,生生切下来!
十四年前他们因为距离分开,这一次,管它是神是佛,谁也别想从他詹亦川手里抢人。
詹亦川猛地合上电脑,一把抓起车钥匙和外套,一边大步往外冲,一边按下了专科医院院长的电话。
电话一通,男人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与坚定,穿透了吉隆坡的夜色:
“喂,院长。我是詹亦川。明天开始我请假三天。不管医院堆了多少台激光手术,都给我推掉——我现在,要去槟城娶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