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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崭露头角 江御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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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御入内阁观政的头一个月,什么大事都没有做。
他每日卯时入值,酉时退值,批阅文书,整理档案,偶尔参与议事,但从不当先发言。别人问他意见,他便说“容学生再想想”;别人争论不休,他便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蹙眉,从不插嘴。
内阁首辅姓赵,名文昭,年过六十,是两朝老臣。此人行事稳重,不爱生事,对江御这个新来的翰林学士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只是淡淡说了句“年轻人多听多看,少说少做”,便不再多言。
次辅姓钱,名仲和,五十出头,是陈倾登基后提拔起来的人。他比赵文昭活络得多,对江御颇为热情,时常邀他一同用饭,席间谈起朝中的人和事,有意无意地透露许多内幕。
江御听着,记着,从不接话。
他知道钱仲和不是在帮他,是在拉拢他。内阁之中,赵文昭守成,钱仲和进取,两人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斗了多年。他一个新来的,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正是双方都想争取的对象。
但他谁也不想跟。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做谁的棋子。
入值半个月后的一天,江御在内阁值房里整理一份关于西南土司叛乱的奏报。这份奏报是兵部转来的,厚厚一沓,详细记录了叛乱的起因、经过以及官军平叛的进展。
他看了一遍,觉得不对劲。
奏报上说,叛乱的起因是土司“贪婪成性,苛虐百姓,致民怨沸腾”。但根据他从其他渠道零星听到的消息,真实原因并非如此——朝廷派往西南的官员克扣了土司应得的岁赐,又强行要求土司削减私兵,这才激起了叛乱。兵部的奏报,是把责任全推给了土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这份奏报单独拿出来,又细细看了一遍,在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下几条疑问,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里。
又过了几日,陈倾在内阁召开廷议,商讨西南平叛之策。
参加会议的有内阁全体成员、兵部堂官、户部堂官,以及几个相关省份的巡抚。江御作为内阁观政,本没有发言资格,只是坐在角落里旁听。
会议从辰时开到午时,吵了整整两个时辰。
兵部尚书周文弼坚持增兵围剿,称“非大兵压境不足以震慑宵小”;户部尚书反对,说国库空虚,拿不出增兵的银子;几个巡抚各说各话,有的说该抚,有的说该剿,有的说先抚后剿,有的说先剿后抚。
陈倾坐在上首,听了一上午,始终没有表态。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在场众人的脸,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江御身上。
“江卿。”他忽然开口。
满堂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年轻的翰林学士。
江御站起身,拱手行礼:“臣在。”
“你在内阁观政也有一个月了,说说你的看法。”
这是试探。江御知道。陈倾不是真的想听一个翰林学士的意见,他是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胆量说话,说的是什么话。
江御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臣以为,西南之事,不在兵,而在政。”
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兵部尚书周文弼的脸色微微一沉。
“哦?”陈倾微微挑眉,“说下去。”
“西南土司所以叛乱,表面上看是土司贪婪,实则是朝廷与土司之间多年的信任已失。岁赐克扣、私兵削减、官员欺凌——这些事不是一日两日,而是积年累月。土司寒了心,才会铤而走险。”
周文弼忍不住了:“江大人此言差矣。朝廷岁赐分毫未少,都是按例发放。至于私兵削减,那是朝廷制度,土司不遵制度,反倒成了朝廷的不是?”
江御转向周文弼,不卑不亢:“周尚书,岁赐是否分毫未少,臣不敢妄断。但臣看过兵部转呈的西南奏报,其中提到一位姓杨的土司,三年未领到岁赐,上告无门,这才起了反心。这份奏报,周尚书应该也看过。”
周文弼的脸色变了变。
那份奏报他当然看过。但他没想到,一个刚入内阁一个月的翰林学士,竟然看得比他这个兵部尚书还仔细。
“那份奏报所说的杨姓土司,只是个案——”
“个案也是案。”江御打断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逾矩了,立刻转身向陈倾请罪,“臣失礼,请陛下恕罪。”
陈倾没有怪罪的意思。他看着江御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继续说。”
江御深吸一口气,将他在记事本上写的那几条疑问一一说了出来。每一条都有出处,有依据,不急不躁,条理分明。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在陈述事实——奏报与实际情况之间的矛盾,制度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朝廷与土司之间日益加深的隔阂。
他说完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陈倾没有评价他的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退下吧。”
江御行礼,退回角落。
廷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陈倾拍板:暂不增兵,先派钦差赴西南彻查岁赐发放情况,同时下旨安抚土司,承诺补发所欠岁赐。若土司仍不悔改,再议用兵。
散会后,周文弼铁青着脸走出殿门,他的族弟周文瑞跟在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钱仲和走到江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江大人好胆识。不过,得罪了兵部尚书,日后怕是不太好过。”
江御笑了笑:“臣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钱仲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御是最后一个离开殿门的。
他走出门时,看到陈倾还站在廊下,正与李公公说着什么。见他出来,陈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江御捕捉到了其中的内容。不是赞赏,不是不满,而是——审视。一种比以前更深的审视。
“江卿,”陈倾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是。”江御垂手而立,“臣在内阁整理文书时,发现兵部的奏报与户部的账目有些出入,又翻阅了前几年的旧档,才理出了头绪。”
“只靠看文书,就能看出这么多?”
这话问得刁。江御知道陈倾在怀疑什么——一个从未出过京城的翰林学士,凭什么对西南的事了如指掌?
“臣家中藏书颇丰,自幼喜读各地风物志和舆地之书,对西南的风土人情略有了解。”江御答得坦然,“加上入内阁后看到的文书,两相对照,便有了这些想法。”
这是系统为他编织的背景中的一部分——江南书香门第,家中藏书万卷。这个理由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说得过去。
陈倾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御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系统,他在怀疑我。”
【宿主应对得当。陈倾虽有疑虑,但尚无证据。】
江御转身朝内阁值房走去,“他只是还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宿主打算如何应对?】
“不应对。”江御推开值房的门,坐到自己的案前,“我越是想消除他的疑虑,他就越会怀疑。我什么都不做,他反而会觉得——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书,继续批阅。
但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因为陈倾看他的那一眼里,除了审视,还有一种东西——熟悉感。他的眼神放佛在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没有看错。他永远不会看错陈倾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