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人，她的女将》Promist

5、部署 给我几个人

　　主帐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帐门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陆停云褪下沾满尘土的手甲，交给亲兵，刚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坐下，秦锋便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一卷刚刚烘干的羊皮地图。

　　“殿下，最新的军报。”秦锋将地图在案几上铺开，粗糙的手指点在地图北部一片用红色墨迹标注的区域，“斥候探明，北狄主力已在苍狼山南麓完成集结，人数约莫五万，比我们预估的多出近万。而且……他们的营盘布局古怪，不按常理，哨塔设在阴坡，主营却隐在谷地，若非斥候冒险靠近，单凭远眺根本发现不了。”

　　陆停云俯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图。她的指尖划过苍狼山的轮廓，在那片被标注为敌军主营的谷地处停顿。“国师……”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冽，“姜辞镜今日下午在车上，可有说过什么？”

　　秦锋挠了挠头：“姜大人？他下车后就说风大，直接回自己帐里了，除了吩咐人烧热水泡脚，没见他说别的。哦对了，属下派人送晚膳过去时，听见他在里面念叨什么‘蛮夷之地，连个像样的茶都喝不上’……殿下，这姜大人，真能帮上忙吗？我看他这架势，倒像是来享福的。”

　　“享福？”陆停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若只想享福，就不会费尽心机跟到这来了。这个人心思深沉，计较得失，他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军溃败，那对他没有好处。但他也不会真心助我，他想要的，是这战场上的功劳，是能在朝堂上进一步制衡我的筹码。”

　　她直起身，走到炭盆旁，伸手烤着火。“关键是那个国师。北狄历来崇尚勇武，巫术虽有，但多是装神弄鬼，震慑人心的玩意儿。能让我方斥候都难以摸清营盘布置，甚至能预测我军小规模试探性进攻的路线……这人不简单。”

　　秦锋面色凝重起来：“殿下是说，这国师真懂什么妖法？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妖法未必，但精通兵法、地理，甚至可能懂得一些心理诡计，倒是极有可能。”陆停云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你看这里，苍狼山南麓的这条暗河，冬季枯水，河床裸露，形成天然的隐蔽通道。我军之前的布防，重点都在正面的关隘和东西两翼的山口，对这个干涸河床的防范相对薄弱。如果我是那个国师，我会选择从这里派出一支奇兵，绕到我军后方，断我粮道，或者趁夜火烧营寨。”

　　秦锋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瞪大眼睛：“娘的！这老狐狸！要是真让他得逞，咱们这三万兄弟就得被包饺子！殿下，那咱们赶紧调整布防，把那河床给我围起来！”

　　“不。”陆停云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现在调整，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策，打草惊蛇。而且，兵力有限，处处设防，等于处处薄弱。”她沉吟片刻，指尖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停在己方大营后方一处名为“落雁峡”的狭窄隘口，“传令下去，今夜加强落雁峡的巡逻，但不要增加明显兵力，我要让对方觉得这里防守松懈。另外，抽调五百精锐，每人带两套衣物，换班歇息，制造出我军兵力空虚的假象。”

　　“殿下这是要……诱敌深入？”秦锋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不错。”陆停云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对方有高人指点，想玩奇袭，那我便给他这个机会。我要让这支奇兵，有来无回。至于那个国师……”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在我大靖边境如此兴风作浪。”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秦锋看着自家殿下冷静部署，心中那点因姜辞镜而来的烦躁也平息了不少。有殿下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报——”帐外传来亲兵的通传声。

　　“进。”陆停云道。

　　亲兵掀帘而入，禀报道：“殿下，姜大人帐中管事求见，说姜大人请殿下过营一叙，商议……军务。”

　　陆停云与秦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姜辞镜果然坐不住了。这风声刚起，他就急着跳出来，是想抢功，还是想证明他的价值？

　　“告诉他，本王稍后就到。”陆停云挥退亲兵，然后对秦锋道，“你留在这里，按既定计划行事，密切监视敌军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我去会会我们的‘军师’。”

　　“殿下小心。”秦锋抱拳，神情严肃。他对姜辞镜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那人文绉绉的笑里藏刀。

　　陆停云点了点头，重新戴上手甲，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襟，掀帘而出。帐外的寒风瞬间灌入，让她精神一振。五十步的距离并不远，片刻便到。姜辞镜的营帐比主帐小一圈，但用料明显更讲究，帐壁厚实，边缘还镶着毛皮滚边，以抵御北境的严寒。帐门口站着两名姜辞镜的亲兵，见陆停云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和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肃杀的军营氛围格格不入。帐内陈设颇为精致，一张行军榻，一套红木小几，上面摆着茶具、地图，甚至还有一盆炭火烧得正旺的暖炉。姜辞镜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陆停云进来，他放下书卷，嘴角勾起那抹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笑意。

　　“摄政王日理万机，还能抽空移步我这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他并未起身，只略略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矮凳，“坐。这北境的风，可比京城粗鲁多了，我还是待不习惯唉！”

　　陆停云无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小几旁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摊开在几面上的地图——那正是苍狼山一带的布防图。“姜大人深夜相邀，想必不是为了与本王谈论风土的。”

　　“自然。”姜辞镜坐直了身子，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恰好落在陆停云之前注意到的那条干涸河床上，“白日里风大，有些话不便说。我看了斥候的回报，又对照了这里的地形图。这个国师，不简单。他选的这个驻扎地，前有山峦遮挡，后有暗河通道，进可攻，退可守，还利于隐蔽行踪。更重要的是……”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停云，“他似乎很清楚我军的习惯。我军历来的布防重点，都在正面关隘和两侧山口，对这类隐蔽的地下通道，除非有明确的情报，否则极易忽视。他能利用这一点，说明他要么对我军极为熟悉，要么……他本身就是个精通兵法的大家，而非只会装神弄鬼的巫师。”

　　陆停云心中微微一动。姜辞镜这份洞察力，倒是比她预想的要敏锐。他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并且给出了和她的判断相近的结论。

　　“所以，姜大人有何高见？”陆停云不动声色地问。

　　姜辞镜端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高见谈不上。不过，既然对方想玩奇袭，我们不妨将计就计。但光是设伏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比如，这支奇兵的规模、装备、行进路线，以及……这个国师本人的弱点。”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停云，“我可以向殿下提供一个方案，但需要殿下给我相应的权限，让我能调动一部分斥候，以及……查阅所有关于北狄的情报卷宗，包括那些被判定为‘无用’的琐碎信息。”

　　陆停云沉默了片刻。姜辞镜索要权限，这是意料之中。他想要参与核心决策，想要掌握更多信息，以便在朝堂上邀功，也为了更好地制衡她。但另一方面，他的能力确实有用，若能加以利用，对目前的战局有利。

　　“可以。”陆停云开口，声音平稳，“本王可以给你权限，让你查阅情报，并组建一支不超过二十人的侦讯小队，直接向本王负责。但所有情报，必须第一时间汇总到中军大帐。任何行动计划，未经本王批准，不得擅自实施。”

　　姜辞镜挑了挑眉，似乎对陆停云的“直接向本王负责”和“不得擅自实施”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交。不过，殿下，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我的小队探明了关键情报，殿下可不能过河拆桥，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我需要实实在在的战果，来证明我姜辞镜并非只会在京城享福的废物。”

　　“本王行事，自有公道。”陆停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的情报属实，计策有效，本王自会上报朝廷，为你请功。但若是你借此机会，行些小动作，坏了大局……”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姜辞镜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重新拿起书卷，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知道了，摄政王慢走，不送。这外面的风，可是越来越大了，王爷当心着凉，耽误了军机。”

　　陆停云不再多言，转身掀帘而出。

　　回到主帐，秦锋立刻迎了上来：“殿下，姜辞镜说什么了？”

　　陆停云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姜辞镜手指点过的位置，沉声道：“他看出问题了，和我们想的一样。他想要权限，组建侦讯小队。我准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另外，让咱们的人，盯紧了姜辞镜的那支小队，看看他们到底在查什么，又查到了什么。”

　　“是！”秦锋抱拳领命，心中对姜辞镜的警惕又提升了几分。这仗还没正式开打，自家阵营里就已经开始斗智斗勇了。不过，有殿下坐镇，他倒也不担心。他只盼着早点跟北狄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那才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