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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放灯 吾,愿你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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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北狄女子给的药就是好用,说两天解,还真解了。”陆停云感觉不可思议。
今天她从床榻上醒来,发现身体倍儿棒,比之前舒服多了。
陆停云收拾收拾去了后院练剑,剑风扫过梅枝,金瓣簌簌落,动作十分流畅。
陆停云收剑,她抬臂抹了把额角的汗,果然毒解了就是舒畅。
陆停云回到书房中,坐在案前,开始了她每天的固定工作。
批了三份军报后,陆停云的朱笔顿了顿。
外面传来小孩放炮仗的噼啪声。
青黛研墨的手停了,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是正月十五。
她小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陆停云:“殿下,今晚集市有花灯节,您要去看吗?”
陆停云没抬头,只问:“花灯节是不是放花灯可以许愿?”
青黛愣了愣,赶紧应下,“是。”
“老百姓都这么说,放盏灯,把心愿写在上面,放了灯,神仙就能收到。”
她抬眼扫了青黛一眼,又看了眼窗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备件常服,走。”
陆停云穿着一身玄色的棉袍,没绣纹,头发用根墨玉簪松松束着,只带了青黛就出门了。
两人沿着护城河的堤走,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的声响。
“殿下,您要是嫌吵,咱们回去吧?”青黛小声说,风灌进她领口,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陆停云看见前面围着一堆人,是耍猴的,猴子戴着红帽子,翻着跟头,惹得小孩们哈哈笑,吵得很。
青黛顺着陆停云的视线看过去,前面的集市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见各色的花灯晃。
“既来了,就看看。”
集市的喧闹扑面而来。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汽,甜香混着焦香,飘得满街都是。
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串糖葫芦喊:“冰糖葫芦,甜掉牙嘞。”
穿虎头鞋的小孩举着兔子灯跑,撞到陆停云腿上,抬头看见她冷脸,吓得嘴一瘪,要哭。
陆停云从袖里摸出个糖人,刚才路过糖人摊的时候随手买的。
她塞给小孩,小孩愣了愣,看见糖人是只小老虎,咧嘴笑了,举着糖人跑了。
青黛在旁边看着,眼睛红了点,没说话。
两人直接去了卖灯的灯摊,灯摊在护城河边,摆着各色的灯。
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
还有个素面的白纸灯,没花纹,就一张糙纸糊的,放在最角落。
陆停云指着那个素面灯:“拿这个。”
卖灯的老婆婆抬头,看见她,愣了愣,认出是摄政王,赶紧要跪。
陆停云抬手拦了。
“不用,多少钱?”她问。
老婆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不、不要钱,殿下能来,是老身的福分,这灯……这灯您拿着,不要钱……”
陆停云从袖里摸出块碎银,放在摊上。
“本王的银子,不烫手。”
她伸手拿起那盏素面灯。青黛赶紧研墨,墨是现成的,装在小瓷碟里,放在灯摊的小桌上。
陆停云拿起笔,蘸了墨,在灯纸上写:吾,愿你平安。
青黛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没敢说话。
风刮过来,吹得灯晃了晃,陆停云伸手按住。
旁边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袖子问:“娘,那个穿黑衣服的哥哥在灯上写什么呀?”
妇女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软乎乎的:“哥哥写的是希望亲人平安呀。放灯许愿,神仙听到了,就会让亲人都平平安安的。”
陆停云听见了,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她没说话,等墨迹干了,才把灯抱起来,往护城河边走。
护城河边挤满了人,都是来放灯的。
穿蓝布衫的汉子抱着个莲花灯,小声念叨着:“愿俺娘的病早点好。”
穿粉裙的姑娘捧着个兔子灯,跟同伴说:“我许了愿,明年能嫁个好郎君。”
陆停云听着他们许愿,基本上都是为自家着想的。
她蹲下来来,把灯轻轻放在水里。
灯晃了晃,沾了点水,却没沉,顺着水流慢慢漂。
青黛站在旁边,小声问:“殿下许的什么愿啊?”
陆停云没说话,只看着灯漂远。
灯的光在黑夜里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护城河的拐弯处。
风刮过来,吹得她的棉袍晃。
就这样,她没说话。
“殿下,明年花灯节,咱们带陛下一起来吧?”青黛小声说。
“自他当上皇帝后都出不了门儿了。”
“陛下去年就念叨着要跟您一起放灯……”
陆停云还是没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
两人回去时又路过了那个卖冰糖葫芦的人,掏出铜板给青黛买了一个。
青黛愣了愣,接过,咬了一口,冰糖壳脆,山楂酸甜,她眼睛红了,小声说:“谢殿下。”
“走吧。”
回到府里已到亥时。
陆停云回书房,继续批还没批完的军报,青黛研墨,炭盆里的银炭烧得噼啪响。
她批到一封关于北狄布防的密信,说的内容不轻不重。
看到北狄就想到了姜辞镜,她咬咬牙,又想到这厮了。
不过,除了陆停云,还有谁更担心姜辞镜?
她低声说了一句:“平安。”
青黛没听清,研墨的手停了,抬头问:“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研墨。”陆停云抬眼,扫了她一眼,朱笔落回军报上。
青黛赶紧应下,继续研墨。
皇宫。
此时的萧景煜在浴池沐浴,一名暗卫在他后方的屏风后报道:“陛下,今晚摄政王去了集市放了花灯,只带了青黛丫鬟一个。”
萧景煜闭目养神的眼睁开,眼里没有半点白天的童真。
“就他们两个?朕觉得可不这么简单,陆停云身边至少有三个暗卫跟着。”
“没事,你只需要盯着陆停云,时时刻刻跟我汇报就行。”
“是……”
“但是……”萧景煜又说:“要是你暴露了,提头来见。”
暗卫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急忙应声:“是!陛下!小人不会暴露的。”
萧景煜轻轻吐出来一句:“但愿吧。”他闭上眼睛,又闭目养神。
萧景煜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摩挲着池边白玉上的龙纹。
直到水花“哗啦”一声,才掬了捧水泼在脸上。
小德子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干燥的明黄寝衣,见他没动,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水凉了,奴才伺候您起身?”
萧景煜才睁眼,眼底的冷意褪了大半,变回了白天的软乎乎的模样,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小德子,摄政王今晚真的去放灯了?就带青黛一个人?”
小德子愣了愣,想了一下。
“是,摄政王就带了青黛一人。她买了盏素面的白纸灯,写了字,放河里了。”
“写的啥?”
“好像是……‘愿你平安’。”
萧景煜撑着池壁站起来,水顺着身子往下淌,他伸手接过来套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扣子系好,赤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上,说:“有意思,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但她许的不是那个北狄贵女。”
小德子点头:“奴才也这么想,那北狄贵女本就是摄政王编的幌子,何况……”他没说完,萧景煜接了话,爬上龙椅晃着腿。
“何况她心里装的是谁,朕清楚。”
他用拨火棍拨了拨炭盆里的火,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他脸颊发烫。
小德子从袖里摸出个白皮折子,递过去:“柳倾今天递的,说摄政王手握重兵,又无子嗣,恐生异心,请陛下早做打算。”
萧景煜接过,没拆,直接扔进炭盆。
火苗“呼”地窜起来,他看着火舌舔着纸页,说:“留着他。文官那边总得有个出头的,不然都挤到朕跟前,烦。”
“再说,陆停云也需要个对手,不然她太闲,朕反而不踏实。”
“那北狄那边,陛下派的暗卫……”
“盯着,不用插手。”萧景煜咬了口蜜饯,眼睛亮了亮。
“陆停云要赢,朕也要看她怎么赢。要是她输了,朕就亲自提兵去北狄,把北狄灭了,显显朕的威风。”
小德子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亲征……”
“骗你的。”萧景煜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朕才不去,风那么大。真要亲征,也得等朕再长高两寸,不然骑不了马。”
他跳下龙椅,跑到炭盆边,用拨火棍拨了拨烧剩的折子灰,灰屑飘起来,被风吹散。
萧景煜:“摄政王许的是愿那人平安,朕也许个愿,愿摄政王平平安安的,别像陆家其他人那样……都死了。哈哈哈哈哈。”
萧景煜笑了,笑得很骇人。
“陛下,明天要召见摄政王吗?”小德子轻声问。
“要。”萧景煜重新坐回龙椅,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朕要吃糖炒栗子,热的,甜掉牙的那种,让摄政王带过来。”
“是……”
陆停云批完军报时,已丑时三刻。
青黛靠在书架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陆停云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军报哗哗响,青黛惊醒,赶忙按住。
“殿下……陛下,天快亮了,奴婢去熬粥?”青黛小声问。
“嗯。”陆停云应了一声,没抬头,指尖又蹭过那串菩提珠子,“多放枣,甜些。”
“是。“
粥熬好了,甜得发腻,陆停云喝了一碗。
吃完粥,陆停云换了常服,小皇帝见她去宫,还让她带糖炒栗子。
路过卖栗子的摊位时买了一袋。
老头认识她,连忙给她装了满满一包。
“殿下,刚出锅的,甜着呢!”
到了皇宫后,萧景煜早早就起来了,穿着明黄的龙袍,坐在龙椅上晃腿。
看见陆停云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来拽她的袖子:“摄政王!你来了!朕等你好久了!”
陆停云把油纸包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甜香扑面而来,他咧嘴笑了。
“真的带了!谢谢!”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摄政王,你今天陪朕吃早饭好不好?御膳房做了枣泥糕,很好吃的。”
“好。”
吃早饭的时候,柳侍郎过来请安,看见陆停云在,脸色僵了僵,还是躬身行礼。
萧景煜咬着枣泥糕,含糊地说:“柳爱卿来了?坐,吃糕。”
柳侍郎不敢坐,只躬身道:“臣不敢,陛下,关于摄政王的婚事,臣还有本奏……”
“婚事啊?”萧景煜嚼着糕,没抬头,“摄政王已经有心仪的人了,是北狄的贵女,柳爱卿忘了?”
柳侍郎脸瞬间红了。
“陛下,那北狄贵女至今未见踪影,怕是摄政王随口编造的,臣是为国着想……”
陆停云放下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
萧景煜却笑了,说:“随口编造的?摄政王从不说谎。柳爱卿要是怀疑,就去北狄把那贵女接回来,朕给她赐婚,怎么样?”
柳侍郎吓得连忙跪下。
“臣不敢!臣不敢!陛下恕罪!摄政王恕罪!”
“起来吧。”萧景煜摆摆手。
柳侍郎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萧景煜转头对陆停云笑,嘴角还沾着点枣泥:“摄政王,朕帮你骂了他,你开心吗?”
“谢陛下。”
“又谢陛下。”萧景煜瘪了瘪嘴,“摄政王你真没劲,私下里叫我阿煜就行,像一开始那样。”
陆停云没说话,只摸了摸他的头。
萧景煜缩了缩脖子,笑着说:“摄政王,下次放灯,你带朕一起去好不好?朕要放个最大的灯,比所有人的都亮,许愿你天天开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