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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等你 陆停云,快 ...

  •   北狄地牢。

      姜辞镜被扔进来,他左肩的箭伤血顺着破旧的单衣往下淌,刚挨到冰冷的石地,就激得他浑身一颤。

      意识是模糊的,只隐约觉得脸贴着的地面糙得硌人,耳边还残留着北狄骑兵的哄笑。

      第一桶冷水泼下来的时候,他没醒。

      水是地牢角落里攒的雪水,混着冰碴,凉得透骨,泼在伤口上像无数把烧红的细刀往肉里扎。

      姜辞镜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却还是没睁眼。

      第二桶紧接着浇了下来,冰水灌进鼻腔,呛得他猛地咳起来,血沫混着冰水喷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冰花。

      “醒了?”头顶传来个冷淡的声音。

      姜辞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掀开眼皮。

      他先看见一双皂白的靴尖,靴面上绣着细小的银狼纹,再往上是素白的袍角,最后才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眸子。
      阿白亦多蹲在他面前,嘴角似笑非笑。

      他身后立着两个举着火把的影卫,火光晃得人眼晕,把阿白亦多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吊死鬼。

      “姜大人好雅兴。”阿白亦多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嘲笑的意味。

      “趴在我这脏地方,还能睡得着。”

      姜辞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裂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舔了舔唇上的血沫,声音沙哑:“国师大人……这地盘选得不错,阴湿寒凉,正适合你这……天生阴气的体质。”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就是穿得太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奔丧。”

      阿白亦多一听,脸上的表情僵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笑,伸手用指尖挑开姜辞镜粘在伤口上的单衣,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箭伤,“箭伤,刀伤,还有冻伤,姜大人这身子骨,倒是经折腾。”

      “托国师的福。”姜辞镜嗤笑一声,想抬手拍开他的手,却发现手腕被粗麻绳捆得死紧,勒的手腕生疼。
      “不然怎么有机会……见识国师大人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自然要尽兴。”阿白亦多收回手,从袖里摸出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的血渍。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好,我让你少吃点苦头。”

      姜辞镜没说话,只歪着头看他,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阿白亦多也不恼,把丝帕扔回袖里,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第一,雪里青的解法,你记在哪儿了?”

      “解法?”姜辞镜低低咳嗽了两声,血沫呛进气管,咳得他浑身发抖,却还是扯着嘴角笑,“国师大人连雪里青能解腐心散都不知道?还敢出来混?”

      “我不说我瞒着你,我告诉你,雪里青要配着苍狼山的雪水熬三个时辰,加三钱血见愁的根茎。你这连根都不会认,配个屁的解药。”

      阿白亦多眸色一沉,指尖猛地掐住他左肩的箭伤,用力一拧。

      姜辞镜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硬生生咬着牙没叫出声,反而笑得气音都颤:“国师……掐重点,我怕疼。”

      “嘴硬。”阿白亦多松开手,从旁边的影卫手里接过根鞭子。

      那鞭子是北狄特产的乌蛟皮做的,浸了盐水,抽在人身上能带下一块肉。

      他掂了掂鞭子,语气还是淡淡的,“第二,镇北关的防守漏洞,在哪儿?”

      “漏洞?”姜辞镜挑了挑眉,眼神扫过他手里的鞭子,嗤笑一声,“国师大人连个探子都派不出?还要亲自来问我这个阶下囚?”

      话音刚落,鞭子就抽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乌蛟皮抽在姜辞镜左臂的旧伤上,血飙了出来,溅在阿白亦多素白的袍角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阿白亦多皱了皱眉,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用丝帕擦着袍角的血渍。

      姜辞镜疼得浑身一抽,左臂不受控地抖起来,却还是咬着牙笑,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国师……你这鞭子软得像面条,没吃饭?回去让你家婆娘给你补补?”

      阿白亦多没说话,第二鞭紧接着抽了下来,这次换了带倒钩的那头,抽在姜辞镜的后背上,直接带下一块皮肉,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把破旧的单衣浸得透湿。

      姜辞镜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地蜷缩起来,却还是梗着脖子笑:“就这力度?”

      “看来姜大人是真不怕疼。”阿白亦多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第三鞭、第四鞭接连抽了下来,专挑旧伤、伤口抽,乌蛟皮带倒钩,抽一下就带下一块肉,姜辞镜的后背很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血顺着石地往下淌,汇成一小滩暗红的泊。

      他疼得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涣散,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只偶尔溢出几声低哑的笑。

      “靖军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阿白亦多蹲下身,用鞭梢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陆停云打算怎么救你?派多少人,走哪条路?”

      姜辞镜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嘴角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阿白亦多的鞭梢上:“国师……你猜啊……猜对了,我给你磕头?”

      “你以为陆停云会来救你?”阿白亦多冷笑一声,指尖掐住他的下巴,“她现在自身难保,牵机引的毒还在体内,腐心散的七日之期也快到了,她哪有工夫管你这个阶下囚?”

      “你懂个屁。”姜辞镜猛地挣开他的手。
      “陆停云要是没来,我就是做鬼,也要刨了你北狄的祖坟,把你那堆烂骨头扔去喂狼!”

      阿白亦多眸色一沉,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一道大口子,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低低咳嗽着,咳出的全是血沫,却还是撑着抬起头,双目有些无光。

      “阿白亦多……你抓了我,没用的。雪里青已经送回去了,解药过不了两天就能配出来,你那腐心散,屁用没有。还有陆停云……你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北狄全境,陪葬。”

      “陪葬?”阿白亦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

      “姜辞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寄人篱下的文官,一个被陆停云捏着把柄的走狗,你拿什么让我北狄陪葬?”

      “走狗?”姜辞镜嗤笑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浑身是伤,又重重摔回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国师大人……你嫉妒啊?嫉妒我有陆停云护着,嫉妒我有人惦记。”他咳出一口血,溅在阿白亦多的靴面上,笑得气音都颤。

      阿白亦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姜辞镜的腿上,抽得他闷哼一声,腿骨发出清晰的骨裂声。

      姜辞镜疼得浑身抽搐,却还是咬着牙笑,笑出声。

      “冥顽不灵。”阿白亦多冷声道,把手里的鞭子扔回给影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把他吊起来,饿三天。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影卫立刻上前,用钩子穿过姜辞镜的琵琶骨位置的绳子,把他吊在穹顶的冰棱下。

      姜辞镜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破衣,却还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他垂着头,眸子半阖着。

      阿白亦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派兵去镇北关了。等陆停云毒发身亡,我就把她的人头挂在你的面前,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护着的人,是怎么死的。”

      姜辞镜猛地抬起头,“阿白亦多!你敢动她!我做鬼也要你不得好死!”

      阿白亦多没理他,只低低笑了一声,掀帘走了出去。

      地牢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只剩下昏暗的火把。

      冰棱滴下来的水,混着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的泊。

      姜辞镜垂着头,意识开始涣散。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裂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地牢穹顶垂下来的冰棱。

      阿白亦多算什么?
      这点疼算什么?
      陆停云很快就会来,他只要撑住就好。

      撑住,一定要撑住。

      陆停云,快来。

      我等你。

      他意识已经飘得很远,先是想起江南老宅院角那棵桂花树,秋天时满院飘香,三朋友捅蜂窝,被蜜蜂蛰了脸,肿得像个小馒头,还嘴硬说不疼。

      然后,姜辞镜想起前几日在镇北关,陆停云冷着脸把面饼塞给他。

      恍惚间听见了马蹄声。
      很轻。
      像是踩在棉絮上,混在风雪里,几乎要被冰棱的滴答声盖过去。

      那声响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那声音,他可太熟悉了,那是陆停云亲兵的装备,甲片上还都刻着小小的靖国国徽,是他当年亲手设计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模糊地扫向地牢入口。

      先是看见火把的光晃进来,然后看见了那张脸——陆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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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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