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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活着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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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火把的光晃出一小片亮区。
河水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亲兵们冻得牙齿打颤,却没人敢出声,只跟着姜辞镜的火把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姜辞镜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亲兵噤声。他举着火把往前照,只见前方的冰壁上,刻着几个北狄文字,旁边还插着一支箭,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是毒箭。
“北狄的守军。”姜辞镜低声道,指尖摸了摸腰间的短刃,“你们留在这儿,我过去看看。”
“大人!”亲兵想拦,却被他抬手制止。
姜辞镜举着火把,贴着洞壁往前挪,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三个北狄死士蹲在暗河边,正往蜡丸里灌毒药。
他们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手里握紧刀。
姜辞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举着火把砸向最近的一个死士,火把上的火焰燎到了死士的头发,对方惨叫一声,姜辞镜趁机扑上去,短刃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另外两个死士见状,挥刀砍过来,姜辞镜左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动作慢了半分,弯刀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单衣。
他咬着牙,反手一刀刺进了其中一个死士的胸口,第三个死士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暗河深处跑。
“追!”姜辞镜低喝一声,顾不上左臂的伤口,举着火把追了上去。
亲兵们连忙跟上,跑了约莫一箭地,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面堆着成千上万个蜡丸,像小山一样。
十几个北狄死士正在往蜡丸里灌毒药,看见他们进来,纷纷拔出弯刀冲过来。
姜辞镜左臂血流不止,却还是挥着短刃冲上去,亲兵们也拔出刀,和北狄死士厮杀在一起。
溶洞里充斥着刀刃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混乱不堪。
姜辞镜杀得眼睛发红,短刃砍在冰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瞥见溶洞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文书,冲过去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又抓起几个蜡丸,揣进袖里。
这时,一个北狄死士从背后砍过来,姜辞镜躲闪不及,弯刀划破了他的后背,疼得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亲兵见状,连忙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砍死了那个死士,自己却被另一个死士的弯刀刺穿了胸口,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冰面。
“大人!撤吧!他们人多!”亲兵喊道。
姜辞镜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怀里揣着的文书和蜡丸,咬了咬牙,低喝一声:“撤!”
他举着火把,带着剩下的亲兵往后退,北狄死士在后面紧追不舍,箭夭齐齐射过来,亲兵们用身体挡着姜辞镜,又有两人中箭倒地。
好不容易退回到暗河入口,姜辞镜已经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崩开,血流不止,后背的刀伤也疼得厉害。
亲兵扶着他钻出洞口,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差点晕过去。
“大人!您没事吧?”亲兵连忙扶住他。
姜辞镜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那堆文书,展开来,上面用北狄文字写着投毒的记录:每日投三百个蜡丸,七日之后腐心散发作,三万靖军尽数瘫痪。
他冷笑一声,把文书塞回怀里,又看了看袖里揣着的蜡丸:“阿白亦多,够狠。”
镇北关。
陆停云刚镇压完伤兵营的骚动,砍了两个带头的士兵,才把局面稳住。
她坐在中军大帐里,李德全坐在她对面,捻着佛珠,忽然从袖里摸出一封密信,放在案上:“殿下,刚收到的,京城来的。御史台王大人呈上来的,说我包庇你和姜大人通敌,要陛下治我的罪。”
陆停云瞳孔骤缩,拿起密信展开,上面果然是御史台的弹劾,说她和李德全勾结,隐瞒北狄投毒的真相,坐视三万大军中毒,意图谋反。
她冷笑一声,把密信扔在案上:“阿白亦多倒是会下连环套,昨天改我给姜大人的密信,今天又改你的密信,真当我们是软柿子?”
“咱家自然知道是北狄的诡计。”李德全捻着佛珠,尖细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可陛下那边,咱家得有个交代。殿下若拿不出实锤的证据,咱家回去也不好说话。”
“证据?”陆停云刚要开口,帐外就传来秦锋的声音,“殿下!姜大人回来了!”
陆停云站起身掀帘出去,就看见姜辞镜被两个亲兵扶着,站在关墙下,浑身是冰,左臂的绷带渗着血,脸色白得像纸,眸子半阖着。
看见她出来,扯了扯嘴角:“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陆停云看着他身上的冰碴,还有左臂不断渗出的血,指尖猛地扣紧了披风的下摆,却硬生生忍住没上前,只冷声道:“少废话,拿回来了吗?”
姜辞镜从怀里摸出那堆文书和蜡丸,递了过去,指尖冰凉,碰到陆停云的手背,冷得她一哆嗦。
他低声道:“投毒点在暗河上游的溶洞,里面有三千个蜡丸,五百北狄死士守着,还有投毒的记录。要堵住投毒点,得派一千人,不然拿不下来。”他说完,身子一软,差点晕过去,亲兵连忙扶住他。
陆停云接过文书和蜡丸,她翻开文书,上面果然是北狄投毒的记录,还有蜡丸上的硫磺味,和之前捞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李德全,冷声道:“公公,这就是证据。北狄投毒,我和姜辞镜正在查,你要的实锤,够了吗?”
李德全接过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姜辞镜,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才道:“够了。咱家回去就跟陛下禀报,北狄投毒,二位同心协力破局,绝无通敌之事。”
陆停云“嗯”了一声,转头对秦锋道:“带姜大人去帐里,让医官好好治伤,用最好的药。”
“别让他死了,他死了……要有人陪他一起死。”
秦锋应了一声,扶着姜辞镜往帐里走。姜辞镜靠在秦锋身上,听见陆停云的话,低低笑了笑,声音沙哑:“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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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停云坐在案前,看着摊在案上的投毒记录。秦锋站在她面前,低声禀报:“殿下,姜大人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左臂的伤口缝了七针,后背的刀伤也上了药,就是失血过多,还在昏睡。医官说,他再晚回来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
陆停云指尖猛地一颤,却没抬头,冷声道:“知道了。你带一千精锐,明日卯时出发,去端了那个溶洞,把剩下的蜡丸都毁了,北狄死士,一个不留。”
“是!”秦锋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军中还有谣言,说姜大人已经投了北狄,明天要开城门放北狄进来,不少士兵信了,人心惶惶……”
“谣言?”陆停云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那支箭书和投毒记录,站起身,“走,跟我去军中,我亲自跟他们说。”
她掀帘出去,军营里的士兵看见她过来,纷纷安静下来,陆停云站在点将台上,举着投毒记录和蜡丸:“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是北狄投毒的证据!姜辞镜昨天亲自进暗河,差点丢了性命,才把这些东西带回来!你们信北狄的谣言,不信自己的眼睛?谁再敢散谣言,军法处置!”
士兵们看着她手里的证据,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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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亦多坐在狼皮椅上,目光一直盯着案上的密报。
影卫跪在地上,把姜辞镜进暗河的事说了一遍。
阿白亦多听完,竟低低笑出了声:“倒是让他得手了。”
“不过,一个溶洞而已,里面还有五百死士,还有暗闸,他以为派一千人就能拿下来?做梦。”
狄御趴在案几上啃羊腿,听得云里雾里,含糊道:“国师,那姜辞镜都拿到证据了,李德全也信了,咱们是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阿白亦多瞥了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帛书,“腐心散已经投了,七日之后发作,他们就算拿到证据,也找不到解药。”
“另外,让潜伏在镇北关的细作,再散谣言,说姜辞镜明天要开城门放北狄进来,让陆停云忙着平乱,没精力管溶洞的事。”
“还有,让溶洞里的死士,把暗闸打开,等靖军进去,就把他们全淹了。”
影卫领命而去。
姜辞镜昏睡了一下午才终于醒了过来。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后背的刀伤也上了药,疼得他皱了皱眉,他强撑着坐了起来。
亲兵看见他醒了,连忙递过来一碗温水,低声道:“大人,您醒了?殿下刚才来过,给您留了这个。”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白玉瓶子,正是之前姜辞镜给陆停云的那个解毒散。
姜辞镜接过药瓶,不由得低低笑了笑。
这陆停云,心里还是关心他的吧……
这时,帐帘被掀开,陆停云站在门口,看见他醒了,冷声道:“还没死透?明天秦锋带一千人去端溶洞,你不用去,留在大营养伤。”
“不用我去?”姜辞镜扯了扯嘴角,笑得凉薄,“那溶洞里有暗闸,还有五百死士,秦锋那个粗人,进去就是送死。我得去,不然这功劳,又成了你的。”
“你左臂有伤,去了也是累赘。”陆停云走进来,站在榻前,“溶洞的事,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自有安排?”姜辞镜抬头看着她,眼神暗了暗,“陆停云,你别忘了,那溶洞是我找到的,里面的机关,也只有我知道。你让我留在这儿,明天秦锋的人死光了,你拿什么堵投毒点?”
陆停云盯着他,半晌才道:“你去了,要是死了,我手里的把柄谁来验证?”
“我死了,你活不成,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姜辞镜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所以,你最好乞讨咱俩都别死。”
陆停云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在他榻上,是几块温热的面饼。
她转身就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明天卯时出发,别拖后腿。”
姜辞镜低低笑了笑,把面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陆停云回去中军大帐,去批了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