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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篝火 夜已经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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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山洞外的篝火静静燃烧,火光映在岩壁上一跳一跳的。白日里猎到的妖兽肉被烤得金黄,香气慢慢散开。
沈长歌盘腿坐在火堆旁,翻动着手里的树枝,确认烤得差不多了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她把其中一块递过去。叶轻云接过,道了声谢。两人安安静静吃着东西。
秘境里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妖兽的低吼,风从树林间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沈长歌吃完最后一口肉,顺手摸出腰间酒葫芦,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舒服得她眯起眼睛。
叶轻云看着她的动作,问道。“酒是什么味道?”
沈长歌一愣。“你没喝过?”
叶轻云摇头。“没有。”
沈长歌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然后递到叶轻云身边。“来,试试,我用灵谷酿的。”
叶轻云有些犹豫,目光落在沈长歌递来的酒葫芦上。
酒葫芦很普通,甚至有些旧了,边缘还留着长年使用的痕迹。可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却慢慢偏移,落到了握着酒葫芦的那只手上。
篝火映照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脉络,在跃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叶轻云微微一怔,她忽然想起冰湖之下那场混乱的漩涡,想起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想起落水时那只手揽在腰间的温度,也想起双生镜中对方毫不犹豫伸向血印的模样。
那些本该已经过去的画面,不知为何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连带着当时残留的触感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叶轻云呼吸微微一滞,下一瞬,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移开目光。
觉察到叶轻云走神,沈长歌拿着酒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叶师妹?你不想尝也没关系。”
叶轻云猛然回神。“没有。”
她摇了摇头,接过沈长歌正准备收回去的酒葫芦。掌心触碰到壶身的时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一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酒液瞬间涌入口中,叶轻云脸色微变,下一秒便偏过头咳嗽起来。
沈长歌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凑了过去。“慢点慢点。”
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拍着叶轻云的后背。“第一次喝酒哪有你这么喝的。”
叶轻云咳了几声,耳尖微微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事。”她摇了摇头,只是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长歌盯着她看了半天,确认她是真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佯装害怕道。“我还以为要把你毒倒了,那我可要负责了。”
叶轻云闻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目光又重新落回酒葫芦上。沉默片刻,竟又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停留在舌尖,少了方才猝不及防的辛辣之后,她才尝到了其中真正的味道。
灵谷酿成的酒有一种独特的醇厚,像秋收后的谷仓,像被阳光晒暖的稻穗。辛辣之后,是绵长而温润的余韵,一缕淡淡灵气顺着喉咙化开,连身体都仿佛暖了几分。
沈长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叶轻云想了想。“有些辣。”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刚入口的时候有些烈,但后面会慢慢变暖,还是挺好喝的。”
沈长歌闻言笑了起来,她伸手把酒葫芦接回来,仰头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火光轻轻摇晃。夜色越来越深,山谷里的风渐渐小了下来,只剩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两人谁也没有修炼,也没有急着休息,只是坐在火堆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话题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轻云忽然问她。“你为什么喜欢喝酒?”
沈长歌一楞,这个问题她倒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沉默片刻,然后笑了。“可能是因为我爹吧。”
篝火轻轻跳动,她的声音也慢了下来。
“小时候家里种地,每次播种或者丰收回来,我爹都会喝点酒。尤其是夏天,他会提前把酒放进冰窖里,等干完活回来,大汗淋漓地坐在院子里,抱着酒坛喝上一大口。”
说到这里沈长歌忍不住笑了起来。“每次喝完都特别高兴,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后来我就很好奇,心想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能让人开心成这样,于是偷偷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叶轻云唇角微微扬起,沈长歌也跟着笑。
“我爹当时笑了我好久,还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后来我天天缠着他问东问西,总想着以后行走江湖当个大侠。”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这个酒葫芦也是他送我的,他说真正的高手腰间都得挂个酒葫芦。”
叶轻云低头看了一眼,那酒葫芦已经用了很多年,边缘磨得有些发亮,却被主人保存得很好。
沈长歌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来。
“后来长大一些,我爹偶尔也会让我喝上一小口。再后来,”
声音忽然停顿下来,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山谷。沈长歌低着头,许久没有继续往下说。叶轻云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沈长歌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再后来,他们都不在了。”
她望着火堆,火光映在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水色。
“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喝酒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坐在院子里喝酒的样子,想起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发涩。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喝酒的时候好像也会像他一样,坐在那里发呆。高兴的时候喝,不高兴的时候也喝。”
沈长歌摩挲着酒葫芦上的磨痕,轻声道:
“后来我发现,我连拿酒葫芦的姿势都跟他一样。有时候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会愣一下。”
“总觉得好像看见他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篝火轻轻燃烧着,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酒葫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上面的旧痕,像是摸着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
叶轻云静静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你父亲一定很好。”
沈长歌怔了一下,随后笑了。“是啊,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天天说我不像个姑娘家,爬树挨说,翻墙挨说,下河摸鱼也挨说。结果每次说完又带我一起去。”说着自顾自笑了起来。
“不过我爹要是知道,我现在真挂着酒葫芦到处跑,估计会很得意。”
叶轻云看向她。
沈长歌学着记忆里男人的语气,压低声音道:“看吧,我就说我闺女有大侠之相。”
说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叶轻云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夜风从山洞外吹进来,带着草木气息。篝火渐渐低下去,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坐在火边,看着火星一点一点落进灰烬里。
那一夜似乎格外长,又似乎很短。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夜空忽然亮起一道流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一道,朝着秘境深处飞去。速度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所有人。沈长歌微微皱眉,叶轻云也抬头望向天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惨叫,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些不断掠过天际的流光。不知为何,刚刚还轻松安宁的夜晚,忽然多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压抑。
仿佛平静许久的秘境,终于要开始露出它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