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今天也在传我的谣言》治愈山海间

59、徐岳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沈长歌醒来时洞外天色刚亮，叶轻云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站在洞口看远处山色。晨风吹过，青衣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山雾里生出来的一枝青竹。

　　沈长歌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叶师妹，你都不困的吗？”

　　叶轻云回头看她。“还好。”

　　沈长歌揉了揉脸，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得好好的，微微一愣，她记得，明明昨夜自己是靠着石壁睡过去的。叶轻云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只淡淡道：“夜里有风。”

　　沈长歌眨了眨眼，随即笑起来。“多谢叶师妹。”

　　叶轻云转过身去。“走吧。”

　　“好嘞。”

　　两人继续往秘境深处走，这之后的几日里，秘境里的气息渐渐变得不一样了。最开始进入秘境时，山林之间还有一种无人打扰的寂静，可如今距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不到一个月，有时隔着很远便能看见流光掠过，也有时能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沈长歌与叶轻云大多绕开，不主动招惹，也不贸然靠近。只是有一次她们经过一片林地时，看见地上残留着大片血迹，旁边还有一只破碎的储物袋，沈长歌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叶轻云也没有说话。

　　秘境快结束了，这句话谁都没有说出口，可两人心里都明白，越到最后越危险。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一条溪流旁休息，沈长歌蹲在水边洗脸，刚掬起一捧清水，忽然整座秘境都震动了一下。水面猛地泛起波纹，林中飞鸟惊起，远处群山之间传来一阵沉闷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缓缓翻身。

　　沈长歌手里的水洒了一半。“什么动静？”

　　叶轻云抬头望向远处。下一刻，两人同时看见，秘境中央的天空亮了起来，从大地深处升起一道金色光柱，光柱直入云霄，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淡淡金色。紧接着，云层被无形力量缓缓拨开，一座若隐若现的宫阙虚影出现在天际尽头。宫阙像是隔着千重雾气，可即便如此，那股古老浩瀚的气息依旧远远传来，压得整座秘境都安静了一瞬。

　　沈长歌缓缓站起身，天边宫阙悬于云海之上，金光流转，哪怕相隔极远，也依旧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看了片刻，笑着说道。“看来真正的好东西出来了。”

　　说着转头看向叶轻云，“叶师妹，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叶轻云抬眸望向天际，云海翻腾，霞光万丈，轻声开口。

　　“如此天地异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远处便有数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秘境中央疾驰而去。紧接着，越来越多修士从不同方向出现，有人御使法器贴地疾行，有人催动身法穿林而过，也有人不惜耗费灵力，只为比旁人更早一步赶到中央。短短片刻之间，整个秘境仿佛都被惊醒了。

　　两人没有再耽搁，收拾好东西便朝秘境中央赶去。越往中央靠近，沿途遇见的修士便越多。有些人只是远远看一眼便迅速离开，有些人则会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目光晦暗不明。

　　直到她们经过一处狭长山道时，叶轻云忽然停下脚步，沈长歌也随之停住。山道两侧是陡峭石壁，前方看似空无一人，只有风从缝隙里穿过发出细微呜咽声。

　　沈长歌压低声音。“怎么了？”

　　叶轻云目光落在前方地面。“太安静了。”

　　沈长歌顺着她视线望去，地上有几片枯叶，其中一片叶子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却始终没有离开原地。沈长歌眼神一凝：不对，这里有风，可那片叶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下意识运转《观天经》，下一刻，视野之中隐约浮现出几道极淡的灵力痕迹，沿着山道两侧石壁蜿蜒而下，像蛛网一般交错在前方。

　　“有人。”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骤然亮起数道符光。轰，一块巨石从上方坠下，狠狠砸在两人来路之上。与此同时，前方石壁后缓缓走出两道人影：一人身形高瘦手中握着一把赤色长刀，另一人则披着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两人身上气息都不弱，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

　　沈长歌眯了眯眼。

　　高瘦男子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远处天空中的宫阙虚影，笑了笑。“两位道友，赶路辛苦。秘境中央危险重重，不如把身上收获留下，也免得白跑一趟。”

　　沈长歌沉默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们抢人都抢得这么客气吗？”

　　灰袍人冷笑一声。“少废话，储物袋留下，放你们走。”

　　叶轻云站在沈长歌身侧，神色平静，指尖却已经有淡淡青光浮现。沈长歌看见了，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反而扬了起来。“听起来像是给我们留了条活路。”

　　高瘦男子笑道：“自然。”

　　山道骤然安静下来。下一瞬，灰袍人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一道寒光从侧面斩来，速度极快。沈长歌脚下《踏雪》瞬间运转，身形向后滑开半步，刀光几乎擦着她衣袖斩过，直接在石壁上劈出一道深痕，炼气七层，不弱。

　　而另一边高瘦男子也动了，赤色长刀出鞘的瞬间灼热火浪扑面而来。山道本就狭窄，火浪一铺开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叶轻云抬手，数道青藤破土而出，迅速缠向那名男子的手腕与脚踝，可火焰一卷藤蔓立刻被烧得焦黑。叶轻云神色不变，指尖灵光再转，新生藤蔓从烧焦的残枝下再次钻出，这一次藤蔓表面覆上一层极淡冰霜，竟短暂压住了火势。高瘦男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下一刻，青霜藤蔓陡然收紧，男子手腕被缠住一瞬。就是这一瞬，沈长歌已经出现在他身前，青鸾翎化作一道青光飞出，木灵气催动之下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高瘦男子脸色微变，长刀横挡。

　　叮！青鸾翎撞在刀身上发出清脆声响。可下一瞬青鸾翎上的灵气忽然一变，金灵气灌入其中，原本轻灵的青光骤然变得锋锐。嗤！赤色长刀竟被划出一道细痕。

　　男子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有点本事。”

　　灰袍人趁机从后方逼近，手中短刃直取沈长歌后心。

　　“小心。”

　　叶轻云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藤蔓已经横空抽来。灰袍人被迫后退。沈长歌没有回头，她像是早就知道背后有人，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翻转，青鸾翎随之回旋擦着灰袍人肩头掠过，血线飞溅。灰袍人闷哼一声，肩上被划出一道伤口。

　　沈长歌落地后笑了一声。“偷袭也太明显了。”

　　灰袍人眼神阴冷。“你找死。”

　　他抬手一挥，袖中忽然飞出三枚黑色钉影。钉影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沈长歌刚要闪避，便见那三枚钉影在半空忽然炸开，化作一片黑雾。黑雾带着刺鼻气味，有毒。

　　叶轻云脸色微变。“屏息。”

　　沈长歌立刻闭气，可黑雾已经扩散开来，将狭窄山道笼罩其中。视野受阻，呼吸受限，再加上高瘦男子火浪不断逼近，局势瞬间变得棘手起来。

　　沈长歌皱眉，这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个正面压制，一个暗中偷袭，配合极为熟练。她脚下《踏雪》不断运转，身形在黑雾中穿梭，可山道狭窄能够腾挪的空间太少。

　　轰！火刀斩落，沈长歌横身避开，肩头仍被灼热气浪擦过，衣料瞬间焦黑一片，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她咬了咬牙。下一刻，叶轻云的声音忽然从黑雾另一侧传来。“左三步。”

　　沈长歌直接向左踏出三步。几乎就在她移动的瞬间，一柄短刃从她方才所站位置刺出，若再慢半分，便会刺穿她的肋下。沈长歌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说话叶轻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低头。”

　　沈长歌毫不犹豫俯身，一道火刃贴着她头顶掠过，发梢被烧断几缕。

　　她却笑了起来。“叶师妹，很厉害啊。”

　　黑雾之中叶轻云没有回应。她正闭着眼，青霜藤蔓贴着地面无声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整条山道一点点覆盖。黑雾遮住了视线，却遮不住藤蔓传回来的震动，对方每一步移动都落在她感知之中。

　　灰袍人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先杀那个木灵根。”

　　话音刚落，他身影骤然转向叶轻云所在方向。高瘦男子同时挥刀，火浪化作一条赤色火蟒猛地冲向沈长歌，显然是要将她拦住。沈长歌眼神一冷。“想得美。”

　　她体内五色灵气同时运转，水灵气涌出带着冰晶寒髓留下的淡淡寒意，与火蟒正面撞上。嗤！水火相撞白雾暴涨，整个山道瞬间被蒸腾雾气覆盖。

　　沈长歌从雾气中冲出，青鸾翎在她身侧高速旋转，木灵气提速，金灵气开锋，火灵气凝于翎尖，三种灵气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切换。青光一闪，噗！灰袍人后背被划开一道深深血口。

　　他踉跄一步，“这是什么法器？”

　　青鸾翎再次飞出，灰袍人不敢硬接，连退数步。可他刚退，脚踝忽然一紧，不知何时，一根覆霜藤蔓已经缠住了他的脚。

　　叶轻云睁开眼。“长歌。”

　　“来了。”

　　沈长歌脚下《踏雪》一转，整个人如一道红色流光掠出。青鸾翎随之而动，灰袍人脸色大变，强行挥刃斩断藤蔓，却已经迟了一瞬。砰！沈长歌一掌拍在他胸口，五色灵气爆发。灰袍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大口血。

　　另一边高瘦男子想要救援，却被叶轻云的青霜藤蔓层层缠住。他怒吼一声，火焰爆发将藤蔓烧断大半，可寒意顺着藤蔓侵入经脉，竟让他的灵力运转都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拍，沈长歌已经转身，她抬手一指，青鸾翎悬停在高瘦男子眉心前，距离不过寸许。

　　山道之中，黑雾渐渐散开，火光也慢慢熄灭。两名修士一个重伤倒地，一个被青鸾翎抵住眉心，局势已定。

　　沈长歌胸口微微起伏，肩头还有被火浪灼伤的痕迹，唇边却仍带着笑。

　　“现在，”沈长歌抬了抬下巴，看着高瘦男子。“还要我们的储物袋吗？”

　　高瘦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丫头，竟会如此棘手。尤其是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从旁策应，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此刻那枚青色翎羽正悬停在他眉心之前，只需再往前半寸，便足以洞穿他的头颅。

　　高瘦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甚至渗出几滴冷汗，声音沙哑地开口。“不要了。”

　　沈长歌闻言挑了挑眉，随后咧嘴一笑。“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松了口气。这一战看似赢得干脆，可对方毕竟是一名炼气八层和一名炼气七层修士。

　　若放在刚入秘境时，她和叶轻云未必能如此轻易取胜。想到这里，沈长歌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轻云。

　　这些日子两人一起历练、一起战斗，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很多时候甚至无需开口，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青鸾翎破空而出的瞬间，总会有藤蔓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方退路。而叶轻云被人近身时，沈长歌也总能第一时间赶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并肩而行。

　　那灰袍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叶轻云的藤蔓牢牢缠住，再次摔回地上。山道之中只剩风声，青鸾翎悬停在高瘦男子眉心之前，锋锐的翎尖泛着淡淡寒光，只需再向前半寸便足以取他性命。

　　高瘦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终于低下头。“是我们输了。”

　　声音有些干涩。“储物袋、法器，还有这些日子所得之物，都可以交给二位道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数个储物袋放在地上，沉默片刻后又咬牙开口。

　　“在下徐岳，天海城赤阳宗弟子。今日之事，是我二人有错在先。若道友愿意放我们一马，徐某必铭记于心。”

　　沈长歌静静看着对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近到她能看见对方额头渗出的冷汗，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也能清楚意识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眼前这个人便会死。

　　青鸾翎微微颤动，空气仿佛都凝固下来。

　　许久之后，沈长歌终于抬起手，青鸾翎缓缓退回身侧。“东西拿回去吧。”

　　徐岳愣住了，灰袍人也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沈长歌看着两人。“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做这种事。”

　　徐岳怔了怔，随即连忙抱拳。“多谢道友，多谢道友不杀之恩。”

　　沈长歌摆摆手。“赶紧走吧。”

　　叶轻云站在一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藤蔓。两人不敢再停留，迅速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沈长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叶轻云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沈长歌察觉到她的沉默。“叶师妹？”

　　叶轻云收回目光。“没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觉得，放虎归山未必是好事。”

　　沈长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方才那一幕依旧停留在脑海之中。许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只是，”她缓缓握紧手指。

　　“看着对方的眼睛，我还是下不了手。”

　　叶轻云转头看向她。少女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较劲。叶轻云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眉心，将那道皱起的痕迹一点一点抚平，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长歌也怔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她。两人目光相撞，山风吹过峡谷，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叶轻云率先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

　　“别想了。”她抬眸望向远处天边。“走吧。”

　　沈长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云海翻涌，宫阙高悬，一道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赶去。她沉默片刻，终于笑了笑。“好。”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夕阳将身影一点点拉长。沈长歌眉间最后那点郁结，似乎也随风散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