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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运动会报名 周一早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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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班主任又提了一次运动会的事。
“报名表在我这里放了一周了,还有好几个同学没报,”她敲了敲讲台,“今天中午之前必须全部交齐,缺人的项目班干部顶上。”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方煜转过身来,趴在杨嘉沥的桌沿上,一脸痛苦:“兄弟,你报了什么?”
“一千五。”杨嘉沥头都没抬。
“一千五?!你疯了?跑完不得断气?”
“不会。”
方煜无语地转过去问后桌的陈敏:“陈敏,你报了什么?”
“一百米,跳远。”陈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呢?”
“铅球,”方煜叹了口气,“除了铅球我啥也不会。”
“那你挺适合的,力气大没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苏宁淼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英语课本。
其实她在想别的事。
杨嘉沥报了一千五百米,她记得体育课跑八百米的时候,他永远是匀速跑完全程的那一个,不冲刺也不掉队,呼吸节奏稳得不像高中生。
他做什么事都是这样,不慌不忙,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苏宁淼。”前面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杨嘉沥半侧着身,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放在她桌角。
“女子四百米,还没人报,”他说,“你之前说报这个。”
“我……”苏宁淼犹豫了一下,“我没练过耐力,怕跑不下来。”
“还有两周,来得及。”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两周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体能从零拉到能跑完四百米一样。
“可是…”
“每天放学跑两圈,”他打断她,“我帮你计时。”
方煜和陈敏同时安静了。
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嘉沥身上,又齐刷刷地移到苏宁淼脸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回去。
那眼神里的意味太明显了,苏宁淼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不用特意…”
“顺路,”杨嘉沥说,“我也要跑。”
他把报名表放在她桌上,转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敏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我也要跑’?他跑一千五的,跟你四百米有什么好‘顺路’的?”
苏宁淼没理她,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子四百米,苏宁淼。
字写得有点歪,因为她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中午吃完饭,苏宁淼去了操场。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热爱运动了,而是因为她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跑下来四百米。
午休时间的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踢球的男生在远处追着球跑,她站在跑道的起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跑。
前两百米还好,跑到三百米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停下来,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再坚持一下,还有一百米。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拖着腿跑完的,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到跑道上。
“一分三十五秒。”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猛地抬头。
杨嘉沥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秒表的界面,他穿着一双白色的跑鞋,裤腿卷到脚踝,看起来像是也要跑步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她喘着气问。
“吃饭路过,”他说,“看到你在跑。”
“你不是说顺路……”
“吃饭也顺路。”
苏宁淼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她现在脑子里缺氧,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
“一分三十五秒,”她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算什么水平?”
“及格线是一分二十秒,”杨嘉沥把手机收进口袋,“你差十五秒。”
“十五秒……”她沮丧地垂下头,“那我肯定跑不进了。”
“两周时间,练一下步频和呼吸节奏,能提十秒。”
“那还有五秒呢?”
杨嘉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开始做拉伸,压腿、转腰、活动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像是练过很多次。
苏宁淼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跑一千五的时候,”她犹豫着开口,“不累吗?”
“累。”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杨嘉沥停下了拉伸的动作,站直身体,看着她。
“跑一千五的时候,我不会想‘还有一千两百米要跑’,”他说,“我只想‘下一步踩在哪里’。”
他说完就开始跑了,步伐很轻,鞋底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苏宁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下一步踩在哪里”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苏宁淼的物理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下徘徊,属于那种“公式都背了但不会用”的类型,今天的课讲的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题,郑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标了一堆力的分解,她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
她在草稿纸上抄下了板书,试图自己推导一遍,但推了两步就卡住了。
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
“受力分析先画重力,再画支持力和摩擦力,斜面上的物体,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两个方向,你刚才把角度搞反了。”
下面画了一个简化的受力分析图,力的方向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写着:“笔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里的笔帽,赶紧拿出来。
纸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
她按照纸条上的提示重新做了一遍受力分析,果然算出了正确的加速度,她把答案写在纸条背面,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轻轻放回他的桌上。
过了十几秒,纸条又传回来了。
背面除了她的答案,多了两个字:“对了。”
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对勾,笔画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划破纸。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这是第二张了。
上周那张数学纸条,她还夹在数学课本的最后一页。
她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可能到高三毕业的时候,她的每一本课本里都会夹着这样的纸条。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但她没有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像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放了一盏灯,不是很亮,但足够她看清脚下的路。
放学后,苏宁淼换了运动鞋,去了操场。
杨嘉沥已经在跑道边上了,书包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他的手臂线条很匀称,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型,而是修长的、有力的,像是经常运动的人。
“先热身,”他说,递给她一根跳绳,“两百个。”
“两百个?”
“嫌少?”
苏宁淼接过跳绳,开始跳,她跳绳不算差,但跳到一百五十个的时候手臂开始酸了,速度明显慢下来。
“别停,”杨嘉沥在旁边说,“手臂酸是因为你用手腕的力量不够,大臂在用劲,放松肩膀。”
她试着调整,果然轻松了一些。
跳完两百个,她喘着气把跳绳还给他。
“拉伸,”他说,自己先做了示范,“小腿、大腿前侧、大腿后侧,每个动作十五秒。”
苏宁淼跟着他做,动作有点笨拙,但尽量做到位。
“你的柔韧性还可以,”他看了一眼,“比大多数女生好。”
“你怎么知道大多数女生的柔韧性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杨嘉沥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体育课做过统计。”
他回答得很自然,但苏宁淼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不确定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热身完毕,杨嘉沥站在跑道边上,拿出手机打开秒表。
“先跑一个四百,我帮你测一下分段用时。”
苏宁淼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别冲太快,”他说,“前两百米用百分之七十的力气,后两百米再加速,呼吸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不要乱。”
枪声是他用嘴喊的“跑”。
她冲出去。
这一次她记住了他的话,前两百米没有冲太快,尽量保持匀速,但跑到两百五十米的时候,腿又开始发软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调整呼吸!”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她咬着牙,努力把呼吸节奏找回来。
最后一百米,她听到他在跑道边上跟着她跑,脚步声很近,鞋底踩在跑道上的声音像鼓点一样。
“冲刺!最后五十米!”
她闭着眼睛冲过终点,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是扶着她的手臂,而是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重心。
“别马上蹲下,”他的声音在耳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走一走,让心率降下来。”
她被他带着走了几十步,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一分二十八秒,”他说,“比中午快了七秒。”
她抬起头,发现他站得比平时近了很多,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他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专注的光。
“你……跟我跑了最后一百米?”她问。
“嗯,”他松开她的肩膀,退后一步,“帮你带一下节奏。”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苏宁淼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紧张的表现吗?
“谢谢,”她低着头说,“进步了七秒。”
“还有八秒,”他说,“明天继续。”
他说“明天继续”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她同意。
苏宁淼想,也许她确实不需要同意。
因为她本来就想来。
她本来就想在放学后的操场上,在橘红色的夕阳里,听到他喊“调整呼吸”的声音,感觉到他跟在她身后跑过的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听到他的脚步声。
那个距离叫“我在你身后”。
不算近,但你知道他在。
跑完步,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
苏宁淼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杨嘉沥看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了擦嘴。
“你喝水的时候,”他忽然说,“会先拧开瓶盖,等三秒再喝。”
苏宁淼愣住了。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从小就有,拧开瓶盖或者水杯之后,她会等两三秒再喝,像是在等水“醒”一下,这个习惯很隐秘,连她妈都没注意到过。
“你怎么知道?”她问。
“你喝水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上周三,体育课,你坐在台阶上喝水,先拧开杯盖,等了大概三秒,然后才喝。”
上周三。
一周前的事了。
他竟然记得一周前她喝水的细节。
苏宁淼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的观察力……一直这么强吗?”她问。
杨嘉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分人。”
就两个字。
但他没有解释“分人”是什么意思,分什么人,什么标准,为什么是她。
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走吧,天快黑了。”
苏宁淼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操场。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种安静的蓝灰色,路灯还没亮,只有教学楼里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远处海面上的渔火。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杨嘉沥忽然停下来。
“苏宁淼。”
“嗯?”
“你跑步的时候,有一个问题。”
她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你跑到后半程会闭眼睛,”他说,“闭着眼睛你怎么看跑道?”
“我……我没注意到。”
“下次别闭,”他说,“闭着眼睛会跑偏,浪费距离。”
她点了点头,记住了。
他在校门口往左拐,她往右拐。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他也回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了一下,然后各自转回去,继续走。
谁都没有停下来。
但谁都知道,对方回头了。
那天晚上,苏宁淼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她打开物理课本,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纸条上的受力分析图还清晰可见,力的箭头画得笔直,角度标得精准,每一个细节都说明画图的人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她把纸条拿出来,平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课本的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她从图书馆“拿”回来的借阅卡。
两行字。
苏宁淼,杨嘉沥。
中间隔着一行空白。
她拿起笔,在那行空白里写了一个日期:2016.9.23。
今天。
然后她合上课本,关了台灯。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到不需要开灯也能看清房间里的东西,她的影子落在书桌上,和那些藏起来的纸条、借阅卡、照片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她想,明天还要跑步。
明天还要收到纸条。
明天还可以听到他说“分人”的时候,那种若有若无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语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终于敢对自己承认一件事。
她好像喜欢上杨嘉沥了。
不是那种“觉得他很好”的喜欢,不是那种“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的喜欢,而是那种。
看到他发来的消息会心跳加速、听到他说“分人”会反复琢磨、在操场上跑不动的时候会因为他的脚步声而不想停下来的喜欢。
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不应该,但控制不住的喜欢。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吸走了她所有的声音。
包括那句她不敢说出口的: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