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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能不能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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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从第六周开始孕吐。
一开始很轻,只是早上刷牙的时候恶心一下,苏禾忍忍就过去了。
但到了第七周,情况急转直下。
她开始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有时候胃里空了,就吐黄绿色的胆汁。
营养师配的餐,她端上来,吃两口,冲进卫生间,吐得一干二净。
吐完出来,脸色苍白,扶着墙走回餐桌,再吃两口,再吐。
明韵谣在监控里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让方医生开了止吐药,让营养师换了食谱。从正餐改成少食多餐,从油腻的改成清淡的,从热的改成凉的。但都没用。苏禾还是吐。
第八周的一天早上,苏禾在卫生间里吐了将近半个小时。
明韵谣在监控里看不到卫生间的画面,但她能听到。公寓里的摄像头是带收音的,卫生间的门虽然关着,但呕吐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然后苏禾从卫生间出来,扶着墙,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她坐在那里,喘了很久的气,然后忽然开始哭。
不是小声的啜泣,是嚎啕大哭。她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明韵谣在屏幕前看着,手指攥紧了鼠标。
她给马姐打了电话。
“苏禾情况不好,你去看看。”
“我马上过去。”马姐说。
两个小时后,马姐到了公寓。
苏禾开门,马姐进去,两个人在客厅里说话。
马姐说了什么,明韵谣听不太清。
摄像头的收音范围有限,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但她能看到马姐的表情,一开始是关切,然后是不耐烦,最后是冷脸。
苏禾一直在哭。
马姐说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指着苏禾说了几句什么。
苏禾的哭声停了,她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被训话的孩子。
马姐走了。
明韵谣给马姐打了电话。
“怎么样?”
“没事。”马姐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就是孕吐,正常反应。我跟她说了,做这行就要有做这行的样子,不能动不动就哭。她也答应了,说会调整。”
“她为什么哭?”
“还能为什么?”马姐说,“想家了呗。这些女的都这样,一开始新鲜,住几天就开始想家。过阵子就好了。……
明韵谣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监控。苏禾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的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明韵谣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她让陈助理去买了一个包。
Hermès的Kelly,黑金,最新款,市价八万多。
她让陈助理把包送到公寓,放在苏禾的房间里,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辛苦了】
落款明韵谣。
她还请了一个心理医生,全市最贵的那种,每小时咨询费三千块,专门做孕期心理干预。
她让心理医生每周去公寓两次,跟苏禾聊天。
她想,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苏禾没有好。
包送到的那天,苏禾在房间里看到了那个包。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把盒子盖上,放在了衣柜的最上面。她没有背,没有摸,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
心理医生来了两次。
第一次,苏禾很客气,有问有答,但说的都是【我很好我没事谢谢关心】。
第二次,苏禾直接说:“医生,我不需要心理咨询。我就是有点想家,过阵子就好了。”
心理医生在报告里写:来访者防御心理极强,拒绝深入交流,情绪低落,有轻度抑郁倾向。建议增加社交接触,改善居住环境。
明韵谣看着报告,皱了皱眉。
增加社交接触?苏禾的合同里写了,不能与外界接触。
改善居住环境?那套公寓已经是她能租到的最好的了。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第九周的一个晚上,明韵谣在家看监控。
苏禾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旧手机在看照片。
看了一会儿,苏禾忽然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在看那个烟雾报警器。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摄像头的收音很清楚。
“明总。”她说,“我知道你在看。”
明韵谣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房子里有摄像头。”苏禾的声音很平,没有哭,没有愤怒,只是一种很累的平静,“客厅有,厨房有,我房间有。我搬进来的第三天就发现了。那个烟雾报警器的位置,正对着我的床。”
明韵谣坐在屏幕前,没有动。
“明总,”苏禾说,“我知道你付了钱。我知道我签了合同。我知道我应该配合,应该听话,应该好好养胎。”
她停了一下。
“但是,”她说,“你能不能别再看我了?”
这句话说完,她站在那里,等着。
监控里没有声音。
明韵谣也没有说话。她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人,看着她抬起头看着摄像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疲惫的请求。
“我大约也能猜到,在我吐的时候,你在看。”苏禾说,“我哭的时候,你在看。我睡觉的时候,你在看……我知道那个摄像头在那里,你一直在透过它看我。明总,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就像一个动物园里的动物。”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不是动物。”她说,“我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走回沙发,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明韵谣关了监控。
她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我不是动物。我是一个人。
……
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城市的灯光很亮,像一片海。她在这片海里生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她是明总的女儿,是明氏的继承人,是沈知遥的妻子,是一个签合同的甲方。她有很多身份,但没有一个是她自己。
她忽然有些理解苏禾。
不是因为她们处境相同。她们的处境天差地别。
而是因为,她们都在某个时刻,被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给马姐打了电话。
“明总?这么晚了,什么事?”
“把公寓里的摄像头拆了。”明韵谣说。
“啊?”马姐愣了,“拆了?那怎么行?万一出了什么事……”
“拆了。”明韵谣重复了一遍,“客厅、厨房、书房、玄关,都拆了。主卧也拆了。只保留大门外面的走廊里的那个,看谁进出就行。不要对着房间里面。”
“明总,这……”
“马姐。”明韵谣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拆了。”
马姐沉默了几秒,“……好,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拆。”
挂了电话,明韵谣站在窗边,又站了很久。
她想,她做了一件对的事。
但她不知道,摄像头拆了之后,她就再也看不到苏禾了。而看不到,不代表没有发生。
很多事,就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