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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监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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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孕公寓在城郊一个高档小区里,二十三楼,三室两厅,精装修。
明韵谣租的,月租一万二。她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小区安保好,门禁严,物业负责。而且离安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很快送到医院。
公寓里装了六个摄像头。
客厅两个,一个对着沙发,一个对着餐厅。
厨房一个,对着灶台和水槽。主卧一个,对着床。书房一个,对着书桌。还有一个在玄关,对着大门。
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只有两个:卫生间和衣帽间。
这是明韵谣的要求。
她对马姐说:“我要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吃什么、见什么人。这不是监视,这是保障。”
马姐当然同意。她甚至建议在卫生间也装一个,被明韵谣拒绝了。
“没必要。”她说,“我对她上厕所没兴趣。”
摄像头是隐藏式的,藏在烟雾报警器、空调出风口、吊灯里面。
苏禾搬进来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马姐带她来的,给她介绍了公寓的布局,告诉她哪些东西可以用,哪些不能碰。
“这是你的房间。”马姐推开主卧的门,“床品都是新的,衣柜是空的,你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卫生间在隔壁,你一个人用。厨房你可以用,但只能做营养师给你配的餐,不能自己乱吃。”
苏禾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
大床,落地窗,白色的窗帘,书桌上有一盏台灯。
这是她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房间。
“马姐,”她说,“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别管。”马姐摆摆手,“明总付了。你就安心住,安心养胎。”
苏禾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打开,开始收拾衣服。
她的衣服很少,几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
然后她拿出那张她儿子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最后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马姐在客厅喊她:“苏禾,过来一下。”
苏禾走出去。马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你的作息表和饮食表。”马姐递给她,“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九点吃叶酸和维生素,十点在客厅散步,十二点午餐,下午一点午休,三点吃水果,四点听胎教音乐,六点晚餐,八点喝牛奶,九点睡觉。每天如此,不能变。”
苏禾接过纸,看了一遍。
“胎教音乐?”
“对。”马姐说,“明总特意说了,要听古典音乐,莫扎特、贝多芬那种。不能听流行歌,更不能听那些哭哭啼啼的歌。心情要好,情绪要稳,对孩子好。”
苏禾点点头,“好。”
“还有,”马姐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这是给你用的手机。里面只有几个号码。我的,明总助理的,还有营养师和医生的。你不能用自己的手机,不能上网,不能跟外界联系。这是合同里写的,你记得吧?”
苏禾的手顿了一下,“不能跟我弟弟联系?”
“你弟弟那边,我会帮你盯着。”马姐说,“化疗的钱已经打过去了,你放心。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胎,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禾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崭新的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苏禾?”马姐叫她。
“……好。”苏禾说,“我知道了。”
马姐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了一下。
苏禾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精装修的房子,家具都是新的,电视是大屏的,沙发是真皮的,餐桌上有一瓶假花。粉色的玫瑰,永远不会凋谢。
这房子很好。
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但她觉得,像一个笼子。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二十三楼,地面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小,车像甲虫一样爬。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到边。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烟雾报警器。她不知道,那里面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她。
明韵谣是在第二天早上开始看监控的。
她在自己的书房里,用电脑登录了一个监控系统的后台。屏幕上分成六个小窗口,分别对应公寓里的六个摄像头。
她点开主卧的窗口。
苏禾还在睡觉。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手放在枕头旁边。她的睡姿很拘谨,像一个在陌生环境里不敢完全放松的人。
明韵谣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客厅的窗口……空的。
厨房,空的。
书房,空的。
玄关也是空的。
她把六个窗口都看了一遍,然后把主卧的窗口放大,全屏。
苏禾醒了,她睁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然后走到卫生间,关上门。
画面黑了。
明韵谣等了五分钟,苏禾还没出来。她切换到客厅的窗口,还是空的。她又切回主卧,苏禾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正在换衣服。
明韵谣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者。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她对自己说,这不是偷窥,这是保障。她付了钱,租了房子,安排了一切,她有权知道她的投资是否安全。
苏禾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到了厨房。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营养师提前配好的食材,用保鲜盒分装好了,贴上了标签。
早餐:燕麦粥、水煮蛋、牛奶。
苏禾拿出食材,开始做早餐。
她的动作很熟练,烧水,煮蛋,热牛奶,燕麦粥用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然后她端着早餐到餐厅,坐下,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一口一口,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明韵谣看着她吃饭,看了十分钟。然后她关了监控,打开邮件,开始处理工作。
这是她第一天看监控。
后来,这成了她的习惯。
每天早上到公司,先看十分钟监控,确认苏禾起床了、吃了早餐、没有异常。晚上回家,再看十分钟,确认苏禾吃了晚餐、喝了牛奶、按时睡觉。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每天也要看明氏旗下七家医院的运营数据,看集团的财务报表,看各个项目的进度。看监控,和看报表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在确认一切正常。
但苏禾不正常了。
搬进来的第二周,苏禾开始变得消瘦。
明韵谣是在监控里发现的。苏禾的脸越来越小,颧骨越来越突出,衣服越来越宽松。她吃饭的时候,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坐在那里发呆。
明韵谣让营养师加了餐,下午三点的水果换成了燕窝,晚上的牛奶加了蛋白粉。
第三周,苏禾开始不说话。
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本来就没什么人可以说话。
但以前她会自言自语。做饭的时候哼歌,散步的时候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话,看电视的时候笑一下。
现在她不哼歌了,不说话了,不笑了。她像一个影子,在公寓里飘来飘去,吃饭,散步,睡觉,做所有该做的事,但没有任何表情。
明韵谣在监控里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安。
她让马姐去看看苏禾。马姐去了,回来报告说:“没事,就是有点想家。怀孕的人都这样,情绪不稳定。我跟她聊了聊,开导了她半天,好多了。”
明韵谣不信,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第四周,苏禾做了第一次产检。
方医生亲自做的。B超屏幕上,两个胚胎都有了胎心,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方医生说,发育正常,就是苏禾的体重偏轻,需要加强营养。
“她情绪怎么样?”方医生问明韵谣。
“……不太好。”明韵谣说,“她不怎么说话。”
“你跟她聊过吗?”
“没有。”明韵谣说,“合同里写了,委托方和代孕母亲不宜过多接触。”
方医生看了她一眼。
“明韵谣,她不是一个机器。她是一个人。她离开了家,离开了亲人,住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连手机都不能用。她不说话,不是因为她情绪不稳定,是因为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明韵谣沉默了。
“你去看看她。”方医生说,“不用聊什么,就去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明韵谣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书房里,打开监控。
苏禾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自己偷偷带进来的手机。她正在看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肩膀在抖。
她在哭……
明韵谣在屏幕前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方医生的话【她不是一个机器。她是一个人。】
她又想起苏禾签约那天,问的那个问题【孩子生下来,我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吗?】
她同意让苏禾可以看一眼。她以为那是仁慈。
明韵谣关了监控,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她对自己说,没有错。
这是交易,双方自愿,合同清楚。苏禾拿到了钱,她弟弟的病有救了。她得到了孩子,双赢。
双赢。
她在心里把这个词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份合同的最终条款。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卧室睡觉。
她不知道,在她关了监控之后,苏禾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把手机藏回行李箱的夹层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城市的灯光很亮,像一片海。
苏禾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心里想:弟弟,你一定要好起来。姐姐在这里,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即便那里还很平,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有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生长。
不是她的孩子。
但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养着他们。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你们要好好长。长好了,你们的妈妈就会来接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