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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信邪 晚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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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挟着戈壁黄沙,吹得街边的彩旗猎猎作响。
汪弛已然收回目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手头的琐事,温润的眉眼间尽是严谨认真,彻底将栗攸方才的断言抛之脑后。
在他多年的认知里,玄学命理皆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捕风捉影的心理暗示。
队员们忙着联系镇上修车师傅、拆解故障仪器,忙得团团转,唯独栗攸闲闲立在原地。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摸出了贴身收纳的一枚老旧桃木卦牌。
卦牌色泽暗沉,纹路古朴,是栗家代代相传的法器,常年被卦力浸润,专能勘吉凶、辨煞局、测天机。
指尖轻轻摩挲卦面凹凸的纹路,栗攸敛去眼底所有戏谑,指尖掐出简易卦诀,指速轻快利落,行云流水。
无声起卦,卦象瞬息成型。
短短三息,暗沉的桃木卦牌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雾色晦暗郁结,死死覆在卦面之上,是顶级的大凶之卦——困龙入沙,煞锁命途。
栗攸眸光微凝,心底已然摸清所有原委。
寻常人入戈壁,顶多遇风沙、迷路途,祸福皆有定数。
但汪弛周身的煞气,凝练阴滞,针对性极强,只缠他一人,不扰旁人。
这根本不是个人水逆,是整片敦煌戈壁的遗留古局,在精准锁定他、针对他、拖拽他。
百年沉寂的大漠秘局,因他而动,因他苏醒。
想通其中关节,栗攸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又很快挂上那副高深莫测的慵懒模样,揣着卦牌,慢悠悠踱步上前。
此时汪弛刚核对完队员上报的设备损耗情况,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工作手册,眉眼专注,斯文矜贵,一派岁月安稳的学者模样。
“大专家,还忙着呢?”
清甜带痞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汪弛回头,看向又凑上来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小姑娘,我说过,我不信命理之说。”
他态度客气,立场却分毫不让,典型的理科直男执拗,认定的事理,便不会轻易动摇。
“我不是和你说这个,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栗攸。”栗攸笑道,“算辈分,今年是我本命年,你得叫我一声奶奶。”
汪弛微微皱了皱眉:“我叫汪弛。”
栗攸:“小汪啊,别看我这面貌年轻,但我可是修行了近六十年。小伙子,老人的话不得不信啊。”
汪弛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你是直播搞效果吗?”
栗攸啧了一声,往前半步,隔着半步距离打量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端起玄师的架子,装得高深莫测:“信不信是你的事,看不看得透,是我的本事。”
“你以为你这点倒霉事,只是偶然扎堆?”
她微微歪头,嗓音清淡,字字精准,戳穿他这几日所有无人知晓的窘境。
“三天前,你工作室的存档硬盘无故损坏,半年戈壁勘探数据尽数丢失,找遍专业人员都无法恢复。”
“两天前,你驱车赶来敦煌,高速路段三次偶遇车祸封路,被迫绕路,延误行程。”
“昨夜扎营戈壁边缘,不止帐篷被掀,你睡前放在枕边的随身玉佩,贴身戴了十几年的护身物件,无故碎裂成两半,对吧?”
每说一件,汪弛眼底的平静就碎裂一分。
到最后,他握着手册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温润的眉眼间彻底没了从容,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些事,私密至极。
硬盘损坏是他私下处理,未曾告知团队任何人。
高速绕路是他单人行程。
至于贴身玉佩碎裂,更是他昨夜独自发现,悄悄收了碎玉,连随行助理都不曾知晓。
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孩,怎么可能一清二楚?
不可能是猜的,更不可能是听说。
字字句句,精准无误,分毫不差。
汪弛心底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坚守多年的科学认知,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女,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哗众取宠的痕迹,可入目只有一双清亮通透、洞悉一切的眼眸,沉静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际遇。
半晌,他压下心底的震颤,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怎么知道?”
见他终于露出诧异慌乱的模样,栗攸心底暗爽,面上却愈发高冷,故作高深地抬了抬下巴:“观气断吉凶,望色知祸福,祖传的本事,需要跟你解释原理?”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收敛,添了几分认真:“小汪,你命格特殊,寻常安稳之地压不住,偏偏撞进了敦煌戈壁的千年古局里。”
“你身上的厄运是活的,会跟着你进大漠,越深腹地,劫数越凶。”
“再执意带队深入无人区,今晚子夜,必有死劫。”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方才卦象显形,困煞锁命,劫数就在今夜,就在戈壁深处。
可短暂的震惊过后,汪弛很快便冷静下来。
多年的学术素养与唯物主义认知,早已刻入骨髓,即便万般巧合难以解释,他依旧不愿将一切归为虚无的玄学。
他深深看了栗攸一眼,缓缓松开收紧的指尖,恢复了那副温雅自持的模样。
“多谢你的提醒。”
他依旧礼貌道谢,却态度坚决,语气笃定:“但所有现象,都能用科学逻辑推导。或许是我近期作息紊乱、心神不宁,才接连出现疏漏与意外。”
“所谓命格、古局、煞劫,没有实证,便不能当真。”
在他看来,少女的精准预判,或许是细致观察后的合理推测,或许是巧合叠加,唯独不可能是所谓的卦术天命。
栗攸看着他油盐不进、死磕科学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行吧。
顶级直男式执拗,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你。”她干脆撒手,懒得多劝,耸耸肩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话说在前头,真出事了,别喊倒霉。”
反正命是他的,路是他选的。
她不过是顺路提点,信与不信,全凭他自己。
汪弛并未在意她略带调侃的气话,微微颔首,算作道别,随后转身走向忙碌的队员,声音沉稳有力,下达指令。
“设备简单检修完毕,备用仪器足够基础勘探,车辆轮胎已经更换。”
“休整半小时,准时出发,深入戈壁腹地,按原定计划前往三号古遗址点位。”
指令落下,所有队员立刻应声行动,收拾物资、清点装备、整装待发。
没有人再提方才的凶煞断言,所有人依旧沉浸在科学勘探的节奏里,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黄沙漫天,烈日灼空。
汪弛最后看了一眼荒芜辽阔的大漠方向,眼底满是对古遗址探索的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率先踏上越野车。
引擎轰鸣响起,几辆勘探越野车整装列队,扬尘而起,朝着茫茫戈壁深处驶去,很快便在漫天黄沙中,变成一个个渺小的黑点。
原地只剩栗攸一人,立在风里。
热风吹动她的衣角,她低头重新摊开掌心的泛黄卦笺。
原本平淡无纹的卦笺,此刻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暗沉的黑线,线条蜿蜒交错,直直指向越野车远去的大漠深处。
卦象大凶,愈演愈烈。
栗攸望着黄沙尽头,清亮的眸底褪去所有玩闹戏谑,染上一层沉沉的凝重。
“不信邪是吧。”
她轻声呢喃,语气笃定。
“没关系。”
“戈壁古局从不骗人,今晚子夜,我倒要看看,你的科学,能不能扛得住大漠的煞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