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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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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头拆了之后,明韵谣改成了每周去看苏禾一次。
通常是周三下午,她处理完公司的事,开车到城郊的公寓,带一些营养品、水果、还有苏禾弟弟的最新消息。
每次明韵谣把这些消息告诉苏禾的时候,苏禾的眼睛都会亮一下。
那是明韵谣在她脸上见过的、唯一接近快乐的表情。
但除此之外,苏禾还是沉默。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七个月的双胎,她的肚子像一个倒扣的西瓜,把她的皮肤撑得发亮,妊娠纹从腹部蔓延到了大腿根。
她走路的时候,需要用手托着腰,脚步很慢,像一个老人。
明韵谣每次去,都会陪她坐一会儿,问问她的身体,问问她想吃什么,问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禾总是回答挺好的没事谢谢明总,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明韵谣知道,苏禾还在防备她。
或者说,不是防备,是一种距离。
一种你是甲方,我是乙方,我们之间只有合同的距离。
明韵谣不怪她。她知道,这种距离,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能做的,只是每周来,带东西,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孩子出生。
直到那个深夜。
那是一个周四的凌晨,两点十七分。明韵谣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苏禾。
明韵谣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苏禾急促的呼吸声,和一声压抑的呻吟。
“明总……”苏禾的声音很虚弱,“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肚子有点疼……”
明韵谣一下子就清醒了。
“多疼?是宫缩吗?有没有出血?有没有破水?”
“没有出血……也没有破水……就是疼……一阵一阵的……”苏禾的声音在抖,“宝宝……宝宝动得很厉害……我有点怕……”
“你别怕。”明韵谣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我现在过去。你躺着,不要动,深呼吸。我给方医生打电话,让她在医院等。
“好……”
明韵谣挂了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给方医生打了电话。
方医生在睡梦中被吵醒,听明韵谣说完,立刻说:“我现在去医院。你把她直接送安和,走急诊。双胎七个月,腹痛,不能排除早产或者胎盘早剥。”
“好。”
明韵谣又给陈助理打了电话,让她联系安和的急诊,开通绿色通道。然后她抓起车钥匙和手包,冲出了门。
沈知遥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苏禾肚子疼,可能要早产。”明韵谣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去接她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明韵谣说,“你在家等着。有消息我告诉你。”
她推开门,冲进了电梯。
凌晨两点半的城市,很安静。马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在空荡的路口一闪一闪。
明韵谣把车开得很快,超速了,但她不在乎。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禾不能有事。孩子不能有事。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公寓。
“苏禾!苏禾!是我!
门开了。
苏禾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的睡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肚子的轮廓清晰可见。
“明总……”她的声音很弱,“你来了……”
“别说话。”明韵谣扶住她,“能走吗?”
“能……“
明韵谣半扶半抱地把苏禾弄进电梯,下了楼,塞进车里。她给苏禾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安和开。
车上,苏禾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明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宝宝……宝宝在动……
“我知道。”明韵谣看着前方,“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
“不是……”苏禾摇了摇头,“他们……他们好像在踢我……很用力……”
明韵谣的心揪了一下。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马上就到医院了。”
苏禾不再说话。她闭着眼睛,手放在肚子上,嘴里开始哼一个调子。
那是个很轻很慢的曲子,是明韵谣没有听过的旋律。
明韵谣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哼什么?”
“摇篮曲。”苏禾的声音很轻,像在梦呓,“我妈……我妈以前哄我睡觉的时候,唱的……”
明韵谣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的路,听着苏禾在旁边轻轻哼着那首摇篮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首曲子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反复复,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苏禾哼得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已经睡着的孩子。
明韵谣想,她在哄谁?
是在哄肚子里的两个宝宝?还是在哄她自己?还是在哄那个她留在老家的、五岁的儿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凌晨三点的车里,在一个女人轻轻的摇篮曲声中,她忽然觉得,她和苏禾之间的那堵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到了医院,方医生已经在急诊门口等了。
苏禾被推进了检查室,做B超,做胎心监护,抽血。
明韵谣在外面等,方医生进去看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是早产。”方医生说,“是假性宫缩,加上双胎压迫导致的腹痛。胎心正常,两个宝宝都很好,发育正常。”
明韵谣松了一口气。“那她为什么疼得那么厉害?”
“双胎七个月,子宫已经被撑到极限了。”方医生说,“假性宫缩会越来越频繁,腹痛也会越来越重。这是正常的,但她需要休息,不能太累,不能紧张。我给她开了一些抑制宫缩的药,让她住院观察两天。”
“好。”明韵谣说,“住VIP区。”
“我已经安排了。”方医生看了她一眼,“明韵谣,你最近变化挺大。”
“什么意思?“
“以前你只会问孩子怎么样,”方医生说,“现在你会问她为什么疼。”
明韵谣没有说话。
方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好事。”
苏禾住了两天院。
明韵谣每天都去看她,带她爱吃的东西。她记得苏禾是贵州人,爱吃辣,但怀孕不能吃太辣,明韵谣就让营养师做了一些微辣的菜,既能满足她的口味,又不会太刺激。
苏禾的态度,好像也有了一点变化。
她会主动问明韵谣:
明总,你吃饭了吗?
明总,你今天累不累?
明总,外面天气好不好?
都是一些很小的、很日常的问题。但明韵谣知道,这意味着,苏禾开始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甲方了。
出院那天,明韵谣去接她。
苏禾收拾好东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明韵谣,忽然说:“明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苏禾想了想,:谢谢你那天晚上来接我。谢谢你给我弟弟安排的治疗。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
她没有说完。
但明韵谣懂了。
“一个什么?”她问。
“一个工具。”苏禾说,声音很轻,“以前……以前我觉得,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帮你生孩子的工具。但现在……现在我觉得,你好像……好像把我当人看了。”
明韵谣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苏禾,”她说,“对不起。”
苏禾愣了。“明总,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以前,”明韵谣说,“我确实没有把你当人看。我把你当成了一个容器,一个工具,一个我花钱买来的、帮我生孩子的东西。那是我的错。“
苏禾的眼睛红了。
“明总……”
“你不用原谅我。”明韵谣说,“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能抵消什么。但我想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当人看。你不是工具,你是苏禾。你有你的弟弟,你的儿子,你的人生。你不是为了帮我生孩子才存在的。”
苏禾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她们走出医院,上了车。
明韵谣开车,苏禾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车行驶在城市的马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车里,暖洋洋的。
苏禾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嘴里又开始哼那首摇篮曲。
……
苏禾出院后的第三周,是她怀孕的第二十九周。
那天晚上,明韵谣又接到了苏禾的电话。
“明总,”苏禾的声音很兴奋,带着一点哭腔,“宝宝……宝宝刚才踢我了……踢得好用力……我能摸到他的脚……“
明韵谣正在公司加班,听到苏禾的声音,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是吗?踢了几下?”
“好多下……”苏禾说,“两个宝宝都在动……他们好像在打架……明总,你……你要不要过来摸摸?”
明韵谣愣了一下。
“你……你想让我过去?”她问。
“嗯。”苏禾说,“我想让你摸摸他们。他们……他们也是你的宝宝。”
明韵谣顿了顿道:“好。我现在过去。”
她收拾好东西,跟陈助理说了一声,然后开车去了公寓。
到的时候,苏禾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服。
她的脸上带着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明总,你来了!”苏禾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快,你摸摸,他们刚才还在动呢。”
明韵谣在沙发上坐下。苏禾在她旁边坐下,拉起明韵谣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明韵谣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苏禾的肚子上。
肚子很烫,很硬,像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球体。
明韵谣能感觉到,苏禾的心跳,很快,很有力。然后……
咚——
一个小小的、有力的顶撞,从她的掌心传过来。
明韵谣的手颤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那是生命。
两个小小的、正在生长的、活生生的生命。
在苏禾的肚子里,在她的掌心里,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地存在着。
她想起她十年前,做掉的那个孩子。那时候,她的肚子里也有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也有过这样的顶撞。
但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甚至没有机会,摸一摸它的胎动。
现在,她摸到了。
在另一个女人的肚子上。
“明总。”苏禾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哭了?”
明韵谣擦了擦眼睛。“我没事。”她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们好有活力。”
“嗯。”苏禾笑了,“他们很健康。方医生说,两个宝宝都发育得很好,比孕周还大一点。”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