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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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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方知凛的第一面其实很不体面。
江和渝的性格比较沉默，所以在高中的人缘称不上好，在班上的朋友也就几个但都不算特别要好。
而在隅岛这个遍地都能刷新混混的地方，他一个经常落单的人自然而然地被没钱的小混混盯上了。
他被三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时候还很茫然，并没有意识到这群人是要勒索他。直到其中一个人揪起衣领把他往墙上怼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要遭殃。
巷子很窄，墙缝里渗着潮湿的霉味，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烟头和碎酒瓶渣。江和渝背贴着墙，校服领口被扯歪了，呼吸里全是对方喷过来的廉价烟草味。
“没钱？”领头的男生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你这书包里装的全是纸？当我傻逼啊我信你？”
江和渝没吭声，只是攥紧了书包带。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也跑不掉，只能沉默地等他们搜完，然后带着淤青回家。
就在对方伸手拽他书包的瞬间，巷子口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
所有人同时转头。
方知凛站在巷口，逆着光，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胸前白色的印花张牙舞爪地附着在上面，金属项链垂落在胸口，单肩挂着吉他包，与满地的垃圾格格不入。
“让让。”方知凛走了进来。
勒索的三个小混混看了眼方知凛，带着戏谑的笑声叫道：“方知凛？”
被叫到名字的方知凛看向他们，眼神上下扫了两眼：“你们是谁？”
“哈？”领头的那个人没想到方知凛不认识自己，“我们特么一个学校的。”
江和渝的眼神在混混和方知凛之间徘徊，意识到他俩都是职高的同学，本来还寄希望方知凛能帮自己，看来自己今天怎么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不认识。”方知凛丢下一句话继续往前走。
“你装什么......”旁边的男的伸手去拽方知凛背上的吉他包，手才刚碰上，就见方知凛快速回身将他的手打开了。
“滚远点。”方知凛盯着三个人，神情不耐烦。
提着江和渝的混混没想到方知凛这么嚣张，索性松手准备对付方知凛，他一拳过去，方知凛侧身躲开了，但是吉他却还是被这一拳撞上了。
江和渝没想到局面还能变成这样，他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偷偷跑掉，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物品，他低头一看，是原本背在方知凛身上的吉他包。
“帮我拿一下。”
话音未落，方知凛已经冲了上去。
江和渝抱着吉他包僵在原地，看着方知凛一脚踹在领头混混的膝窝。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个扑上来时，方知凛没躲开，拳头落在了他的下巴处。
就这几招后，方知凛没再落过下风，但方知凛主要还是在躲避，而不是还手，就在江和渝以为今天要在这里待上个没完时，巷子外传来的警笛声。
“你他妈报警？”混混回头了看眼，转而怒目瞪着方知凛。
“谁要跟你们打架，我跟你们这群弱智可不一样。”警是他进巷子前报的，要不是他着急回去必须要走这条近路，他也不想掺和到这件事中，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报警最为妥当。
警笛声越来越近，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地逃走了。方知凛弯腰接过江和渝手中的吉他包，检查了下里面的吉他，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脸色才有所缓和。
“拿着。”他突然把琴包又塞回江和渝怀里，从裤兜掏出手机。
江和渝还没反应过来，方知凛已经凑近他耳边拍了张自拍。照片里，他嘴角带着淤青，额角还有道细小的血痕。
“这个手机先借给你，”方知凛把手机放到江和渝手里，夺回吉他包，“高低也要把他们三个送进去蹲两天。”
“可是这是你......”江和渝说道。
“备用机而已，不值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巷子另一端，赶在警察到来前离开了现场。
江和渝站在原地，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吉他包的重量。
这个为了赶时间而报警、却又在警察来前溜走的少年，在他高二的夏天留下了是深刻的记忆。
江和渝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盯着浮动的油花出神，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夏天方知凛离开巷子时的背影，和那天在雨中的背影重合。
“好香啊，”李泉明从厨房外探进脑袋，“哥，你在做什么吃的？”
“炖鸡汤。”江和渝回过神，用勺子轻轻搅动汤底。今早从家里带来的老母鸡，炖煮后泛着金黄的色泽。
李泉明看向江和渝，然后又看鸡汤，这么来回看了几眼，江和渝都能感受到李泉明有什么话想讲，他给了李泉明一个台阶：“你要说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那个人......是不是叫方知凛啊？”
“问了你哥？”
“嗯。”李泉明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江和渝问道。
“我哥他也不清楚，他初高中都是在县里读的，一学期才回来一次，”李泉明说道，“不过，那家伙确实出名啊，连我哥他们班上都有人听说过他。”
怎么可能不出名，方知凛这个人整个苇泗县都难找出第二个。
江和渝将炖好的鸡汤舀去表层的油脂，分成了两份，小的那一份配着一碗米饭，给方知凛端了过去。
方知凛坐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手中的手机停在聊天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江和渝一个字都看不懂。
“吃饭了。”江和渝把饭菜放在床头柜。
方知凛转过头，提出要求：“我要小桌子。”
“我帮你找找。”江和渝转身去问外面吃饭的李泉明，等他拿着小桌子进来，方知凛已经坐到这边端着饭吃了几口了。
“你做饭还挺好吃的啊。”方知凛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给方知凛弄好桌子后，江和渝并没有离开，而是盯着方知凛吃饭，几经犹豫，说道：“你东京的工作真的没影响吗？”
方知凛扒饭的手一顿，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抬起头，眯了眯眼：“江和渝，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
“对，我就是想多管闲事，”江和渝承认道，他盯着方知凛的眼睛，“虽然我们的关系称不上多熟稔，但是你影响了我。”
“或许十年前的你向我诉说你的梦想只是一时兴起，但我一直都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实现它，所以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影响.......”
“好了！”方知凛打断了江和渝接下来的话语，他不再看江和渝，“我今天有点累了。”
两个人之间沉默着，一个低头吃饭，另一个盯着他吃饭，江和渝见方知凛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和自己讲，只能离开方知凛的房间。
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江和渝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思考。
只要一提到方知凛的工作，方知凛的态度就变得十分抵触，连一点都不愿意谈及，这并不像方知凛的作风。
方知凛应该大声宣告，哪怕是不出名，他也会骄傲的说自己的歌曲有人欣赏，至少都不应该是这样。
江和渝很想知道方知凛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无从得知。
东京太远了，这段时光也相隔了太久。
“哥？哥！”李泉明喊了好几声江和渝，但是江和渝一直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他只能伸手推了推江和渝的肩膀。
“怎么了？”从思绪里抽出的江和渝还有些茫然。
“没什么，我就是对.....屋里头那个有点好奇。”李泉明压低声音说道。
江和渝没想到李泉明是因为这个，他看了眼方知凛紧闭的房门，哑然失笑：“我对他，也不太了解。”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亲自去问他，”江和渝说道，“他会讲的。”
李泉明“啊”了一声，还是选择了放弃：“算了吧，我跟他关系肯定变不好的。”
吃完饭后，李泉明主动承包了洗碗的职责，江和渝便回到房间工作。
家中民宿的设计他还没有完成，看着电脑上的3D模型，心中没由来的烦躁，手指在滑动键上滑动着调整视角，始终不满意。
3D建模软件里，父亲经营的民宿以最朴素的方块结构呈现——五层方正的白楼，窗户排列得像表格一样规整，院子里的两棵石榴树孤零零杵在角落，树下的空地连个像样的休闲区都没有。
他揉了揉太阳穴，调出卫星地图。
民宿所在的区域拥有一些优势，独栋靠海，而且附近没有密集的建筑遮挡视野。不过，这片未开发的海滩缺乏配套，游客来了连吃饭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考虑到附近民宿风格的原因，江和渝也不能进行太大的改动，太出众的风格在一群普通民宿里过于夸张，他只能在民宿内部进行调整，以及外观上尽可能的有特点但不突兀。
外面的墙要全部刷新一遍，以白色基调为主，再在墙面增加彩绘。
切换到庭院设计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那两棵石榴树的位置很尴尬——既不规整又挡光。
这一设计，江和渝就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直到门外的李泉明敲门，他才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哥，我看你工作忙，就把中午的鸡汤热了。”李泉明端着饭菜进屋，将它们放在桌子上。
李泉明看到电脑上的建模，问道：“是你家的那个民宿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江和渝意外道。
“我哥提了一嘴。”
“他吃饭了吗？”江和渝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
俩人都清楚江和渝口中的人，李泉明摇了摇头：“我问过他了，他说不吃。”
聊完这几句后，李泉明就离开了江和渝的房间。江和渝边吃饭边看微信聊天，把今天下午没看的消息全都回复了。
吃完饭，江和渝简单洗漱了就躺在床上看书，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书去看手机，微信上赫然是方知凛发来的消息。
“你睡了吗？”方知凛问他。
方知凛就在江和渝对面的房间，江和渝也懒得回他消息，直接打开门，去了方知凛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上等江和渝的方知凛，江和渝自上而下看他时，竟然从方知凛脸上能品出一丝委屈的感觉。
“我去不了浴室。”方知凛眨了眨眼。
“江和渝，帮帮我吧。”方知凛双手合十，仰头央求道。
其实就算方知凛不这样求他，他也是肯定会帮方知凛的，但是这样求人的方知凛让他有些意外。
江和渝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你别这样说话。”
“怎么了？”方知凛歪头。
“有点奇怪。”江和渝也说不清哪里奇怪。
他身边没啥人这样装可怜求人，尤其是男性。
江和渝先是了一个比较高的凳子拿进浴室，然后才扶着方知凛进入浴室。
方知凛对着化妆镜卸妆的时候，江和渝就倚靠着门边看他，看到方知凛先在一个罐子里取了点膏体，在掌心揉了揉之后才轻轻涂抹在脸上，两只手在方知凛那张脸上打圈，原本附着在脸上的妆容逐渐溶解，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光是卸妆，方知凛就弄了好几分钟，卸完妆，方知凛又开始拨弄自己带回来的瓶瓶罐罐。
“一定要化妆吗？感觉好麻烦。”江和渝忍不住发问。
方知凛正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那个小伤口，经过几天的恢复，痕迹淡了很多，看起来再过几天能完全恢复。
“我习惯了化妆，不化妆的话会尽量戴口罩。”方知凛回道。
“为什么？”江和渝想到在医院方知凛十分抗拒别人看到他的素颜，再次问道，“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的素颜？”
方知凛按压脸的手一顿，垂下眼：“原因有点丢人啊。”
江和渝询问：“那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也没关系，”方知凛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有一点容貌焦虑。”
得知是因为这个原因，江和渝不禁感到震惊。
他一直都清楚方知凛特别注重自己的外貌，也是那种愿意为了外貌去整容的人，但从前的方知凛并不会因为容貌而焦虑，他只会用力追求自己选择的美丽，并且对自己的外貌也很自信。
他仔细端详着方知凛那张素颜依旧惊艳的脸——巴掌大的小脸上缀着出众的五官。江和渝实在无法理解，拥有这样一张脸的人竟会陷入容貌焦虑。
“为什么？”江和渝只想追问。
“没有为什么，就是有。”方知凛不想多做解释，将最后一步的轻薄乳液涂抹在脸上。
方知凛抹完后，低头扯自己的的衣服，顿时想起来自己还要洗澡，按常理护肤应该在洗澡后面，但他今天居然忘记了。
“怎么了？”江和渝见他动作暂停了。
“我想洗澡啊。”方知凛看向江和渝。
江和渝被这么一提醒，身子一僵，转身道：“我先去帮你找保鲜膜包下腿。”
因着护肤已经结束了，方知凛只能等会擦擦身体，他现在的情况还不能洗澡，但他连着近一周都没有好好清洁一下身体，对爱干净的他来说属实是遭罪。
等江和渝拿着保鲜膜进浴室，方知凛已经把上衣脱了，解开腰带，正在研究自己如何脱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穿上的裤子。
看到方知凛裸着的上半身，江和渝一时之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虽然都是同为男人，但江和渝看到对方知凛的身体不禁感到尴尬。
难道是因为方知凛那张脸吗？江和渝一边给方知凛的腿盖上保鲜膜，一边暗自思忖着。
保鲜膜把腿部覆盖住后，江和渝缓缓抬起头，结果他被吓了一跳，方知凛和他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近到他可以看清方知凛根根分明的睫毛。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方知凛皱了皱眉，“我要脱裤子。”
“你自己能行吗？”江和渝怀疑。
方知凛翻了个白眼，撑着洗手台单脚站立：“你觉得呢？”他扯了扯裤腰，裤子滑到了石膏处，“帮个忙。”
江和渝深吸一口气，蹲下了身子，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裤腰两侧，尽量不碰到方知凛的皮肤。“
“往下拽就行，”方知凛扶着墙，“你对你的杰作轻点啊。”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裤子脱的很费力，几乎全都湿掉了，江和渝帮方知凛脱完裤子又扶他坐到塑料凳上。水汽氤氲中，他看见方知凛后背的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翅膀，脊椎骨节分明地排列着。
方知凛的身形修长而利落，骨架匀称地撑起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肩膀虽不宽厚，但锁骨到肩胛的弧度恰到好处，薄薄的肌肉覆在骨骼上，既不过分贲张也不显得单薄，透着内敛的力量感。
“毛巾。”方知凛忍不住提醒道。
意识到自己看得过于投入了，江和渝立刻递过拧干的毛巾，背过身去整理洗漱用品。
“你给我干嘛？”方知凛看着手里的毛巾，转头看江和渝，“不是你帮我擦吗？”
“我吗？”江和渝手上的动作顿住，意外道。
“你能不能对我这个病人负责一点啊。”方知凛拉着个脸。
方知凛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江和渝实在没法把他跟最初在房间里求自己的那个人联系到一块儿去。
江和渝哭笑不得地拉了一个凳子进来，坐在方知凛身后接过毛巾便开始给他擦背，他的指尖隔着毛巾触到方知凛的肩胛骨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绷紧了肌肉。
“痛吗？”江和渝放轻了力道。
“有点痒。”方知凛摇了摇头。
毛巾滑过后腰时，江和渝的视线被那处的纹身所吸引，黑色的十字架被红色的荆棘所包裹，其中还点缀着白色和蓝色的星光，几种颜色交织，在白色皮肤的衬托下变得格外艳丽。
“我靠，我说痒你怎么还专门摸我腰。”方知凛的腰突然一挺，伸手去挠自己被碰到的地方。
江和渝收回手：“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那个纹身很好看。”
“当然好看了，”方知凛挑了挑眉，指着那片纹身，“我在东京找的最贵的刺青师设计的，花了我不少钱呢。”
提到这个纹身，方知凛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地讲起这个纹身的来历。
江和渝手中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后背，耳边是方知凛的声音，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的方知凛也是这样，说起音乐时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辰，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江和渝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方知凛——对热爱的事物永远充满热情，永远不知疲倦地追逐着。
对啊，这才是他所欣赏的，憧憬的，想成为的方知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