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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吵 周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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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是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想起谈栩的。
“操。”
他低骂一声,烦躁地揉着眉心,电梯已经上行,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指节用力摁着负一楼的按钮。
原路返回,皮鞋踩在停车场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还没走到拐角,他就听见了一声轻笑,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得意。
谈栩坐在地上,背靠着承重柱,两条长腿随意伸着,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这话说的违心,六年前已经丢过好几次了,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周煜停在他面前,锃亮的皮鞋顶着谈栩的小腿。
他低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几年不见,谈栩瘦了很多,可那双眼睛还和年少时一样,令人厌恶。
“你这儿是不是有点毛病?”周煜抬手,食指虚虚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哎哥,你怎么骂人啊?”他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单脚跳着凑近,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以为你喜欢我这样呢。”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煜,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裂缝,但周煜只是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谈栩见状,笑容瞬间褪去,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去。
周煜用余光瞥了一眼谈栩。少年时的婴儿肥完全消失了,他不知道谈栩这六年是怎么过的——也不想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最好永远封存在记忆深处。
可谈栩显然不这么想。
住进来的当晚,谈栩就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找人送了过来,周煜站在电梯口,看着他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准备上楼,终于开口:“二楼最西边那两间房,不准进。
”
谈栩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里面有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周煜正想点烟,闻言一顿,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就行。”
他以为谈栩至少会追问,会反抗,会像以前那样用各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
但谈栩只是点点头,仿佛那真的与他无关。
周煜反而更加烦躁,他熟悉谈栩,太熟悉了,这种顺从不是他的风格。
接下来的几天,周煜几乎住在了公司,会议一场接一场,文件堆满办公桌,他让自己忙碌到没有时间去想家里多了个人。
再一次见周煜,是在两周后的某个上午。
谈栩熬夜打了整晚游戏,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再次感叹周煜的房子大得过分,
一出电梯,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周煜坐在餐桌前,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整理得一丝不苟,而是柔软地垂下来,刘海长得几乎戳到眼睛。
他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咖啡。
谈栩在电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有很多年,五年零两个月,他记得很清楚,没有见过居家的周煜了。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黑框眼镜,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精英气场,眼前的男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柔软。
周煜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淡淡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继续吃早餐。
谈栩对他的冷漠极其不满,他拖着步子走向厨房,打开锅盖,果然空空如也。
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和一些调味料,什么都没有。
“哥,我饭呢?”谈栩靠在厨房门口,语气里有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自己做。”周煜头都没抬。
“我不会啊。”谈栩说的是实话,过去半个月,他全靠外卖存活。阿姨似乎放假了,这几天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一看就很久没开过火。
周煜不满地“啧”了一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噪音,大步走向厨房。
“不会就去学,”他拧开水龙头,粗暴地冲洗煎锅,“没空伺候你。”
水花四溅。谈栩靠在门框上,看着周煜的背影。
家居服的面料柔软,随着动作贴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记得小时候,周煜的背还没这么宽,但总是挺得笔直。
“吃什么?”周煜甩干锅上的水,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谈栩突然觉得没意思。
“算了吧,”他摆摆手,“我不饿。”
“谈栩。”
周煜的声音不高,但那个名字被他念出来,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谈栩迈出去的脚顿住了,慢慢收回来,转过身。
“你费尽心思让我带你回来,”周煜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就是为了给我找麻烦的?”
这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仿佛谈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我不是……”谈栩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说他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儿,说他以为六年足够改变一些事,足够让恨意消退,足够让周煜至少能平静地看他一眼。
但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舌尖抵着上颚,喉咙发紧。这可不就是给人找麻烦吗?
一个六年不见、关系复杂的“弟弟”,突然带着伤出现,死皮赖脸地要住进来。
不是麻烦是什么?
谈栩苦笑一声,抬起头,盯着周煜的眼睛。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一瞬间,周煜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谈栩捕捉到了,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他太了解周煜了。周煜是个道德感极高的人,高到近乎自我折磨。
这一声“哥”,这种欲言又止的委屈,会让周煜内心受到谴责,会让他不得不承担起某种责任。
过去种种,不过都是周煜在尽这声“哥”的义务。
谈栩早就明白了,所以他伤脚坐在停车场,所以他装乖卖巧,所以他一次又一次试探底线。
他不是要周煜喜欢他,他只需要逼得周煜不能不管他。
周煜放下手里的锅,转身走出厨房。
没有再看谈栩一眼。
又是这样草草收场,谈栩站在原地,听着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房门关上的轻响。
他们之间永远是这样——话说不清,事理不顺,越是想解开,缠得越紧。
换作以前,他们会大吵一架。十几岁的谈栩会摔门,会吼叫,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绝食抗议。
十几岁的周煜会冷着脸,用最刻薄的话把他刺得遍体鳞伤,然后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总会先低头。
但现在的他们,连吵架的资格都没有了,他们的关系像一座摇摇欲坠的高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过去,桥上只有两根快要断裂的绳索。
谁都不敢用力,不敢摇晃,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点动静就会让整座桥崩塌。
谈栩慢慢走到餐桌前,在周煜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盘子里的煎蛋还剩一半,咖啡已经凉了。
他拿起周煜用过的叉子,插起那块冷掉的煎蛋,送进嘴里,蛋黄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油腥味。谈不上好吃,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仔细。
谈栩吃完最后一口,把叉子轻轻放在盘子上,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