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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摔下楼梯 哥,我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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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栩这两天无所事事,几乎是在床上睡过去的。
中间只去了趟谈乘风办葬礼的地方,手机不在那,最后是在回家时门外的鞋柜上找到。
是谈伟东送过来的。
窗帘紧闭的房间分不清昼夜,他像一具搁浅在海岸的躯壳,任由时间从指缝间无声流走。
人在闲着的时候总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思绪如同藤蔓般不受控制地蔓延,缠绕住那些他努力想忘记的过往。
他想起了他亲妈——一个在他十六岁时就消失在人海中的女人,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还有那个以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一个虚伪善变的男人。
但想得最多的,还是周煜。
周煜比他大三岁,是父亲前妻唐知予与初恋的孩子,大概一切都有迹可循,第一次见面时,谈栩不过满月。
后来,唐知予去世,母亲嫁给夕日好友的丈夫,没有丝毫愧疚与感伤。
两人隔着客厅面面相觑,像两只闯入彼此领地的幼兽,周煜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叫哥。”父亲说。
谈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煜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后来呢?后来他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谈栩盯着天花板,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他想起了放学后的篮球场,周煜会偶尔允许他在旁边等着,有时候会叫他一起打,但谈栩打篮球并不怎么样,最后周煜耐心告罄,陪他去踢喜欢的足球。
周煜这人其实挺矛盾的,小时候谈栩喜欢粘着他,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周煜总是一边皱着眉说“走开,别跟着我”,一边又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回头,确认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否还跟在身后。
谈栩记得有一次他摔倒了,膝盖擦破了一大片,周煜嘴上说着“你脑袋是不是不太好?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摔倒?”
已经走路很流畅的小周煜就这么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却还是背起他走了两条街回家。
那时候,伏在周煜背上的谈栩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可靠。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谈栩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他认真思考起来:是什么让他哥这么讨厌他的呢?
答案像潮水般涌来,伴随着一个被尘封已久的名字——谢宇,周煜的前男友,也是初恋。
高中时期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令人难忘,尤其是对周煜这样表面冷静内敛的人来说。
谈栩有些妒忌,连心情都变得低落,往事沉甸甸地贴在胸口。
谈栩第一次见谢宇,是在初三,初中比高中放学早,但他总会在校门口等到周煜出来,然后两人一起回家。
那天他等得无聊,便溜达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想找些奇怪的石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周煜和谢宇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谢宇表白了,谈栩躲在灌木丛后,心跳如鼓。
他看到周煜摇了摇头,拒绝了,谢宇转身离开时,背影落寞。
谈栩的目光却无法从周煜身上移开了。
他看见周煜盯着谢宇离去的方向,耳尖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那一刻,谈栩明白了什么叫做“口是心非”。
周煜转身,然后看到了流泪的他。
谈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那一日烙印在谈栩眼中的是周煜平静注视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谈栩想,哪怕是有一丝被看穿的心虚也好,至少可以证明他是在关心他的,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操。”谈栩低声咒骂,又钝又痛记忆反复切割着他自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
妒忌像野火般燎原,烧得他理智全无。
谈栩疯了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把手边的东西一一扫出去——水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书本散落一地,台灯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瞬间一片狼藉,但心中燃起的那点火苗难以平抚,反而越烧越旺。
混蛋。
……
黑暗的楼梯间只有安全通道的牌子泛着绿光,一道身影坐在楼梯上,指尖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谈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根烟了,地上散落着许多烟蒂。
空旷,寂静,冷寂的氛围在周围蔓延。
谈栩将手中最后一根烟摁灭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烧痕。
随着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
谈栩有几天没睡了,眼下乌青一片,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站起来,开始将地上的烟蒂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这简单的动作似乎让他找到了某种乐趣,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又走回来。
最后一根烟蒂被扔进垃圾桶时,地上只剩下那些摁灭时留下的浅痕。
谈栩在楼梯旁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下方转折的平台。
又突然发现地上还有两个,他捡起,想一并抛入垃圾桶,烟蒂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线,最终却只有一根掉入垃圾桶,另一边孤零零的掉在一旁。
就像他和周煜一样。
或许他哥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他,以至于生活在同一片空气中都会令他作呕。
可谈栩狗皮膏药似的,没什么眼力见的跟踪他、紧贴他、露出罪恶贪婪又恶心的目光。
楼梯共有十二级,不高,但也不矮,他伸手丈量了一下高度,动作缓慢而认真。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谈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向前迈出一步——踩空了。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楼梯滚了下去,身体撞击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沉闷而连续。
“嘶——”刺痛瞬间裹满全身,从脚踝蔓延到头部,谈栩躺在冰冷的楼梯转角处,一动不动地缓了好一会儿,等待最初的剧痛过去。
他能感觉到右脚踝传来钝痛,大概是扭伤了,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正缓慢流下,隐隐作痛,但呼吸还算顺畅。
谈栩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墙上喘息,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手指沾上了黏腻的血液,随后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
他打开叫车软件,输入附近医院的名字。
“叮咚”一声,司机接单了。
右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咬咬牙,一瘸一拐地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时,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隆冬的寒意。
等车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脚踝和额头隐隐作痛,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滴在额头。
谈栩一愣。
下雨了。
他伸出手,思绪飘荡。
几年前,他在学校被几个同学欺负,回家时鼻青脸肿。
周煜什么也没说,只是拿了药箱帮他处理伤口,棉签蘸着消毒药水擦过伤口时很疼,谈栩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周煜低声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哥,他们说我没有妈妈,”谈栩小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我有妈生没妈养。”
周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懂什么,你有哥就够了。”
就这几个字,却让谈栩哭得更凶了,不是伤心,是另一种情绪。
谈栩打了个寒颤,紧了紧外套,街道空无一人,他站在路边等待,影子被拉得很长。
车来了,司机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小伙子,你没事吧,咋搞的?”
“没事,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谈栩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车缓缓驶入夜色。
谈栩靠在车窗上,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母亲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寒冷,想起了自己发现喜欢上周煜时的那种恐慌和罪恶感。
是的,他喜欢周煜,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是那种想要独占、想要拥有、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喜欢。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敢承认这一点,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时,周煜带着谢宇回家了。
“这是我弟弟谈栩。”周煜介绍道,手自然地搭在谢宇肩上。
谢宇伸出手,咖色的双眸泛着层层荡漾:“你好,谈栩,我叫谢宇。”
“嗯。”
……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医生检查了他的伤势:右脚踝扭伤,额头需要缝三针,身上多处挫伤和淤青。
“怎么弄的?”医生一边准备缝合器械一边问。
“摔下楼梯了。”谈栩简短地回答。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处理好伤口,天已经蒙蒙亮了,手中攥着开药的单子,谈栩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阔别已久,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这个号码曾经在六年前他们刚分开时被打了数千遍,一次都没有接通。
谈栩以为周煜为了摆脱他甚至把电话号码都换了,可他昨天居然在手机中看到了通话记录。
其实他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周煜大概不会接,但哪怕有一丁点可能,他都想试一试。
铃声在寂静中回响,“嘟”的一声,被挂断。
他再打,又被挂断。
终于,第四次,电话被接通了。
“喂,哪位?”
他哥把他号码忘了。
“哥?”谈栩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良久的沉默。
或是怕周煜挂电话,谈栩迅速交代了自己的位置,并声称自己没有医药费,需要他来支付。
“我转你。”
“哥,我走不动了,嘶,好疼,你快过来。”
周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