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修补师》余生处方

11、第十一章：萤火与代价 时间：

　　时间：2024年6月14日 09:20

　　地点：江州市肿瘤医院·特需病房

　　病房里弥漫着化疗药特有的苦杏仁味。

　　苏婉靠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眼睛很亮，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要用目光把门烧出一个洞来。

　　“他来了吗？”她问了第三十七遍。

　　“快了。”林愿握住她的手，手心却全是冷汗，“苏婉，你听我说。阿杰他……这些年过得不太好。”

　　“不好？”苏婉笑了，露出干裂的嘴唇，“没关系，我也不好了。我们都没好过，所以我们才要互相取暖啊。”

　　林愿看着她天真而绝望的笑容，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转头看向沈寻。

　　沈寻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老莫十分钟前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小沈，林丫头，我孙子浩浩，在学校操场摔断了腿。医生说可能落下残疾。我……我对不起你们。”

　　语音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男孩躺在担架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莫在照片角落，背影佝偻，像个罪人。

　　沈寻关掉了屏幕。

　　“沈寻……”林愿走过来，声音颤抖，“老莫他……”

　　“我知道。”沈寻说，“观测者-07从不说谎，他只做交易。”

　　“那我们怎么办？”林愿急了，“苏婉这边马上就要见面了，阿杰就在楼下。如果我们现在撤，苏婉会死的。但如果我们继续……”

　　“老莫的孙子可能真的会残废。”沈寻接上了她的话。

　　这是一道选择题。

　　左边，是一个垂死女孩最后的心愿。

　　右边，是一个无辜孩子的健康。

　　而在天平的中间，站着老莫——那个给了他们第一个据点、第一个案例、第一个无条件信任他们的老人。

　　“我不能选。”沈寻说。

　　“什么？”

　　“所以我两个都选。”沈寻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林愿从未见过的狠厉，“林愿，你去陪着苏婉。阿杰一上来，你就开始录。我要看到他们重逢的每一秒。”

　　“那你呢？”

　　“我去接浩浩。”沈寻背起那个装满设备的登山包，“观测者想玩交易，我就跟他玩到底。”

　　09:45

　　电梯门打开。

　　阿杰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胶，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她……她还好吗？”他搓着手，问林愿。

　　“不太好。”林愿实话实说，“但她一直在等你。”

　　阿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愿举起手机，按下了录制键。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婉看着阿杰，阿杰看着苏婉。

　　“萤火虫……”苏婉先开了口，声音透过氧气面罩，有些闷，但很清晰，“你终于来了。”

　　阿杰张了张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婉妹子……”他叫出了当年的称呼，“我……我来晚了。”

　　“不晚。”苏婉伸出手，想去抓阿杰的手，“只要来了，就不晚。”

　　阿杰的手伸到一半，却猛地缩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苏婉手背上的针头，看到了她凹陷的眼眶，看到了她脖子上转移的淋巴结。

　　“你瘦了。”阿杰说，声音有些哽咽。

　　“你也老了。”苏婉笑着说，“都有白头发了。”

　　“是啊……老了。”阿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婉妹子，我……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是个修车的，还……还欠了一屁股债。我配不上你……”

　　“谁说要你配得上我了？”苏婉嗔怪道，“阿杰，你忘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看萤火虫的。你还欠我一次。”

　　阿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记得。”他哭着说，“我一直记得。可我现在……我现在连带你去看萤火虫的钱都没有……”

　　“不用钱。”苏婉指了指窗外，“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我就在心里，跟你一起去看了。”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圣洁的金边。

　　“阿杰，”她轻声说，“别难过。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

　　阿杰崩溃了。

　　他跪在病床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林愿站在门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向沈寻的位置，却发现沈寻已经不见了。

　　10:00

　　江州市实验小学。

　　操场边的草坪上，围满了家长和记者。

　　“让一让！让一让！”

　　沈寻分开人群，冲到了担架旁。

　　老莫抱着孙子浩浩，满脸泪痕，正在和几个自称是“校方代表”的人交涉。

　　“……孩子摔断腿，学校肯定有责任……”

　　“……我们会负责到底……”

　　“……但这事儿和沈医生他们没关系，你们别为难老人家……”

　　老莫一遍遍地解释，一遍遍地求饶。

　　浩浩躺在担架上，疼得直哼哼，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沈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伴有神经血管损伤。

　　在2024年，这种伤如果处理不好，确实会留下终身残疾。

　　“老莫叔。”沈寻开口。

　　老莫猛地抬起头，看到沈寻，像看到了救星，又像看到了灾星。

　　“小沈……我……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沈寻打断他，看向那几个“校方代表”，“几位，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10:15

　　树荫下。

　　观测者-07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效率很高嘛，沈医生。”他微笑着，“我还以为你会坚持更久一点。”

　　“浩浩的腿，能治好吗？”沈寻问。

　　“当然。”观测者-07说，“只要用我们康泰医疗的最新接骨技术和神经修复术，三天就能下地，一个月就能跑跳如初。而且，全部免费。”

　　“条件。”

　　“条件很简单。”观测者-07收起笑容，“你公开宣布‘余生事务所’解散，承认自己是江湖骗子，并向公众道歉。然后，交出你的所有技术和设备。”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老莫和浩浩：

　　“当然，老莫叔可以继续留在医院工作，浩浩的腿也会完好如初。皆大欢喜。”

　　沈寻看着浩浩。

　　小男孩正疼得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爷爷。

　　“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你拒绝……”观测者-07打了个响指，“那这就是一起‘不幸的校园意外’。校方的赔偿方案很有限，老莫叔的积蓄，只够给孩子做最基础的接骨手术。至于神经能不能接好……就看天意了。”

　　他拍了拍沈寻的肩膀：

　　“沈医生，你是个医生。你应该知道，有时候，‘尽力而为’和‘无能为力’，只差那么一点点技术。”

　　沈寻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目标：浩浩】

　　【伤势：粉碎性骨折伴神经损伤】

　　【常规治疗成功率：32%】

　　【未来技术修复成功率：98%】

　　【能量消耗：0.3%（将导致后续三个案例无法进行）】

　　0.3%。

　　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如果用了，苏婉的愿望可能就无法完美实现。

　　甚至，他们可能连防空洞都保不住。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观测者-07转身离开，“十分钟后，救护车就会来接孩子去医院。去吧，做个‘正确’的决定。”

　　10:25

　　沈寻走回担架旁。

　　老莫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也充满了愧疚。

　　“小沈……别管我们……你去做你的正事……”

　　沈寻蹲下身，摸了摸浩浩的头。

　　“浩浩，”他说，“怕吗？”

　　“怕……”浩浩抽泣着，“叔叔，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没断。”沈寻说，“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让你的腿像奥特曼一样，很快就变好。”

　　“真的吗？”

　　“真的。”

　　沈寻站起身，看向老莫。

　　“老莫叔，抱紧浩浩。”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寻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拿出那个像保温杯一样的装置，按在了浩浩的断腿处。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伤口。

　　没有血，没有惨叫。

　　只有轻微的、像是电流穿过水面的滋滋声。

　　十秒钟后。

　　沈寻移开了装置。

　　“好了。”他说。

　　老莫颤抖着手，去摸孙子的腿。

　　那原本扭曲变形的小腿，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复位了。

　　皮肤上的淤青在消退，肿胀在消退，甚至连刚才还渗着血的伤口，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浩浩，动一动。”沈寻说。

　　浩浩愣了一下，试着动了动脚趾。

　　“不疼了！”他惊喜地叫道，“爷爷，我不疼了！”

　　老莫呆住了。

　　周围的家长、老师、记者也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老莫看着沈寻，嘴唇哆嗦着。

　　“别问。”沈寻低声说，眼神异常平静，“老莫叔，带着浩浩，回家。”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

　　观测者-07正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沈寻知道，他闯祸了。

　　他用了不该用的技术，在这么多目击者面前。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代价，必须由他来付。

　　10:40

　　当他们回到医院时，苏婉的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林愿，坐在病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走了？”沈寻问。

　　“嗯。”林愿哽咽着，“阿杰走后，她就……走了。走得很安详。她说，她看到了萤火虫。”

　　沈寻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

　　【获得能量：0.05%】

　　【当前总能量：0.145%】

　　【警告：观测者敌意值突破阈值】

　　【下一阶段：全面清除程序启动】

　　“沈寻……”林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用了很大的代价？”

　　沈寻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那里，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离校园。

　　他知道，观测者-07不会再跟他谈条件了。

　　下一战，将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