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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清场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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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4年6月15日 03:20
地点：江州市城西·防空洞深处
防空洞里的发电机轰鸣声突然停了。
不是故障，是被人切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怎么回事？”林愿从睡袋里惊醒，摸索着手电筒。
“有人来了。”沈寻的声音异常冷静。他早已穿戴整齐，背上的登山包拉链拉到了一半，“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话音刚落，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扩音器里传来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市应急管理局联合行动组。你们所在的区域已被划定为危楼，正在进行例行疏散。请立即携带随身物品，有序撤离。”
“重复一遍，立即撤离。”
沈寻和林愿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疏散，是清场。
“他们找到这儿了。”林愿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手已经摸到了那台录音设备和苏婉留下的布偶兔子。
“不是找到。”沈寻纠正道，“是‘合法’接管。观测者-07拿到了市政层面的批文。”
他走到墙边，敲了敲那面写着“余生事务所”的墙。
“走后门。”沈寻说，“老莫留的那条密道。”
03:35
防空洞深处的排水口被一块松动的水泥板遮住。
沈寻费力地撬开水泥板，露出下面漆黑的地下水道。
“你先下。”沈寻说。
“那你呢？”
“我断后。”沈寻从包里掏出那个全息投影发生器，快速设置了一个延时程序，“我有东西要销毁。”
林愿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寻，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还没。”沈寻说，“但在那之前，我得让你安全。”
他推了林愿一把。
林愿咬着嘴唇，爬进了下水道。
就在她身体消失的瞬间——
“轰！”
防空洞入口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不是炸药，是液压破拆工具强行撕裂了铁门。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像利剑一样刺入黑暗，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咔哒声。
“发现目标！”有人喊道。
沈寻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穿着特种作战服、手持防爆盾的人冲进来。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的不是观测者-07。
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沈寻认得这张脸。
时间管理局 ·东亚分局局长 —— 时守仁。
“沈寻。”时守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违反了《时间管理法》第三百二十七条：禁止向低等文明泄露未来科技。”
“我违反了不止这一条。”沈寻坦然承认。
“是的。”时守仁点头，“还包括非法穿越、非法行医、扰乱社会秩序、造成大规模认知污染……罪名很多。”
他顿了顿，看向沈寻身后的排水口。
“那个女孩跑了？”
“跑了。”沈寻说，“你要抓的是我。”
“当然。”时守仁说，“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他缓缓走近，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洞穴里回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寻沉默了几秒。
“因为2058年的人，已经不会‘遗憾’了。”他说，“而遗憾，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部分。”
时守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幼稚。”他说，“正因为有了遗憾，人类才需要被管理。沈寻，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英雄主义。”
他抬起手。
“带走。”
03:42
就在两名特工上前的一瞬间，沈寻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嗡——”
防空洞深处，那些沈寻提前布置好的全息投影装置同时启动。
无数个苏婉、老张、黑子、顾清舟的幻象，在这一刻同时浮现。
他们有的在弹琴，有的在摸纺织机，有的在战场咆哮，有的在病房里微笑。
整个防空洞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悲伤的记忆博物馆。
“他在哪儿？！”时守仁皱眉，看着满坑满谷的幻象。
沈寻的身影在这些幻象中穿梭、隐没。
“别管他了。”时守仁冷冷地说，“优先目标是那个女孩。林愿。她知道得太多了。”
“是！”
特工们分成两路，一路追向沈寻，一路冲向排水口。
而时守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幻象，良久，才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
“关闭所有投影。这些东西……太吵了。”
04:10
下水道的污水没过了膝盖。
林愿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传来了枪声和喊叫声，还有沈寻留下的幻象消散时的电子杂音。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火烧一样疼，才在一个废弃的下水道检修口停了下来。
她爬出地面，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废的工地。
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
林愿瘫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偶兔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沈寻在出发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
“如果出事，去老城区‘回春诊所’找老莫。他欠我一个人情。”
老莫。
林愿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想起他孙子断掉的腿。
她拨通了老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莫的声音很疲惫。
“莫叔，我是林愿。”林愿的声音在发抖，“沈寻他……他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愿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老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看到了新闻。市里通报了，说有个‘非法医疗团伙’被捣毁了，主犯是个叫沈寻的骗子。”
新闻？
林愿打开手机，果然，本地新闻的头条已经变了：
【我市成功打掉一非法行医诈骗团伙】
今日凌晨，我市相关部门联合行动，成功打掉一个以沈某为首的非法行医诈骗团伙。该团伙涉嫌利用伪科学手段实施诈骗，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沈寻被押上警车的背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愿的眼泪掉了下来。
骗子。
他们把沈寻，把那些濒死之人的最后一点光，定义成了“诈骗”。
“莫叔……”林愿哽咽着，“沈寻他不是骗子……”
“我知道。”老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林丫头，你来诊所吧。带上你所有的东西。”
“沈寻他……”
“他不会有事的。”老莫说，“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时局长那个人，做事讲规矩。他抓沈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矫正’。”
老莫顿了顿，声音压低：
“林丫头，你听着。沈寻在被抓之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莫深吸一口气，“‘告诉林愿，去找我哥。’”
04:30
林愿愣住了。
“你哥？”
“沈寻有个哥哥，叫沈念。”老莫说，“二十五年前就‘死’了。葬在南山公墓。但沈寻一直不信。”
林愿想起沈寻在第一章里烧掉的那封信。
“沈念……还活着？”林愿问。
“我不知道。”老莫说，“但沈寻说，如果他出事了，只有找到沈念，才能弄清楚他为什么会穿越，才能……救他自己。”
林愿握紧了手机。
她看着新闻里沈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布偶兔子。
那个总是冷静、理智、仿佛无所不能的沈寻，此刻正被关在某个冰冷的审讯室里。
而他留给她的最后指示，是去寻找一个“死人”。
“莫叔，”林愿站起身，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该去哪儿找沈念？”
“南山公墓，第七区，第三排。”老莫说，“但林丫头，你要想清楚。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沈念……可能是个麻烦。”
“我不怕麻烦。”林愿说，“沈寻救了我那么多回，这次，轮到我了。”
她挂断电话，看向逐渐亮起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她来说，这场战争，才刚刚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