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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地底的萤火
时间: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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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4年6月13日 22:10
地点:江州市城西·防空洞深处
防空洞的入口被伪装成一座废弃的公共厕所。
推开锈蚀的铁门,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尘土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和墙壁上斑驳的防空标语。
“就是这儿。”林愿打开头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我爸以前带我来过,说是备战备荒。这洞能通到江边。”
沈寻背着沉重的登山包,走在后面。
包里装着他仅存的“家当”:
两台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半盒神经激活剂、全息投影发生器,还有老莫偷偷塞给他的一台二手发电机。
这里比印刷厂仓库更破,但也更安全。
23:00
他们清理出了一块大约二十平米的空地。
发电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几盏充电式露营灯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
这就是他们的新家。
“余生事务所·地下分部。”林愿用记号笔在墙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只举着红十字旗的鼹鼠。
沈寻没有笑。
他在检查防空洞的结构。
“通风系统还能用。”他敲了敲头顶的通风管道,“但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一旦被封锁,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先活过今晚再说吧。”林愿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和几袋速食面,“饿吗?”
“不饿。”沈寻说,“但有活儿干了。”
他打开平板——那是老莫用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买的二手机——调出了一份加密邮件。
邮件来自一个匿名地址。
【求助】
我叫苏婉,26岁,晚期肝癌。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周。
我有个请求,我想见一个人。
不是我的父母,也不是我的未婚夫。
是一个叫“阿杰”的男人。
他是我七年前在孤儿院认识的,后来他被领养了,从此失联。
那是我人生中最亮的一段日子,我想在死前,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我有线索,他在城东的汽修厂打工。
但我没钱,也没人肯帮我。
如果你们真的存在,请救救我。
附件里是一张照片:
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兔子。
沈寻沉默了。
“苏婉……”林愿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她怎么会找到我们的?”
“老莫。”沈寻说,“或者是顾清舟。我们的名声,不管是好是坏,都在地下传开了。”
他看向林愿。
“接吗?”
林愿看着照片里那个女孩,手指微微收紧。
“接。”她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
“她要找的阿杰,如果找到了,发现阿杰已经不是当年的阿杰了呢?”林愿问,“如果阿杰忘了她,或者……变成了坏人呢?”
沈寻看着黑暗的洞口,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看到上面的城市。
“那就让他想起来。”他说,“或者,让他最后一次,做个好人。”
次日 00:40
城东,宏达汽修厂。
这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寻和林愿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混在几个学徒中间,观察着那个叫阿杰的男人。
阿杰,本名陈杰,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手臂上满是花里胡哨的纹身。
他正叼着烟,指挥着几个学徒拆卸一台发动机,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踹轮胎一脚。
“那就是他?”沈寻低声问。
“嗯。”林愿点头,“和苏婉描述的差不多,但……不太一样。”
七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我去引他出来。”沈寻说,“你准备好录音。”
他走到阿杰面前,假装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工具箱。
扳手、螺丝刀哗啦啦掉了一地。
“操!”阿杰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没长眼啊?老子正忙着呢!”
“抱歉,师傅。”沈寻赔笑,“我这手机好像掉了,黑色的,华为。”
“华为?”阿杰皱了皱眉,刚要发作,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沈寻脸上。
不是因为手机。
是因为沈寻手里拿着的一个小挂件——
那是一只用铁丝和布料做的布偶兔子,和苏婉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那是沈寻故意挂上去的。
阿杰的眼神变了。
骂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恐慌的情绪。
“你……你这兔子……”他指着沈寻的手,微微颤抖。
“哦,这个啊。”沈寻若无其事地说,“一个朋友送的。她说,这是‘萤火虫’。”
萤火虫。
那是七年前,孤儿院的孩子们给彼此起的代号。
阿杰的代号,就是“萤火虫”。
“你认识苏婉?”阿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认识。”沈寻直视着他的眼睛,“她快死了。她想见你。”
01:30
汽修厂外的巷子里。
阿杰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手抖得厉害。
“她怎么会……怎么会找我……”他喃喃道,“我都快忘了……”
“她没忘。”林愿说,“她说,是你让她相信,这世上还有好人。”
阿杰苦笑了一声,狠狠吸了一口烟。
“好人?”他吐出一口烟雾,“我现在是个修车的,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苏婉要是看见我这样,只会失望。”
“她不在乎你现在是修车的,还是欠债的。”沈寻说,“她在乎的,是当年的那个阿杰,那个答应过要保护她的阿杰。”
阿杰沉默了。
良久,他掐灭烟头,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带我去见她。”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告诉她我赌博的事。”阿杰说,“就说……就说我过得挺好。”
沈寻和林愿对视了一眼。
“好。”沈寻点头。
03:00
当他们回到防空洞时,却发现情况不对。
仓库的门被人动过手脚,锁芯有撬动的痕迹。
“有人来过。”沈寻压低声音,示意林愿躲在暗处。
他悄无声息地摸进内部,手按在了电击器的开关上。
“别紧张,小沈医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手电筒亮起。
观测者-07坐在他们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香在潮湿的空气中格外突兀。
“老莫让我来的。”观测者-07微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顺便,给你带了封信。”
那是老莫的笔迹。
“小沈,林丫头,对不住了。他们找上我了,拿我孙子的学籍威胁我。我老了,扛不住。你们……好自为之吧。”
沈寻看着那张纸,眼神冰冷。
“你策反了老莫。”林愿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老莫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观测者-07纠正道,“他不想看到你们两个年轻人,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愿望’,毁了自己的一生。”
他站起身,走到沈寻面前。
“尤其是你,沈寻。你来自未来,你应该知道,个人的牺牲,换取整体的秩序,是划算的。”
“老莫在哪?”沈寻问。
“很安全。”观测者-07说,“只要你答应,停止这一切。解散这个‘地下诊所’,交出你的技术和设备。我们可以保证,你和林愿,以及老莫,都不会受到任何追究。”
他顿了顿,看向林愿:
“林小姐,你也不想因为窝藏逃犯、非法行医,被吊销从业资格,甚至面临刑事指控吧?你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
林愿的脸色白了。
她看着沈寻,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沈寻……”她低声说,“也许……也许他说得对……”
“林愿。”沈寻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儿吗?”
林愿愣住了。
“因为医院容不下我们。”沈寻说,“因为殡仪馆容不下我们。因为这个世界,容不下‘不一样’的人。”
他看向观测者-07:
“但正因为容不下,才更要有人去做。”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布偶兔子。
“苏婉还在等我们。阿杰还在等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个‘老张’、‘□□’,在等我们。”
沈寻转过身,看着林愿:
“你呢?你还想继续吗?”
林愿看着沈寻,又看了看观测者-07,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布偶兔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继续。”她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观测者-07问。
“你得滚。”林愿指着门口,“这里不欢迎你。”
观测者-07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你们会后悔的。”他说,“这不是勇气,这是愚蠢。”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顺便说一句,老莫的孙子,明天会‘意外’摔断腿。祝你们好运。”
铁门关闭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防空洞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发电机的轰鸣,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林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寻,我们……是不是在做错事?”
沈寻走到她面前,将布偶兔子递给她。
“林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躺在病床上,只剩最后一天。你会希望,有人为了你,做一点‘错事’吗?”
林愿看着那个兔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擦。
“不会。”她说,“但如果有人为我做了,我会感谢他。”
“那就够了。”
沈寻背起包,看向洞外。
“走吧。苏婉还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