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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租客 “你们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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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水杯啪地碎在女人脚边,溅出一地碎玻璃渣。她吓得跳了一下,提着袋子躲在年轻男人身后,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年轻男人目不斜视地越过她们,回了房间。
来都来了和闻灼迎上去,七嘴八舌地指着对方告状。女人敷衍地拍了她们两下:“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她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客厅:“女王头和花烛姐呢?”
来都来了压根不听,扯着她的衣服不撒手:“你不许走,你还没给我评理呢,你是不是也跟她一伙的?”
女人甩了一下胳膊没甩脱:“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来都来了伸出光秃秃的手指戳到她眼前:“我钻石戒指丢了,只有龟背竹没有不在场证据,你又帮着她说话,是不是你也参与了?昨晚借着修剪植物的幌子进屋制造动静,该不会就是想趁机偷我东西?”
“哎呀,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坏。我昨晚那是去正经修剪植物,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看八成是你自己随手乱搁,给忘在哪儿了。”女人被坠得迈不开步,索性停在原地:“你看你,为了这么点虚无的事闹成这样。脾气这么冲,谁能受得了你?”
她说着,拖拖沓沓地走到客厅中央,把手里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搁,像是终于找到了替她操心的理由:“说到底,还是没个归宿,心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女人找了个凳子过来站上去,把挂在吊灯上的针织披肩扯了下来:“你虽然总说你父母爱你、尊重你,可你哥哥把家里的东西都继承了,你心里真能一点都不在意?现在事业做得再好,终究也是你自己一个人撑着。女人嘛,还是得找个人,给你一个安稳的——”
一团湿冷的黑泥带着连根拔起的植物,砸在了女人的脸上。
来都来了反手将花盆砸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泥巴:“少拿你那套破道理来恶心我。”
黑泥顺着女人的脸颊往下滑落,在她干净的棉布裙上砸出几块黑印。
女人抬手抹掉脸上的泥渣,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退后了一步:“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就固执吧。不听我的话,有你吃亏的时候。”
“怎么又吵起来了?”逢空拿着一套衣服从走廊尽头过来。
“你看看铜钱草这脾气,现在连天堂鸟都压不住了。”女人向逢空抱怨:“你拿着衣服干嘛?”
逢空跟她解释:“她们吵架泼了花烛姐一身水。花烛姐去浴室换衣服了,我给她拿的衣服。”
闻灼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要去,是我对不住花烛姐。”
来都来了挑起眉毛:“我也去!”
“行行行,你们都去。”女人把披肩掸了掸,递给来都来了:“拿去吧,别再吵了。”
小鸟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那我也去吧,真怕你们一会儿把房顶掀了。”
“你不会是去帮她的吧,我才不跟你一路。”来都来了瞪她。
闻灼也别开脸:“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我不用谁来帮我。”
小鸟冷冷丢下一句:“走不走?”
“要去快去。”女人懒得再理这群煞星,拎起袋子转身走向厨房:“我去把肉腌上。”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了磨刀石“噌——噌——”摩擦刀刃的钝响。
“完了,这门也打不开了。”浴室门内传来闻灼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鸟冷静指挥:“先别砸,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来都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紧随其后:“这破地方就没个能用的东西吗?”
逢空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里面正举着花洒头准备砸锁的闻灼、伸手拦她的小鸟,以及蹲在柜子前翻找东西的来都来了,齐刷刷僵在原地。
逢空手搭在门把手上:“这门是往外拉的。”
一直抱臂靠在墙边的甜甜慢悠悠叹了口气:“我看你们几个是擀面杖吹火。”
闻灼迷茫地抬起头:“甜甜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一窍不通。”小鸟说。
逢空闪身挤进去,“别管了,先来干正事。”
跟在逢空身后的闻灼在进入浴室时身形一阵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紧接着来都来了和小鸟也跟着一阵扭曲,化作三张泛黄的名片飘落在地。
逢空弯腰捡起三张废名片。
真正的来都来了抽走一张,翻来覆去地看:“会不会演得太夸张了,我平时可不是这样。”
闻灼不赞同:“我觉得挺像的。”
逢空顺手把剩下的名片收拢:“已经失效了。”
来都来了把名片揣进兜里:“留着当纪念。”
闻灼伸手:“那我也要一张。”
逢空递过去一张,随后把视线转向小鸟。
小鸟摇头:“我不要。”
闻灼从怀里掏出那本相册:“大家已经看过了,就等你了。”
逢空接了过去。塑料封皮在手里发脆,发出咔嚓声。
翻开第一页。没有预想中的温馨留念,全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发帖时间横跨2005年到2015年,来自各种早已消失的论坛。
“求助:妈妈以死相逼,不让我去外地工作怎么办?”
“弟弟要结婚,家里让我拿存款给他买房,该给吗?”
“二十六岁了,父母天天逼婚,我快受不了了……”
“录取通知书被爸爸撕了,说女孩子读师范更好嫁人……”
求助者不同,困境相似。在每一个帖子下方,都有同一个人用笔尖一遍遍刻下的回复:
“跑。快跑。”
“越远越好。”
“别心软,心软你就输了。”
“把碎片粘起来去报到,学费自己去挣!”
“那是吃人的地方。”
“别信他们的眼泪!”
“走了就别回来!”
字迹从最初的蓝黑墨水,字字尖锐,到中间几页变成了挣扎的深紫,最后几页笔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透着精疲力尽的绝望。
翻到三分之二处,终于出现了真正的照片。
一张全家福。1983年春节。
照片严重褪色,女人的嘴唇、窗棂上的春联都已模糊,男人的衣服也褪成了灰白色。
逢空翻过照片,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家常:“1983年全家福。平儿期末考了双百,禾儿说妥了门亲事,苗儿也有新衣裳穿了。”
在这行字下方,还有另一排刻痕。像是用针尖或发卡一下下划出来的,需要侧着光才能看清:“裙子是堂姐不要的旧货,六个菜里我只夹了面前那盘豆腐。他赌输了钱,转头就把大姐给许出去了。这不是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刻痕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用铅笔反复描摹几乎将相纸磨破的字:“我想走。”
“走”字的最后一笔刺穿了相纸。从那个三角形破口看进去,刚好露出了照片上那个叫“苗儿”的小女孩的脸。
逢空沉默地翻过一页。
1992年,山顶,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几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站在晨曦的风里,头发乱飞。
背面是飞扬的字迹:“今天和秀秀、阿敏、小雅、丽华说好了,下个月就走,去大城市,以后就没人叫我苗儿了,大家都会叫我王秀云。”
再下一页是空的。本该贴照片的位置,贴着一张撕成两半的粉红色火车票。断口处用发黄的胶带压着一根长长乌黑的头发。
再往后翻,又是家庭合影。
结婚照里,苗儿穿着不算合身的旗袍,笑容灿烂。
来都来了盯着照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我发现房东跟她老公长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能把人磋磨成这样。”
相册的最后一页,时间定格在2015年。
抱着婴儿的照片里,她发胖了,背驼了,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一滴褐色的水渍。
闻灼瞥了逢空一眼,低声开口:“她以前明明也想过要走的。”
“别琢磨那些没用的了。”来都来了见闻灼又要犯心软的老毛病,毫不留情地打断,“论迹不论心,她现在做的哪有好事。”
“行了。”逢空合上相册,“你们手里的线索都对完了吗?”
“其他都对完了。”小鸟把日记摊在置物台上,“就剩这个。”
甜甜用指节敲敲日记:“根据空空之前推出来的东西,这日记上面写的所谓植物,很有可能就是指我们五个。”
逢空点头,“三号苗是我,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们的碗里都有胡萝卜,我没有。”
“五号苗肯定是闻灼。”来都来了想都不用想,“如果人家是园丁,我们是植物,那你也是最听话的植物。配合得不得了,让干嘛干嘛。”
“我哪有,”闻灼不服气,红着脸反驳,“我那是不想打草惊蛇。”
另外三人却没跟着笑。
“等等。”甜甜琢磨道,“闻灼腿上的纹路最明显,日记里又说五号苗长势良好。这里的长势,会不会是指植物趋向程度?”
“如果是这样,那大小姐说的可能有道理。”小鸟说,“越听话,就会趋向越深。”
来都来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让她们想了这么多:“那她作为龟背竹,下一步不会开裂吧。”
闻灼惊慌失措地去摸自己的腿:“我不要,我再也不听话了!”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逢空道,“只能确定你的趋向最明显,不用慌,你可以留意她接下来还会要求我们做什么。”
小鸟总结:“三号苗是逢空,五号苗是闻灼,剩下的一号、二号、四号,就是我们三个。”
“我们明明昨天才到。”闻灼听晕了。
“这里出现了两次异常、换盆、重新观察。”逢空看着日记,“说明至少有两次,观察过程被重新开始了。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没有留在记忆里,但记录还在。”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重置了?”来都来了挑眉。
“很可能。”逢空说,“每次有人发现问题就是异常,触发一次换盆就是重置。但她怎么做到的,我们还不知道。”
小鸟飞快地计算着日历上的周期:“按照这个规律,我们第一次被重置是在来的第二天,第二次在第五天。”
来都来了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们没有身份牌,也没有弹窗,而她能叫上我们每个人的名字,还知道我们的喜好。”
闻灼的声音有点发飘:“那……那日记最后写的换土又是什么意思?跟换盆不一样吗?”
“不清楚。”甜甜沉声道:“至少在她的记录里,这两种处理不是一回事。现在只能确定她把这些苗分成了两种情况。至于换土之后会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闻灼打了个寒颤:“不会是我吧?我不要跟你们分开。”
小鸟安慰道:“日记里说其余暂缓处理,也绝对不代表安全。没准会进行下一次重置。”
逢空想起厨房水槽下方的东西,“我和甜甜在厨房发现了一些堆肥,其中有龟背竹的叶子,纹路和你腿上的一样。”
“也就是说,在上一轮里已经有一株龟背竹被当成废料拿去堆肥了。”甜甜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都来了的目光落在自己发胀的手指上:“能换土的继续养,剩下的暂缓处理……最后会不会都变成那堆肥里的东西?”
没人接话。
“所以我们今天无论如何要离开。”逢空环视几人,“周日是本轮观察结束的节点,今天就是第七日。迟则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