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租客 女人直起身 ...
-
女人直起身,身子站不稳似地晃了晃,扶着桌子就要往下滑。
旁边的小鸟抬手托住她的胳膊:“你身上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甜甜揽过女人的肩膀:“回房间躺会儿吧。”
“那哪行啊。”女人靠在甜甜肩膀上,气息发虚:“我这一堆活儿还没干呢。”
“先吃药吧,厨房我们来收拾。”
“你躺会儿,等好点了再说。”
“不是还说下午想逛逛吗?先把身体养好。”
逢空站起身:“我去洗碗。”
女人被扶着躺到了沙发上,嘴里还在不停念叨:“锅里还炖着汤呢,谁帮我给他端过去。他不吃里面的姜和洋葱,爱吃山药,多放点山药……”
来都来了白眼几乎翻到了天花板上,端着水杯和药片直接怼到她嘴边:“别念了,快把药吃了休息一会儿吧。”
“我去送汤。”小鸟按女人的要求盛了一碗汤,敲了敲男人房间的门。
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玩电脑,扫了小鸟一眼:“怎么是你,她人呢?”
“她发烧了,在外面休息。”小鸟把汤搁在桌上。
年轻男人皱着眉:“那今天晚饭谁做?”
小鸟还没接话,闻灼跟过来敲了敲门框,探头问:“猪笼草问你晚饭想吃什么。”
男人报了三四道菜名。
闻灼特意提高了音量:“她发烧了,躺着起不来。”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啧了一声:“那别让她做了,万一感冒传染给我怎么办?你们能做吗?”
小鸟和闻灼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茬,转身退出了房间。
回到客厅,女人正欠着身子朝门口张望:“怎么样,汤他喝了吗,说什么了?”
小鸟面无表情道:“他说让你别做饭了。”
女人脸上绽开笑意:“我就知道,他到底还是心疼我。”
闻灼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女人一翻身坐了起来:“不行,我不能歇着,我这没什么大碍,我还一堆事要弄呢。”
甜甜伸手搭上女人的额头。确实不像刚才那么烫了。
来都来了翻着桌上的散装药片,狐疑道:“你吃的什么药,见效这么快?”
等逢空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女人精神抖擞地哼着小曲蹲在鞋柜前整理鞋子:“怎么没休息?”
“她好了。”闻灼说。
逢空:“这么快?”
来都来了附耳低声说:“要不是小鸟和甜甜都说她刚才身上滚烫,我都怀疑她是故意装病骗咱们干活呢。”
“哎呀,差点忘了。”女人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薄薄的挂历,“家里没有菜了,我得去买菜。”
闻灼看着女人泛红的脸色:“要不叫上房东陪你一起去吧,你这刚烧退,万一一会儿又复热了呢。”
女人听得嘴角含笑,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别打扰他工作,他忙得很。”
来都来了抱胸冷哼:“周末能有多忙?”
小鸟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我刚才去给他送汤的时候,他在打游戏,看着挺闲的。”
甜甜:“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叫他。”
女人在后面虚拦:“哎呀不用了,这么点小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来都来了扭过头,拉长了调子:“我们特意把你的家务全分担了,不就是为了让你腾出空来,下午好跟他出去走走吗?你可倒好,辜负我们一片好心,以后也别跟我们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
女人被这话一刺,咬了咬牙:“去,怎么不去。”
甜甜敲了敲门:“今天难得阳光这么好,猪笼草有点不舒服,还惦记着出去买菜,你要不要陪她出去走走?”
年轻男人把键盘一推:“买个菜而已,我去干什么?”
甜甜:“猪笼草平时总说你忙,连这点小事都不敢麻烦你。但她现在生着病,万一晕在外面了,你肯定也担心,邻居看到了也不好。”
年轻男人不满地剜了女人一眼,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走吧,还看什么看。”
门锁咔嗒一声挂上。
小鸟顺手捏了捏防盗门的执手,锁舌纹丝不动。她对着外面扬声道:“锁好了,放心吧。”
客厅里静了一瞬。
来都来了转过身,拔高了嗓门:“现在主人家走了,我必须得好好说道说道,龟背竹你什么意思,从早上开始你就处处看我不顺眼是吧?”
闻灼愣了一下,随即也提高音量:“你冲我嚷嚷什么,我哪里看你不顺眼了?”
甜甜和小鸟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拦在两人中间。
“哎呀,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有话好好说,都少说两句。”
来都来了推开小鸟的肩膀:“别碰我,你们都是一伙的,明明都是朋友,凭什么总是向着她?”
小鸟顺势退了半步:“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来都来了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向对面的闻灼。
靠枕砸空了。她顺手又抄起茶几上的塑料水杯砸了过去。水杯咚的一声撞在天花板墙角,震得顶上一层浮灰簌簌下落。
楼上传来一阵跺脚声和叫骂:“叫叫叫,吵死了,楼下的是不是疯了?”
逢空站在走廊拐角,快速扫了一眼客厅顶角,随即朝来都来了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来都来了转身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针织披肩:“你还躲?我今天非得跟你掰扯清楚!”
她抬手朝闻灼甩了过去。披肩擦着闻灼头顶飞偏出去,边角恰好勾住吸顶灯侧面的装饰铁钩。垂下来的羊毛织物晃了两下,将墙角那点暗红色的光遮进阴影里。
闻灼配合地瞪大眼睛:“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来都来了立刻接茬。
甜甜伸手去拽来都来了的胳膊:“行了,有什么事坐下来不能说?”
“坐下来?她刚才可不是这副嘴脸。”来都来了指着闻灼,“让她给我道歉。”
闻灼气得偏过头:“凭什么?明明是你先找茬。”
小鸟挡在两人中间:“都闭嘴,邻居还在上面听着呢。”
“听见就听见。”来都来了拨开她的手,“要你们假好心。”
逢空借着两人拉扯的动静,扫过客厅顶角,披肩已经把摄像头遮严了。她朝来都来了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门窗,用极轻的气音说:“继续吵,有动静就砸。”
闻灼一边喊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一边踱到大门口,把耳朵贴在防盗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来都来了嘴里大声嚷嚷,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靠墙的那个玻璃展柜。
正准备分头搜索的逢空借着侧光,瞥见黄铜锁面上覆着一层透明粘液。
“你够了没有?”逢空一个箭步扑过去,攥住来都来了的肩膀往后一扯。
两人重心不稳,踉跄着砸向正蹲在旁边听动静的闻灼。
“你疯了吗?还敢对我动手。”来都来了顺势大叫。
闻灼猝不及防被撞翻,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截,疼得倒抽一口气,目光无意中扫进了电视柜下方那条狭窄逼仄的夹缝里。
她捂着膝盖嗷的一声喊了起来:“哎哟,我的腿,破皮了。”
甜甜见状高声接话:“有没有创口贴啊?”
小鸟顺着话头接道:“猪笼草房间的桌子上有,龟背竹之前找她要过,但这不太好吧,那是人家的房间。”
“都是朋友,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只是找个创口贴擦伤,又不是偷东西。”借着这个理由,甜甜顺理成章地推开了女人卧室门。
她进屋时声音放得极大,一边扬声安抚着外面的闻灼,一边自然地抬眼扫过门后的墙角、窗帘上方以及柜顶。没有红点,没有针孔。
她很快从桌上找出创口贴,拿在手里走了出去。客厅里争吵还没停,她把创口贴递给闻灼,顺着劝架的话说了两句,又悄悄地折回去。
女人房间里拉着厚窗帘,光线暗得厉害。这屋子里一盆植物也没有。客厅、走廊、阳台,连男人的卧室都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唯独猪笼草住的地方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甜甜绕到角落,目光落在那个一人高的实木大衣柜上。柜门拉开,里面挂满了棉布裙子和睡袍。她伸出指关节,在柜底的隔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有些发空,和旁边几块木板不大一样。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用手肘比划了一下柜体外沿的厚度,随即把手伸进抽屉深处往里摸。抽屉内侧的纵深明显比外部尺寸短了一截,后方还留着大片暗格。
甜甜蹲下身,指尖沿着隔板边缘一点点摸过去。在内壁的夹角处,她触到了一处凸起的暗扣。底部的隔板应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藏在最底层的暗抽。里面横七竖八地塞着几个黑色的大号塑料袋。
甜甜解开其中一个袋口,一股混杂着潮湿与防腐剂的气味散了出来。里面满满当当塞着至少十几双大小不一的女鞋。
红色的高跟鞋、白色的运动鞋、漆黑的浅口皮鞋……她翻看了几双。有些鞋面已经旧得发软,有些几乎没怎么穿过。但每双鞋底边缘都沾着一圈干涸发黄的透明胶状物。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逢空转身进了厨房。这里她们早就来过不止一次,但碍于主人时常出入,无法仔细搜查。眼下摄像头被遮住,客厅里又有来都来了和闻灼闹出的动静,她终于能把没碰过的地方仔细查一遍。
首先就是冰箱。
甜甜从房间退出来,闪身进了厨房,跟逢空合力将冰箱往前挪开少许。在冰箱背后的墙体夹层里,整齐地码放着几瓶透明液体。
逢空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闻了闻。那股熟悉的气味比早餐时浓得多,甜腻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涩。
她递给甜甜:“早餐喝的那种东西。”
“浓缩液。”甜甜闻过后,把盖子拧了回去。
逢空关上冰箱,蹲下身打开水槽下方的橱柜。枯枝落叶残花杂草放在一个盆里,上面盖上一层土。她找了个东西,翻动几下:“甜甜,你过来看。”
翻开的泥土下,几片植物叶片表面覆着青白色的细密纹路,彼此交错。
甜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纹路跟闻灼腿上的有点像。”
逢空若有所思:“这是龟背竹的叶子吗?”
“没错。”甜甜点头,想起阳台上那些植物:“这是在堆肥,不过她这屋子里好像没有养龟背竹。”
逢空:“闻灼不就是。”
甜甜严肃起来:“你抓住规律了?”
“我问过大小姐,大家的异样都和代号对应的上,目前闻灼的植物趋向最明显,但诱因还不清楚。”
“那就先把各自的症状记下来,再观察一下。”甜甜说,“我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叶子。”
橱柜顶角有两根炸油条的长筷子,逢空垫脚去够时,视线不经意掠过柜子顶上的缝隙,那里平放着一个薄薄的本子,封皮与墙面颜色接近,若不是筷子带落了一点边缘,根本无法察觉。
她伸手把本子抽出来,“这里好像有东西。”
与此同时,小鸟走到玄关处。
挂在门边墙上的老式纸质挂历边缘泛黄,挂钩周围的墙面上还留着好几道反复敲钉子留下的旧孔洞。
小鸟顺手翻开。纸面上没有标注具体的年月,只有从周一到周日的简易排布。每一页中央都画着植物生长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小鸟逐页看过去,到了新的一周,又回到了那枚破土而出的嫩芽——周一。
小鸟微微蹙眉,单手捏着纸页往回快速翻动,把日历翻回第一页,页面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本轮观察结束。准备换土。”
小鸟盯着那行字,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女王头,花烛姐,你们快来劝劝她们吧,我实在是拉不住了。”
“嘁,我用你们来劝吗?”来都来了嘴上骂着,还是凑过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闻灼一看她俩的表情,转身跑去厨房叫逢空和甜甜。
逢空和甜甜正低声研究那本日记,听见闻灼进来,抬头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挂历有问题。”
“挂历?”
逢空和甜甜对视一眼,拿着本子跟她过去。
甜甜一进客厅就劝道:“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把人家家里弄成这样,猪笼草一会儿回来了看见该生气了。”
来都来了冷哼一声:“我砸坏了多少,回头原价赔给她就是了。”
闻灼也不甘示弱:“就你有钱,臭显摆什么。”
趁着几人吵嚷的掩护,逢空靠向玄关去看挂历,她捏着纸页快速往后翻。周一是嫩芽,周二抽叶,周三展枝……再往后,又回到了周一的嫩芽。
七天一轮,那今天周几?
她放下挂历,手指停在第一页,今天是周日。
逢空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把日记塞进小鸟怀里。小鸟垂下眼,翻开本子:
8月3日:新的一周,开始培育新苗。
8月4日:三号苗排斥胡萝卜,无法进行堆肥。发现异常,统一换盆。
8月5日:新苗状态稳定,重新观察。
8月6日:五号苗长势良好。
8月7日:一号至四号苗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常,统一换盆。这是我养过最不听话的一批。
8月8日:新苗状态稳定,重新观察。
8月9日:部分植株长势良好,可以换土;其余暂缓处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靠在门边的闻灼比了个手势:“回来了。”
小鸟一把拉住来都来了,闻灼在旁边高声道歉,来都来了指着闻灼骂骂咧咧。
“咔哒。”
外面的锁芯被钥匙转动,锁舌弹开。
“我们回来了。”女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你们没一起出去也挺好,外面热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