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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租客 手头分到的 ...

  •   手头分到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
      “哎,我小腿肚怎么这么痒。”闻灼蜷缩在沙发角落,抓个不停。
      “别抓了,我看看。”逢空按住她的手腕,把裤腿往上一折。
      闻灼小腿上的皮肤摸起来有种过分柔韧的弹性,指腹按下去时陷入半分,松开后久久无法弹回。先前抓挠过的地方横七竖八地留着红痕。红痕之间,隐约浮起一缕缕交错的纹路,凹凸不平。
      逢空轻压几下:“站久了会不会发胀、发沉?有没有哪根筋鼓起来,或者一按就疼?”
      闻灼摇摇头:“没有啊,就是痒。刚才抓了几下才浮起这些道道。”
      逢空拍拍小鸟的肩膀,“你来看看。”
      小鸟蹲下身,指尖沿着那几道纹路划过:“看起来像静脉曲张,但纹路的方向不对。”
      “要不我们下午出去看看吧。”靠背上的来都来了懒洋洋地抬头,“我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用那雾状喷雾洗澡太补水了,手指总发胀。胳膊垂下来一会儿,指尖就觉得发木。”
      “会不会是你水喝多了?”闻灼歪着身子攥了攥手,“咱们都是一起洗的,我好像没有发胀?”
      甜甜也走了过来,“我看看,扶好我的胳膊。”
      闻灼撑着甜甜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背:“猪笼草那天说得真没错,甜甜你这皮肤是真好,滑溜溜的,跟打了一层蜡似的。”
      甜甜的手背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亮的冷感,连细小的皮纹都看不见。
      “去不去?”来都来了坐直身体,“万一真是什么怪病呢。”
      闻灼想起刚才小鸟在门口踩到的黏丝与卡死的防盗门,有些迟疑:“也算不上大病,就是稍微刺痒。不过你要想去,我陪你走一趟。”
      “还是别去了。”逢空眼神朝厨房方向扫了一下,“咱们是借住的,随随便便给人添麻烦不好。”
      甜甜听出她话里的引子,顺着接道:“那买点药吧。猪笼草昨天不是还嚷嚷着想跟小房东出去逛逛吗?”
      来都来了眼珠转了转:“你是说,让她顺路帮咱们带点药进来?”
      小鸟接口极快:“咱们把表都帮着整理完了,下午也没别的事,让他们顺路带点药正合适。”
      客厅里几人正说着,年轻男人适时拉开卧室门走了出来。他活动着颈椎,目光落在茶几上:“进度怎么样了?”
      得知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他拿起来粗粗翻了翻:“不错,比我想象的快。不像她,一点正经忙都帮不上。”
      “今天高兴,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搁,推开厨房门,朝里面正在剥洋葱的女人吩咐:“我待会下厨。你赶紧把食材都备好,洋葱切丝,肉切块,别耽误我时间。”
      女人手中的菜刀停在案板上,脸上堆起笑来:“哎呀,那感情好,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她转头看向客厅,眼神酸溜溜的:“你们看他对你们多好,平时我在家请都请不动他下厨。”
      来都来了本来就烦,听见这话更是无语,“那是,你哪里舍得让他下厨啊。”
      女人嘴角一僵,张嘴还想唠叨几句。
      “好了好了,人家说的又没错,你天天哪来那么多话?赶紧弄去。”年轻男人在客厅的主沙发上坐下,架起二郎腿。
      来都来了抱胸看着他:“你不是要去露一手吗?”
      年轻男人拿起茶杯靠在沙发上:“急什么,等她把菜备好了再说。”
      来都来了冷笑一声:“原来你只负责往锅里炒啊?”
      “这叫分工。”年轻男人吹了吹茶汤,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古人讲君子远庖厨,洗菜切菜那是杂活,炒菜调味才是核心技术。核心懂不懂?”
      闻灼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去帮忙。”
      小鸟也起身想溜,被年轻男人叫住:“哎,你先别走。过来给我讲讲你们做的那几个表。我看看你们思路跟我们做生意的接不接轨。”
      小鸟跟来都来了对视一眼,把整理好的表格翻到其中一页:“这部分是按季度数据做的同比、环比分析,异常值单独处理,最后又做了敏感性分析。结论和现有业务数据基本吻合。”
      来都来了凑过去看了一眼:“嗯,模型没什么问题,关键参数也都标出来了。其实挺基础的,没什么好说的。”
      年轻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先说说,这个参数为什么这么设?”
      小鸟面无表情:“因为样本分布不均匀,直接套用原始值会影响回归结果。这里做过标准化处理,后面还有校验。”
      来都来了跟着补充:“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毕竟你做生意这么多年,肯定比我们更熟悉实际业务。”
      年轻男人盯着表格看了好一会,牙关咬了咬。
      “怎么不说话。”来都来了又问:“要不我们把其他几张也给你讲讲,其实逻辑都差不多。”
      “不用了。”年轻男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甩着手进了厨房,“备个菜怎么这么慢?这么点东西切到猴年马月去。”
      厨房里很快传来他指挥女人备菜的声音,夹杂着几句不耐烦的催促。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似乎终于想起自己刚才是被人气进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逢空看了眼阳台,像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能看一下家里种的植物吗?”
      厨房里的女人探出头来,冲她们使眼色:“这……都是他的植物,要不你问问他吧?”
      “当然可以,看吧,想看哪儿看哪儿。你先看着火。我去给她们介绍。”年轻男人把锅铲塞给她,转头招呼甜甜和闻灼:“你们两个要不也来听听?”
      甜甜擦了擦手:“那太好了。”
      年轻男人面带得意,带着她们往卧室走:“先看卧室的。我这儿好东西不少。”
      逢空第一次走进他的卧室。里面空气湿闷,四处摆满了高低错落的盆栽,绿得近乎阴森,像是一个缩小的热带雨林。
      年轻男人停在一盆叶片肥大的观叶植物前,指着上面的斑纹:“这株是前年从南边弄回来的。刚到的时候蔫头塌脑,叶子都快撑不住了。我折腾了好一阵,才把它养活。看现在长得多好。”
      来都来了对旁边悬挂的一株藤蔓抬了抬下巴:“这株呢?”
      年轻男人走过去,顺着藤蔓撸了一把:“有眼光!这株有意思,三年前她在山里捡回来的。刚拿回来时怎么养都不对劲,水多了烂根,水少了干枯,折腾了好久才算养稳当。”
      逢空目光落在盆土边插着的标签上。她把那几个编号记了下来。
      接着,年轻男人带着几人移步到了阳台上。
      阳台光线极强,风吹不到,闷得像个温室。几盆长势旺盛的植物摆在中央,叶片几乎挤到了一起。年轻男人主动介绍道:“阳台这几盆都喜欢晒太阳,光照足,长得才快。那边几盆不一样,受不了直晒,放远点省心。”
      远处角落的几盆,他只潦草带过两句,便转向下一株。
      逢空站在客厅的阴影里,没再往前走。她冷不丁地问旁边的来都来了:“女王头喜光吗?”
      来都来了正听得有些走神,闻言顺口说道:“你问这个干嘛?女王头喜光,但不能强光直射……”
      话说到一半,她蹭地站直了,目光从阳台中央扫向阴影里那几盆干瘪的植物,又落回年轻男人身上,下巴紧紧绷着。
      前面的甜甜伸手摸了摸一盆植物干裂的泥土:“你这花都蔫成这样了,土都裂缝了,怎么不给水?”
      年轻男人转头朝厨房喊:“你怎么回事?浇水这种事也要我盯着?”
      女人慌慌张张地提着水壶跑出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忙忘了,现在就浇。”
      “真是指望不上你一点。”年轻男人冷哼一声,抢过水壶,“让你做点事都做不好,我自己来。”
      女人在旁边劝道:“要不还是我来吧,饭都快好了,先吃饭……”
      年轻男人这会儿压根不想搭理她,提着水壶,对着那几盆植物一通浇灌。水很快漫过盆土,顺着盆底的排水孔哗哗往外淌,在地上汇成一片。
      来都来了和甜甜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水越积越多,一时都没说话。
      闻灼凑到逢空身边,极小声地咬耳朵:“她们俩那是什么表情?”
      逢空看着漫出来的水渍,淡淡道:“可能是水浇得太多,但又不好意思说,所以用眼神骂人。”
      小鸟站在一旁,认真地点了点头。
      年轻男人浇完了水,看着支棱起来的叶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行了,吃饭。”
      女人提心吊胆地看完浇水,一路小跑着回到厨房端菜:“吃饭了。”
      她把一个大瓷盘摆在正中央,殷勤地指着那盘黏糊糊的菜肴:“你们快尝尝,这是他自创的手艺。”
      “快吃吧,忙活一上午,我也饿了。”年轻男人拉开椅子坐下。
      见其他人迟迟不动筷子,女人热情地站起来:“来来来,我给你们夹!”
      年轻男人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扣:“吃你自己的,人家没长手啊,用得着你在这儿献殷勤?”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对着盘子里那黏糊糊的物体,实在下不去手。
      闻灼架不住女人期盼的眼神,硬着头皮夹了一小块洋葱。
      砰,砰,砰。
      外面的铁防盗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年轻男人像没听见一样,屁股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低头扒饭。
      女人慌忙站起来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一开,楼下邻居的大嗓门顶了进来:“你们家怎么回事?上边阳台哗哗往下面漏水,把我晾在下面的衣服全给浇湿了,全是黄泥汤子,被子都没法盖了。”
      女人躬着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刚才浇水浇得急了点……”
      邻居不依不饶地把几件沾着黄泥水的水渍衣服摔在门框上:“一句没注意就完了?衣服全脏了,被子也得换新的,今天这损失你必须赔。”
      女人急得直揉围裙:“我哪有钱啊,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买菜钱都得精打细算……”
      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客厅里坐着的五个租客:“花烛姐,你们住这儿也没交房租,要不、要不你们帮我把这钱垫了吧?她这就是要讹我,我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邻居气得声音更大了:“什么叫我讹你?不赔也行啊,你把你们家的衣服被子拿出来,让我也泼一盆泥水上去,看你乐不乐意!”
      来都来了嗤笑一声:“我们说了要给房租,是你死活不要的,现在又倒打一耙拿这个说事?”
      女人哀求:“是我不好,是我不会说话,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闻灼在旁边劝:“要不我们先帮她垫了吧?省得吵得头疼。”
      逢空:“不是帮她垫。是把这几天的房租按市价算清给她。至于这钱她拿去赔给谁,是她自己的事。”
      女人一听:“那不行,说了不收你们房租的。你们帮我垫付一下邻居这笔就行,房租我可不能要。”
      小鸟抬起头:“水是房东浇的,责任在他。该赔多少就赔多少,让他出来跟邻居说清楚。”
      女人护短:“他又不是故意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们非要追究责任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门外的邻居啐了一口:“商量好了没有,瞧你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这么点赔偿钱都推三阻四的!”
      年轻男人冲着门口吼了一句:“烦不烦啊?就这么点破事还没处理好?吵得人吃饭都不安生。”
      邻居一听更气了:“要不是你往下浇水,能有这破事?你倒好,缩在里面吃饭,让女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女人赶紧转向门外:“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先消消气。赔偿的事咱们好好商量。”
      甜甜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按女王头说的办吧。你既然一直不肯说房租多少,我们就按附近酒店的价格算这几天的住宿费。”
      她转头示意来都来了:“去拿钱出来。”
      来都来了起身回房取了现钞。
      女人接过钱,数出赔偿金递给邻居。邻居拿了钱,斜着眼骂了一句,转身下楼。
      防盗门刚关上,女人脸上的软弱与哀求瞬间荡然无存。
      “呸,什么东西。不就是故意找茬讹我钱吗。”她推着来都来了的后背往饭桌旁赶:“行了行了,赶紧坐下吃饭。”
      回到桌边,女人赶忙给年轻男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以后阳台的花我来浇就行了,你这是做大事的人,哪能让你干这种杂活。”
      年轻男人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他看着对面五个人始终冷冷淡淡的样子,把筷子一撂:“吃饱了。”
      他起身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大皮沙发上坐下,拿过遥控器把彩电音量按大,将一条腿搁在茶几边缘:“给我添点水,刚吃完油腻的,不知道倒杯浓茶刮油?”
      “哎,来了。”女人放下手中的碗,提起茶壶一路小跑过去。
      甜甜不咸不淡地看着沙发的方向,劝了女人一句:“不能总这么惯着他。自己犯的错,责任就该自己承担。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算怎么回事?”
      男人仰靠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剔着牙,全当没听见。
      “话不能这么说。家里家外的大事小情,哪能全凭一两句话论清道理?他有多不容易,我心里有数。”女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从脸上抽走:“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也是替我着急。不过我们家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他有他的脾气,我也有我的办法。你们刚来,不了解家里的情况,听着觉得不合适也正常。”
      来都来了眉尾一挑,往椅背上一靠:“刚才在门口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
      闻灼赶忙伸手,抓住来都来了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女人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瓷盘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碎响:“要是觉得这钱掏得冤枉,我待会儿找出来退给你们。”她背对着几人,声音闷闷的,“我没什么本事,也不想让人觉得,我连自己家的事都处理不好,还得靠朋友出钱、出主意。”
      逢空把筷子放下:“钱是我们自己决定给的,你也不用急着退。至于你家里的事,我们没兴趣管。”
      女人把桌上的空盘子往一起摞:“那就好。我就是怕你们误会。”
      小鸟语气平平:“不会。”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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