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租客 大家围坐在 ...
-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女人说早上喝过营养水,肚子胀得慌,连筷子都没拿。她站在男人身边,先替他剥了个水煮蛋,又起身去厨房拿他临时想吃的小咸菜。
男人咬了口蛋黄,皱起眉头:“怎么又是这个?昨天不是说了,今天想换点口味吗?”
“我记着呢。”女人把小咸菜碟子放到他手边,“这是在另一家买的,说不定你喜欢呢,先尝尝。”
男人勉强夹了一筷子。
女人仔细看着他的脸色,笑着问:“对了,今天周末,下午要不要出去逛逛?最近你天天忙,难得有空。”
男人把筷子往碗沿一搁:“我一天天的都累成孙子了,哪有功夫瞎溜达,我看你是闲出病了,没事找事。”
“那就在家歇着,歇着好。”女人忙改口:“要我说,底下的人就是不知道珍惜机会,给他们饭吃还一个个偷奸耍滑,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女人越说越起劲,把底下的员工和找麻烦的供应商数落了个遍。
男人听得舒坦,嘴角斜斜勾起一抹笑意。等女人说完了,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你懂什么?做大生意本来就要握紧抓手。你少在外面胡咧咧,妇道人家懂什么格局?在外面做大事,哪有不操心的。”
“是是是,我头发长见识短。”女人陪着笑,半点没恼,“那你看,今天家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或者你的项目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
“你能帮上什么忙?你除了做饭洗衣服,还会什么。”男人说到这儿,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目光落在了桌旁的几人身上:“对了,我手里有个新型生态园的项目,最近正在整理数据。你们要不看看,帮着优化优化,说不定能给我提点新思路。”
女人抬起头:“哎呀,她们几个能帮上什么忙?别给你添乱了。”
年轻男人脸色一沉:“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少说话。”
女人脖子一缩:“既然能帮上忙,她们肯定会帮的。你有什么就吩咐她们,都是自己人。”
来都来了搁下筷子:“我可没说要帮。”
“哎呀,都是朋友,互相帮衬一下有什么关系?”女人的声音高了起来,“再说了,你们来住,我可没收房租。”
来都来了靠回椅背,半真半假地试探她:“你还不如收房租呢。说到这儿,我倒想问问,昨晚你是不是拿着剪刀进我们房间修剪植物了?我们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给钱,所以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你说个数吧,我把房租拿给你。”
男人一听急了:“你拿剪刀修剪我的植物了?”
女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我、我就是看那几盆植物的新芽长得太密了,怕枝叶挤在一起不透气,想着替你疏一疏……”
“谁让你动的?”男人厉声打断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你知道什么叫修剪吗?知道什么枝条该留、什么枝条该剪吗?”
女人看向来都来了:“我们好几年的网友,好心邀请你们来家里住,你就非要这样弄得这么难看吗?”
来都来了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我说的是你进我们房间的事,怎么又成我弄得难看了?”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也是想让大家住得舒服一点。”女人幽怨地说,“我忙前忙后地照顾你们,生怕哪里招待不周。你们不愿意帮忙,我也没说什么呀,怎么还要拿房租来刺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除了给我添麻烦还会干什么?”他用指头戳着女人的额头,“谁还求着你们了,我自己能弄好。”
他丢下一句“不吃了”,转身进了房间。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觉得我没用。我帮不上他的忙,只能把家里的事做好。我总想着,只要我做得好一点,他就能少生点气。”女人说着,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几人面前,双腿一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求求你们,帮他看看那个项目,好不好?就当帮帮我。”
闻灼和小鸟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的膝盖落地。
“夭寿了,你别过来啊!”来都来了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她警惕地盯着女人:“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啊,你要是跪下来,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一个?你别想用这种办法道德绑架我。”
“我都这样求你们了,你们还要我怎么办啊?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女人软着身子往下坠,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有多不容易。
甜甜坐在原处,手指搭着椅沿,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女人哭声一顿,紧接着又拔高了几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可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逢空侧过头低声对甜甜说:“还是年纪大好。”
甜甜:“?”
“不用躲着她下跪。你看大小姐吓得。”
甜甜沉默了一下:“你一脸严肃地站在这儿就在想这个?”
另一边,闻灼搀得吃力:“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有看不起你,也不是不愿意听你说话。”
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累。早上起来要给他准备吃的,晚上等他回来还要收拾家里。他工作上的事不顺心,回来也要跟我发脾气,我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闻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女人紧紧捏着闻灼的手,攥得她生疼:“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才想着把你们请过来。要是你们能帮他把项目弄好,他心里高兴了,也许就不会总对我发脾气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闻灼:“你们有本事,他肯定会高看我一眼。我跟他说起你们,他也会觉得我交的朋友好,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闻灼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女人又道:“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们肯帮这一回,我就知道你们心里还有我这个朋友。以后你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我也一定尽力帮忙。大家都是自己人,互相扶持,不应该吗?”
闻灼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你先起来吧。”
小鸟走到来都来了身边,伸手拉她的袖子:“行了,不用躲了,她起来了。”
“你别拉我。”来都来了压低声音,“我怕她下一秒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没一会儿,闻灼耷拉着脑门走过来。
来都来了看着她:“你答应了?”
“我实在没顶住。”
“你这防线是纸糊的吧?”
闻灼抱住脑袋:“她说得那么可怜,我总不能真看着她跪在地上吧?”
来都来了听得太阳穴直跳:“傻白甜,我还以为你这回能扛住呢。”
闻灼把脑门垂得更低了:“我也以为。”
来都来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行了,帮!帮行了吧。”
女人瞬间收了眼泪:“早这么说多好,非得逼我折腾这一出。”
来都来了黑着脸:“你是不是想让我反悔?”
女人摆出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模样,转身往房间走。
来都来了没好气地说:“我也要去,万一他们两个是合伙演戏。”
甜甜跟着站起来:“我也去吧。”
两人敲门进了房间。
门合上后,客厅里剩下逢空、小鸟和闻灼面面相觑。
闻灼看了眼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那我来洗碗吧。”她把空碗摞在一起,端的时候不小心磕在了桌角上。
砰。
碗口崩开一块碎瓷,闻灼缩回手,捂住食指:“嘶,疼疼疼。”
逢空:“怎么了?”
闻灼朝她挤了挤眼,捏着手指凑到两人面前:“我好像被划到了。”
“这得处理一下。”小鸟配合地凑近看了看,“我出去买点创口贴和碘伏吧。”她起身往入户门的方向走。
“用不用龟背竹陪你?”逢空追了两步,停在走廊与客厅视线交界的位置。
“我自己去吧。”小鸟走到防盗门前,手搭上门把。拧锁,拉门,门纹丝不动。她又把锁扣拧回原位,再次用力压把手,门把手被她拧得哐当响,门缝却像是被焊死了一般。
“打不开?我来帮你。”逢空往门口走,目光落在小鸟的脚边。随着她脚上用力,几缕细长的丝线被带了起来,黏黏连连地拉长,越扯越细,藕断丝连。很像小时候挤在手上玩的那种蛛丝。
逢空眯起眼睛,这屋子明明打扫得一尘不染,哪来的这种东西?
“要不算了吧。”小鸟转过身子往回走,脚却抬不起来,她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逢空几步冲过去,一把托住她的后腰。闻灼吓了一跳,从客厅跑过来,伸手扶住小鸟的胳膊。
逢空借着身体挡住摄像头的角度,低声道:“客厅有眼。”
小鸟当即抬高声音:“我鞋底脱胶了,没办法帮你去买创口贴了。你去问问猪笼草,家里有没有备着用。”
闻灼心领神会:“好嘞,我这就去问。”说罢,她脚步声故意踩得很响,跑向房间。
小鸟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逢空怀里。逢空蹲下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小鸟借着离地的力道,把鞋从地面上拔起。几根晶莹的丝线被拉到极限后无声弹断,回缩回地砖缝隙里。
“鞋脏了。”小鸟拎起鞋底给逢空看,另一只手在她后腰暗暗拧了一下,“我想去浴室冲一下。”
“好。”逢空抱着小鸟快步去了浴室。
浴室的帘子一拉,隔绝了外部视线。
逢空拧开花洒,细雾喷涌而出,那些黏稠的白色丝絮遇水后迅速软化,像糖霜一样化开,没过多久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鸟把鞋翻过来:“不是胶水,但我刚才转身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脚。越使劲,它黏得越紧。”
逢空:“你觉得是这东西把门封死的?”
“不好说。它没直接沾在门框上,但门口肯定有古怪,结算前咱们大概率出不去了。”小鸟道。
“嗯,晚点再探,看看气窗。”逢空半蹲下来,托住小鸟的腰,帮她稳住身体。
小鸟撑着逢空的肩膀,借力去看高处的气窗。玻璃上没有水汽,窗外依旧是一片刺眼的死白,什么都看不清,“和昨晚一样。”
客厅里,女人已经带着另外几个人出来了。见逢空扶着小鸟走出来,她连忙迎上去:“哎哟,这是怎么了?”
小鸟指了指鞋子:“鞋底脱胶了,刚才没站稳,摔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女人完全没有看鞋子,眼睛盯着小鸟上下打量,“摔疼没有?有没有磕着哪儿?”
“没有。”小鸟摇头:“龟背竹刚才说手破了,我本来想去买点创口贴……”
“这有什么好跑出去买的?”女人一拍手,“家里就有,我都给她贴上了。”
逢空没接话,转而问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女人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刚才我在屋里跟他说好了。项目里有一些数据表格和材料要整理,底下干活的人做不好,你们帮着抓抓总就行。”
来都来了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倒是容易。”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看看表格、理理数据嘛。”女人摆了摆手,“你们都是有文化的,脑子灵活,做事又快,肯定比他们那些人强。”
“那你怎么不自己帮他整理?”
“我哪懂这些呀。”女人理直气壮,“我又不会电脑,更看不懂那些数据。不过你们放心,我也不会闲着,该给你们做饭还是会做饭的。”
她招呼几人往客厅里坐:“来来来,一边看电视一边干,就当消食了。我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们。”
她走到电视柜前,打开那台带着大屁股的彩色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慢慢亮起来。彩色几何图块交替闪过,低沉的鼓点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逢空在沙发边缘坐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屏幕上。她盯着看了片刻,眼睛有些发胀发酸。
闻灼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这放的什么?怪有意思的。”
女人搬出几个塑料小板凳:“现在没电视节目放,得等一会儿。哎,龟背竹,你们家连电脑都有,平时没看电视吗?怎么连这个彩条图都不知道。”
闻灼一下子回过神来:“我、我平时不太看。”
“怎么会呢?哪有人不爱看电视的。”
闻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逢空接过话头:“你忘了?她在论坛里说过,她妈妈管得严,电脑和电视只能二选一。她急着跟咱们聊天,就选了电脑。”
女人把一沓厚厚的表格分发给众人:“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不过她妈以前管得严确实是对的,都是为了你好。”
小鸟在旁边跟了一句:“我也记得,她说过的。”
闻灼连连点头:“对,我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女人八卦地凑近闻灼:“哎,你都这么大了,你妈妈就没考虑过再嫁一个?一个人拉扯你多辛苦。女人嘛,总得有个依靠。她要是能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你也能放心。”
来都来了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跟着电视里的鼓点轻轻敲击,斜眼看过去:“说什么呢?人家妈妈日子过得不要太好,你盼人家点好行不行?”
女人不服气:“我怎么不盼她好了?我就是盼她好才劝的,女人没个靠山怎么行?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等老了病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闻灼小声道:“你们别吵架。”
她认真地看着女人:“我妈妈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妈妈。我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来都来了像是赢了一样,抬手摸了摸闻灼的脑袋:“瞧瞧,这才是你妈妈的小棉袄。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小鸟在旁边默默看了她一眼,刚才还说人家傻白甜呢。
女人在旁边拧着眉毛,不忿道:“你这做女儿的也太自私了。有时候妈妈是顾及你的想法才不往前走,你得主动帮她推进,她才能去追逐自己的幸福。”
这话连年龄最大的甜甜都听不下去了。她拿着一个荞麦皮枕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灰尘:“还弄不弄了?小房东不急着要吗?”
女人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脑子!快快快,先把这几页整理出来。”
她给五个人各分了一摞材料:“这些表格你们先按类别分一下,缺了什么、错了什么都标出来。哎,这一栏怎么空着?你们看看是不是漏了。还有这个,数字怎么排得这么乱?底下人到底怎么做事的?”
来都来了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不是不懂数据吗?”
“我是不懂,可我看得出来这活做得不够细呀。”
“那你倒是说说,哪儿不够细?”
女人被问得一噎,随即指向另一张表格:“反正你们先弄,弄好了再说。”
来都来了头都懒得抬。
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分了工。女人在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指点两句:“这个先放一边吧,先把那几个看起来重要的弄好。”
“重要不重要要看内容,不是看标题。”逢空头也不抬。
“那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就是提醒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到小鸟身边:“你这页怎么还没弄完?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个数字圈出来?这样一眼就能看见了。”
小鸟把纸往旁边挪了挪:“不如你来?”
女人自讨没趣:“行行行,你们做事有自己的办法。我去切点水果,省得你们干活嘴巴干。”
来都来了见她进了厨房,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咱们到底是来干嘛的?真给人当免费劳力了。”
逢空在桌下暗暗肘击了她一下:“不想做就放着,一会儿我来弄。”
“嘶。”闻灼突然抽了一口气。老式手动订书机卡了壳,锐利的铁钉扎破了她的食指指尖。
女人听见声音,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抓过闻灼的手指,低头就要往自己嘴边送。
闻灼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抽回来:“不、不用了。”她把手指往衣服上蹭了蹭,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可惜:“行吧,那我给你拿个创口贴。”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可都贴上两个创口贴了。女孩子还是得心细才行,这么马虎以后可怎么办。”女人拿着创口贴出来,给闻灼包上,又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大家都小心点,别再弄伤自己了。”
随后,她转向一直没怎么动手的甜甜,笑眯眯地问:“花烛姐,你怎么不弄?我记得你的能力很强的啊。以前咱们聊天的时候,你说你跟你那个好朋友,叫什么来着,沈……”
“这不是我擅长的部分。”甜甜抬起头,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向厨房,“你要是没事做,不如去做午饭吧?大家……小房东应该也饿了。今天是周末,早点吃饭,下午也能早点收尾。说不定还能留出时间,让你们出去转转。”
女人一听这话,心思立刻被勾走了:“对对对,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做饭去。”
甜甜站起身:“我去给你打个下手吧,让她们几个在这儿忙。”
“那感情好。”女人高高兴兴地领着甜甜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