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我梦做了》蒂莉蛇斯

147、租客 逢空没有午

　　逢空没有午休的习惯，她坐起身：“我去倒杯水喝，谁要？”
　　来都来了蒙着枕头：“我不去，给我带一杯。”
　　小鸟站起身：“我去吧。”
　　两人还没走到客厅，斜对面的门也响了，女人推门出来，“你们怎么没睡会儿？”
　　逢空停下脚步：“我们出来接水喝，你怎么也没休息？”
　　“他要去工作了，我出来准备点吃的，怕他下午饿，中午就没吃好。”女人领着她们去饮水机旁接水。
　　这时，最靠近客厅的卧室门也打开了，年轻男人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这么早就走？”女人看了眼墙上的钟，“你不是说今天下午……”
　　“临时有事。”男人打断她，弯腰去拿鞋。
　　女人顿了一下，又问：“你昨天不是还说……”
　　男人抬眼看她：“再说。”
　　浴室里那点热气仿佛还没散干净，客厅却突然安静下来。
　　女人抿了抿嘴：“行，工作要紧。那你中午没吃多少，下午容易饿，我给你切点水果带着。”
　　男人没搭理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逢空和小鸟身上：“你们做什么工作的，领导让请这么长时间的假？”
　　小鸟淡声道：“做环境检测和运维的。”
　　逢空接了一句：“做数据分析的。”
　　年轻男人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聊的话题，“现在这经济环境，技术岗也不好做吧？项目多，责任大，钱还未必给到位。”
　　“还可以。”小鸟说。
　　“能稳定做下去就不错了。”他靠着椅背，“现在的人总想着追求发展，其实工作哪有什么发展不发展，先把饭碗端稳。”
　　女人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可不是嘛！他就是操心命，自己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还总替别人考虑。你们别看他话少，他懂的东西可多了，平时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得问他。”
　　年轻男人没谦虚，只抬手看了眼表。
　　女人把水果盒递过去，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也挺厉害的，能做技术工作，脑子肯定好使。就是女孩子嘛，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辛苦。找个靠谱的人，日子过得安稳，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看了男人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笑意：“你说是不是？”
　　“看个人选择。”年轻男人站起身，“我走了。”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半瞬，很快跟了上去，弯腰替他提了提鞋后跟。
　　小鸟在后面戳戳逢空的背，嘀咕了一句：“像旧社会的佣人。”
　　“路上慢点，别又顾着忙，连水果都忘了吃。”女人站在门口，替他把衣领抚平：“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算了，还是回吧。”男人应了一声，踩着鞋下楼了。
　　得到答复，女人心满意足地关上门，去厨房端了切好的苹果过来：“他这人就是嘴硬。平时晚上都得加班，今天因为你们来了，都说回来吃饭呢。晚上我做大餐，欢迎你们来！”
　　小鸟开口：“不必了。”
　　逢空也道：“都没交房租，连吃带拿的不太合适。”
　　女人摆摆手：“看重那个干啥？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就这么定了！”
　　两人端着水杯回到房间，甜甜坐起来问：“怎么去那么长时间？”
　　来都来了伸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就是，给我渴得都准备出去找你们了。”
　　逢空把水杯放下：“晚上她要准备大餐。”
　　来都来了撇嘴：“吃就吃呗，大不了吃完咱抢着洗碗。”
　　趁着她们出去的空档，来都来了和甜甜把屋里那几盆植物打量了一圈。
　　来都来了指着墙角的绿植：“这些全都是热带植物啊，遮荫的、喜光的混在一块儿养。哪有这么种的？”
　　甜甜俯身看了看叶片：“应该也是刚搬来不久，看着还可以。”
　　“你看这屋里。”来都来了抬头扫了眼天花板，“没窗户，门一关就不透气。她说放几盆植物能制造氧气，可植物自己也得呼吸啊。”
　　“你说的在理，但咱们管不着啊。”甜甜伸手摸过一片叶子。叶面凉凉的，带着点潮意。
　　下午三点多，女人正在厨房里择菜，几人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自发地围过去。
　　“你们去歇着就行，哪能让客人干活。”女人嘴上推辞着。
　　闻灼伸手抓起一把豆角，熟练地掰掉两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来都来了抱胸靠在门框上，斜眼瞅着闻灼，轻哼了一声：“还有什么要弄的？我也可以帮忙。”
　　女人抬头看她一眼：“这是怎么了？跟谁吵架了。”
　　“没吵架。”闻灼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在屋里聊天呢。我记得我进了咱们论坛最先认识的是女王头，可铜钱草非说是我先认识的她。”
　　“我也记得你先认识的女王头，后认识的铜钱草。不过我进论坛晚，可能也记得不准确。”女人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水盆里，“聊得来就行，还计较这个。现在网上交朋友多方便，志趣相投，比住在隔壁的邻居还亲呢。”
　　甜甜接过她递来的几头蒜：“谁说不是呢，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跑你这儿来。”
　　女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难得见一回面，当然得好好聚聚。你们不是说好了要住几天吗，我多个伴儿也热闹。”
　　小鸟低头剥着蒜皮，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说：“我可能得先走，后面还有事。”
　　“那哪行啊，说好的住七天呢。”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择菜，“咱们不还要一起去看植物展嘛。”
　　来都来了把手里的一小把空心菜往盆里一扔，溅起小小的水花：“就是，说好住几天就是几天，你这样以后谁还跟你玩。”
　　“对啊，见一面也不容易，事情不急的话，还是一起吧。”女人嗔怪道。
　　下午的时间就在闲聊和厨房里的琐事中慢慢过去。临近傍晚，女人开始准备晚饭。案板上摆满了洗净切好的菜，锅里炖着肉，厨房里渐渐飘出浓郁的香味。
　　她忙得脸颊通红：“这才像咱们在线上聊的时候的样子嘛。你们中午刚来那会儿客客气气的，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正说着，防盗门响了，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打包好的塑料盒。
　　“回来的正巧，饭马上就好。”女人赶紧招呼。
　　年轻男人冲客厅里的几人点了点头，把打包盒递给女人：“带了两个熟食，装盘吧。”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女人接过盘子，跟她们炫耀，“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做生意哪有事事顺心的，肯定是上午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回来话少一点也正常。”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年轻男人自然地在主位坐下，摆出主人的架势：“别见外啊，都坐下吃。”
　　坐下后，他伸手把桌上的两道菜调换了一下，又把其中一盘挪到自己手边。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看看他多心细。”
　　闻灼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是把自己爱吃的换到手边了？”
　　甜甜手里的筷子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来捡。”闻灼弯下腰去摸。
　　女人赶忙欠了欠身子：“别捡了，脏，我去拿双新的。”
　　闻灼站起来：“我去吧我去吧，我知道在哪儿。”
　　年轻男人没理会这边的动静，伸手拿过旁边的白酒瓶，给自己斟满了一小杯：“现在什么行业都不好做。我下午去清那笔尾款，对方横竖找茬，拖着不给结算。你们做技术的还算好，至少有一门手艺。做生意才麻烦，钱压出去收不回来，客户一句话就能让你白忙活半个月。”
　　桌上没人接话，只闻得见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他也不觉得尴尬，捏起酒杯抿了一口，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很多人觉得做生意来钱快，真干起来才知道，关系、人情，哪一样不费心？光有本事有什么用，还得会做人。”
　　女人接过话头：“所以我才说，他操心的事多。家里家外都得靠他拿主意，什么事情到他手里，总能理出个头绪来。”
　　她看了看桌上的几人，脸上挂着热络的笑：“你们还年轻，没经历过这些，听听就好。女孩子嘛，工作稳定、日子过得舒服最重要，没必要什么事都争个高低。”
　　来都来了刚要开口，小鸟的胳膊肘在桌下轻轻撞了她一下，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快吃。”
　　桌上，女人熟练地替年轻男人布菜。
　　逢空看着她把年轻男人拨到一边的东西夹进自己盘里：“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
　　女人手上的筷子停住了：“什么？”
　　“青豆。”
　　年轻男人也看了过来，“有什么爱吃不爱吃的，剩了多浪费。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最看不得浪费粮食。”
　　“他说的没错，习惯了，一看见别人剩饭剩菜就不舒服。”女人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青豆，三两口扒拉进嘴里：“能吃就行。”
　　吃完饭，趁着女人去厨房收拾，几人在客厅一角小声咬耳朵。
　　闻灼撇嘴：“中午自己挑食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浪费。”
　　来都来了冷哼：“装货。”
　　小鸟：“惯子如害子。”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起话来比我还老气横秋的。”甜甜看了眼厨房方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厨房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饭菜还合胃口吗，要不要再来点水果？”
　　几人对视一眼。
　　“挺好的。”闻灼先扬声回答，“水果就不吃了，我们都吃得很饱了。”
　　“是啊，今天辛苦你了。”甜甜跟着应了一声。
　　洗漱完，女人又拉着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收拾妥当躺下时，已经过了十点。
　　逢空仰面躺在冰凉的席子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噼啪。
　　“什么声音？”逢空低声道。
　　闻灼打了个哈欠：“没有啊，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小鸟侧过头：“像是有细小的东西在向上生长。”
　　来都来了蒙着被子：“屋里种了那么多花花草草，没准是哪个抽枝呢。”
　　甜甜也开口：“我也听见了。”
　　闻灼怀疑大家哄骗她，恨不得把耳朵贴到盆栽上去：“真没有啊，我只听到了有人在用剪刀剪东西。”
　　小鸟按着她躺下：“刚才你去洗漱了，猪笼草说她要修剪植物。”
　　“咔嚓，咔嚓。”
　　利刃开合的金属碰撞声，隔着门板从走廊里传了进来。
　　来都来了翻了个身：“这都几点了还剪。”
　　“来了。”逢空说。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来都来了嘁了一声：“她还能进来不成？小鸟锁了门的。”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
　　来都来了：“……”
　　女人在门口伫立了片刻，借着走廊的微光扫视着地面：“就知道你们会是这样睡的。”
　　最靠门边的逢空听清了这句话。什么样？
　　女人借着门口的光，绕过外侧的三人，停在了闻灼身旁。她弯下腰，伸手帮闻灼掖了掖被角：“好好睡，明天起来就精神了。”
　　随后，她转向靠墙的来都来了：“怎么睡的，头发都缠在块儿了。”
　　她蹲下身，手指悬在来都来了那一头散乱的卷发上方，指尖不知碰到了哪株盆栽的枝桠，被尖刺扎了一下。
　　“嘶……”女人小声抽了口气，“算了，还是修剪修剪吧。”
　　“咔嚓，咔嚓。”剪刀贴着来都来了的头顶开合，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她头发上。
　　最外面的逢空感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甜甜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两个字：门外。
　　逢空反手写道：监控？
　　甜甜在她掌心勾了一下。
　　下午和小鸟出来倒水时，逢空注意到走廊射灯的边缘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藏在灯罩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小鸟判断那可能是个微型摄像头。
　　两人原本打算找机会确认一下，但女人整个下午几乎都和她们待在一起。眼下，她们还不能确定摄像头能拍到房间里的哪些位置，只能先留意它的朝向。
　　剪刀声又在不同的位置响了几下，随后渐渐远去。门“嗒”地一声合上，女人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里。
　　来都来了撑着身子坐起来：“她凭什么大半夜拿着剪刀进来？小鸟，你到底锁门没有？”
　　小鸟平淡道：“锁了，反锁也拦不住她。”
　　来都来了咬牙：“明天必须找她，哪有租客住进来还随时带利器闯门进来的。”
　　闻灼在旁边弱弱地提醒：“咱们还没交房租呢……”
　　来都来了火更大了：“我情愿她收钱，现在倒好，吃人嘴短，理亏三分！”
　　小鸟提醒：“小声点。”
　　甜甜躺了回去：“睡吧，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