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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租客 甜甜接过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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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接过红塑料凳:“这凳子挺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人把凳子放好,见来都来了正拿着丝瓜络给自己搓手臂,又热情地凑过去:“要不我帮你搓吧?龟背竹年纪小,手上没劲儿。”
小鸟侧身挡了一下,出声拉开距离:“不用,她皮薄,不吃力。”
女人有些遗憾地缩回手,倒也没出去,就守在甜甜旁边四处找话聊。
“你看看你这皮肤,一点也不像这个岁数的人。”女人蹲在甜甜身边絮絮叨叨,“多洗洗,多擦擦,这夜里睡觉才香呢。”
甜甜坐在小塑料凳上,顺口打听:“妹子,你们这的水温怎么总感觉上不去?最热也不算热。”
“哎,这楼年头久了,管道不行。”女人摆手解释,“顶楼装的是太阳能,太阳晒出来的水就这温度,省电,还温和。多洗洗对骨头好,就跟晒太阳补钙是一个道理。”
“这样啊。”甜甜听她在那扯。
绵密的水雾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浴室里渐渐雾蒙蒙一片,连一米外的人影都显得模糊不清。
闻灼在雾里眯着眼:“哎呀,我看不清你们了。”
甜甜在凳子上拍了拍:“这儿呢。害怕就过来,别乱跑。”
女人笑起来:“这有啥好害怕的?密闭的空间,门关得死死的,谁也进不来。”
闻灼哼了一声:“不行,我最怕这种看不清的地方了。”
甜甜扶着墙站起来:“要不你站着别动,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过来了。”闻灼循着声音往甜甜身边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来都来了听出甜甜在帮闻灼定神,故意拿自己给闻灼打岔,嚷嚷着加入聊天:“那你这胆子不行啊,小时候我被我哥关过阳台,我顺着下水管就爬下楼跑了……”
浴室空间大,声音在湿热的水汽里荡出回音。
逢空和小鸟趁着女人的注意力和听力全被牵制住,摸到了浴室唯一的气窗下。
气窗开在高处,不算大,装着磨砂玻璃,上面糊满了冷凝水,完全看不到外面。
小鸟沿着窗框摸了一圈,又试着推了推窗扇,随后朝逢空比了个手势。
逢空清了清嗓子,低低咳嗽了一声。
那边来都来了拉大嗓门:“闻灼,你听见没?我小时候可比你厉害多了。”
小鸟借着掩护,踩着逢空托住的手凑向气窗。气窗玻璃上的水珠不断滚落,又迅速生成新的。小鸟用指尖抹去一块水汽,玻璃冰冷湿滑。然而指尖刚移开,那块擦净的地方眨眼间又凝结上一层白雾,再次变得模糊。
逢空又咳嗽了一声。
那头闻灼手里的肥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路滑出去老远。
“哎呀,肥皂掉了。”闻灼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慢点慢点,别摔着。”女人吆喝着去帮忙,正好掩盖了气窗边摩擦发出的微弱响声。
抹掉,凝结。再抹,再凝结。这扇窗仿佛能自我修复一样,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小鸟低头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不行,水汽太重。”
逢空扶着小鸟的脚踝,“我去找大小姐。”
小鸟顺势退下来。逢空弯着腰,贴着湿滑的墙砖一路摸过去,撞上了来都来了的胳膊:“你这儿有肥皂和搓澡巾吗?”
来都来了眯着眼看清是逢空,顺手把搁板上的肥皂和丝瓜络拍在她掌心里。
逢空用指关节在她手背上叩了两下,往甜甜的方向指了指。
来都来了点点头,扬声问:“龟背竹,你在哪儿呢?”
闻灼在雾里大声应道:“我在这儿!”
趁着动静,逢空摸回气窗下,迅速将肥皂抹在湿透的丝瓜络上,揉出一层白黏的浓稠泡沫,递给小鸟。
小鸟踩着逢空借力往上一拉,把打满泡沫的丝瓜络在气窗玻璃上抹了一圈。
肥皂膜暂时挡住了冷凝水,玻璃终于透出了一角清晰的轮廓。窗外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近得仿佛就贴在玻璃外面。
还没等小鸟看清更多,那一小块刚刚擦出来的清晰玻璃,又被新生成的白雾覆盖了。
小鸟扶着逢空的肩膀,借力落回地面。
逢空问:“看到什么了?”
“没有景物。”小鸟低声道,“全是白光,贴着窗户照。”
逢空沉吟片刻:“窗外看不到景物,只有贴得这么近的白光,这窗户外面恐怕不太对。”
小鸟看着她:“你刚才在桌上想说什么?”
“地漏。”逢空低头指了指脚下。
小鸟顺着看过去,水龙头开了这么久,热雾弥漫,地面却几乎没有积水,连地漏周围都是干的。
还没等两人细研究,女人喊道:“大家都洗得差不多了吧?刚吃饱饭不能洗太久,容易出事。差不多了就赶紧出去吧。”
洗完澡出来,几个人都神清气爽。她们身上裹着女人准备的棉布浴袍,布料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爽气味,贴在身上有种奇异的妥帖。
闻灼不断打着小小的哈欠,每次哈欠都会带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被她用浴袍袖子烦躁地擦掉。
“太困了。”她抱怨着,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累了是吧?”女人走在最前面,语气里满是“我就知道”的了然,“吃饱了,洗热乎了,就该美美地睡一觉。午休嘛,休息好了才有精力。”
她取下门把上挂着的旧铜锁,按开墙上的开关:“喏,怎么样,不错吧?床都给你们铺好了。”
门内,是一个比客厅稍小一些的房间。
逢空抬起眼,目光扫向墙面。三面光秃秃的墙壁合围,唯一的弱光源来自门口的壁灯,整个房间连一扇透气的气窗都没有。
来都来了皱起眉:“你们家出租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这能住人吗?这不得抑郁啊,一点光照都没有。”
“这间原本就是堆杂物的,当然没窗户。你们也就临时住几天,晚上关门睡觉,白天在客厅活动,不耽误什么。”女人指着墙角摆放的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笑道:“我特意放了几盆植物,能制造氧气、吸收浊气,生态好得很!客厅那么大的落地窗,想晒太阳还不容易?这个季节外头的日头毒着呢,没窗户也省得太阳直晒进来。再说了,我也没收你们房租不是?”
甜甜在旁边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圆场:“行了,临时落脚,有个遮阴的地儿就不错了。”
来都来了撇撇嘴,勉强把抱怨咽了回去。
闻灼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甜丝丝的,又有点酸。”
逢空也闻了一下。空气里浮着一股甜腻的酸腐味,像熟过头的水果闷在湿土里,底下还压着一丝潮湿的土腥气。
女人听见她们说味道,回头看了眼墙角的绿萝:“前阵子我给它换了土,还埋了点自己沤的果皮肥,味儿可能还没散干净。开门透透气就好了,植物长得可旺了。”
“怎么连张床都没有?”来都来了环顾一周,眉头拧得更紧。
地上没有床架,只整整齐齐铺着一张离地不到十公分的矮榻,上面并排摆着五张白布包边的青色凉席草垫。
来都来了还在打量那几张草垫,闻灼已经蹲到矮榻边,伸手按了按凉席:“这个看着挺凉快的,晚上睡起来应该舒服。”
“对啊,多好,又宽敞又凉快。”女人弯腰拍了拍那些凉席垫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测试松软度,“以前来的亲戚朋友们都是这么睡的。挨在一起热闹,夜里睡得也香。凉席我都擦过了,干净着呢。枕头在那边藤条筐里,自己拿。”
小鸟在后面拉了拉来都来了的衣袖,低声道:“咱们没交房租。”
来都来了嘀咕:“我们又不是她的亲戚朋友……”但看着几人已经开始动弹,到底没再多说。
闻灼像只小动物一样直挺挺往矮榻上一扑,在青色凉席上滚了个遍,扭头冲大家招手:“快来躺下,凉丝丝的,太舒服了!”
女人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她走到门边,手搭在电灯开关上:“休息一会儿吧,我帮你们关灯。”
啪。
壁灯应声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黏稠的黑暗。小鸟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门外响起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到外面传来锁舌扣合的声音,她退回矮榻边盘腿坐下:“要不要先把位置分一下?”
“那我睡外面吧。”逢空选了最靠近门的位置。
“我觉少,那我就挨着空空好了。”甜甜在她身侧躺下。
小鸟挨着甜甜,来都来了和闻灼则被安排在最里面。
来都来了看了看自己和门的距离:“凭什么我睡最里面?”
“安全。”小鸟说,“真有事,你肯定能跑掉。”
“呸呸呸,别说那不吉利的。”来都来了从行李箱拎出一小束干枯的柚子叶,对着小鸟啪嗒啪嗒扇了两下。
闻灼裹着被子躺下:“我怎么觉得这次噩梦特别紧张啊?刚才洗澡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就在旁边盯着我们。”
甜甜翻了个身:“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被动,她又不离身儿地贴着我们,跟带了个监控似的,放不开手脚。”
“气窗有问题。”小鸟压低声音,“玻璃擦开以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贴得很近的白光。水汽重新凝上去以后,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来都来了坐起来:“好好的房子,卧室没窗户,浴室的窗户外面还什么都看不见。她家到底是怎么盖的?”
闻灼昏昏欲睡:“你不觉得很有睡觉的氛围吗?”
“还有地漏。”逢空说,“水开了那么久,地面却几乎没有积水。”
甜甜想了想:“水雾那么大,也许有一部分水被别的东西吸收了。”
“比如那几盆植物?”小鸟问。
“也可能,但现在不能确定。”逢空屈伸了几下手指:“还有一件事。我吃饭的时候,指尖短暂地使不上劲,后来又恢复了。”
“你是说勺子掉了那会儿?”小鸟看向她的手,“我还以为你是没拿稳。”
“是的,你们没有吗?”
小鸟摇了摇头。
来都来了用两指对捏了一下指尖,“没有,我好好的。”
“目前没有。”甜甜说,“灼丫头呢?”
“什么?”闻灼半睁着眼,眼皮直打架:“哦哦,使不上力?我……我也没啊。”
“那就不好判断了。”逢空说,“如果之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你们记得告诉我。”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没弄明白。”来都来了总结。
“至少知道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小鸟说。
闻灼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水光:“那下午再说吧,我现在真的要睡着了。”
甜甜替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