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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狼人杀(三) 代表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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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制度在第三天的白天敲定了。
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两千多人分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派系,吵成一锅粥,最后勉强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共识——按最初的站位分区,每五十人左右为一组,每组选出一个代表。
说是“选”,其实就是看谁嗓门大、谁说话靠谱、谁看着顺眼。
秦昭毫无悬念地成了她那个组的代表。沈渡也是。林屿在一群科技公司同事的推举下也混了个代表当。赵岳倒是没能当上代表,但他在几个组之间游走得勤快,活像一个自封的外交官。
陈烬没当代表。
不是他当不上——他要是想当,凭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再加上几天下来攒下的好人缘,随便拉个几十票不在话下。但他不想。当代表意味着被所有人盯着,一票一票投出去都有据可查,狼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聚光灯。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当了一个普通组员,混在人群里,该点头点头,该附和附和,偶尔插一句不轻不重的评论,存在感维持在“哦那个人我见过”的程度。
但他的狼队友就不一样了。
江临也没当代表。
不是他不想当——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想不想”这个问题。当代表的那些人在前面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江临就蹲在广场边缘的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格子。
对,画格子。
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蹲在地上画格子。
陈烬路过的时候差点没绷住。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脚步一拐就凑了过去。
“你干嘛呢?”
江临头都没抬:“下棋。”
陈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格子——横竖各十九条线,规规整整,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全是江临用手指头在灰白地砖的缝隙间画出来的。没有工具,没有尺子,就凭一根手指,画出来的线比打印的还直。
“你用什么画的?”
“灰。”
地上的灰,从哪来的?陈烬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广场干净得不像话,连片落叶都没有。
江临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陈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个问题问得很蠢”的平静:“地上本来就有灰。你走过来的时候踢起来的那点灰,够我画三盘棋。”
陈烬低头看自己的鞋,又看地上那些线,沉默了。
不是为灰的事沉默。是为“这个人居然在杀人游戏的间隙蹲在地上用灰画棋盘”这件事沉默。
“你没别的事干了?”陈烬问。
“有。”
“那你在这画什么棋?”
“等天黑。”
江临说完这三个字,又低下头去,开始在棋盘上摆棋子。他没有棋子——他用的是灰,把灰搓成小小的圆球,一颗一颗摆在交叉点上,黑棋用一种大小,白棋用一种大小,分得清清楚楚。
陈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较真是一件特别没意义的事。
他转身要走,江临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见。
“沈渡刚才找你。”
陈烬脚步一顿,转回来:“找我?”
“嗯。”
“说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江临依然没抬头,“我又不是你们俩的传话筒。他找的是你,又不是找我。你没在,他就走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陈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睁开,对着江临的后脑勺露出一个职业假笑:“谢谢。”
“不客气。”
这两个字说得很自然,自然到陈烬差点以为江临终于学会正常交流了。然后他就听见江临补了一句:“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我提前告诉你可以省掉你一会儿回来问我的时间。”
陈烬的假笑僵在脸上。
好的,他想多了。
他没再跟江临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去找沈渡了。
沈渡不难找。这个人往人群里一站就跟打了高光似的,气质太出挑了,不像是会被拉进这种破烂游戏的人,更像是那种在西装革履的会议室里翻PPT的精英。
陈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着广场边缘的白色围栏抽烟。
烟哪来的?不知道。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种“我随时能变出你需要的东西”的诡异能力。
“沈哥,听说你找我?”陈烬脸上挂着自然的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双手插兜,肩膀微微靠着围栏,姿态随意而放松。
沈渡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看远方那片灰蓝色的虚无。
“陈烬。”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在品一杯茶,“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有意思?”陈烬指了指自己,语气夸张,“我就是个普通人,被莫名其妙拉进来,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哪有意思了?”
“你太正常了。”沈渡弹了一下烟灰,“在这种环境下,太正常就是不正常。”
陈烬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皱眉:“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沈渡没有说话,侧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沉,像一把钝刀,不快,但有分量。
“你是狼吧?”
陈烬愣住了。
是真愣。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他早就做好了被人怀疑的准备,狼人游戏嘛,被怀疑是常态。他愣住是因为沈渡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静了,不是在质问,不是在试探,甚至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认定的事实。
“沈哥,”陈烬笑了,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无奈,“你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我有哪点像狼?我每天跟人聊天,帮忙递水,安慰哭的小姑娘,我这狼也太没出息了吧?”
沈渡把烟掐灭在围栏上,转过身来,正对着陈烬。
“正因如此。”
“什么?”
“你太会做人了。”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两千多个人,你认识了多少?两百?三百?你跟秦昭说过话,跟赵岳称兄道弟,跟林屿讨论过逻辑,跟周元聊过美食,你甚至知道那个每天都在哭的红羽绒服女人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陈烬笑了一声:“记性好也不行?”
“记性好当然行。”沈渡说,“但你的记性好得不太对。你在记人名,在记关系,在记每个人之间的连接。你不是在交朋友,你是在织网。”
广场上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陈烬看着沈渡,沈渡看着陈烬,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
然后陈烬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无害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点痞气的、像是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却毫不在意的笑。
“沈哥,”他说,“你真当刑警的吧?”
沈渡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他。
“可惜你猜错了。”陈烬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到欠揍,“我真不是狼。我就是个普通人,社牛的那种。你见过哪个狼人像我这么高调?狼人不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吗?你看看那些一句话不说的,那才可疑。”
他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那个方向刚好是江临蹲着画棋盘的位置。
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那个人,”沈渡说,“你认识?”
“不太熟。”陈烬面不改色地说,“说过几句话,那嘴跟淬了毒似的,我跟他聊一次能少活三天。”
沈渡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行。”他说,“当我没说。”
然后转身走了,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扬起又落下。
陈烬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挂着笑,但眼底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
沈渡这个人,比他想的要麻烦。
不是因为沈渡怀疑他。被怀疑是迟早的事,狼人游戏嘛,到了第三天如果还没有人开始怀疑,那才是见了鬼。麻烦的是沈渡怀疑他的理由——太正常了。
太正常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具体的指控都危险。因为具体的指控你可以反驳,可以解释,可以转移话题。但“太正常了”是一个无法反驳的指控,因为它不是一个事实判断,而是一种感觉。
感觉是不讲道理的。
你没有办法用逻辑说服一个人的感觉。
陈烬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收起所有多余的表情,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融入了人群。
当天晚上,天黑之后,狼人行动时间。
陈烬这次学聪明了。他没用眼睛去找江临,而是靠记忆中的位置,在一片黑暗中精准地摸了过去。
江临果然还在那个位置附近。
“今晚杀谁?”陈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他已经放弃跟这个人做任何不必要的交流了。
江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一如既往地平稳:“杀赵岳。”
陈烬皱了皱眉:“赵岳?为什么?”
“他今天白天找了十七个人谈话。十七个。”江临说,“他在串联。他在试图建立一个没有秦昭和沈渡的第三条势力线。”
“串联怎么了?很多人都在串联啊。”
“他串联的时候说了太多话,暴露了太多信息。他告诉第一个人他是平民,告诉第二个人他是预言家,告诉第三个人他什么都不是。同一个人的同一个时间点上,他对不同的人说了不同的身份。这说明他根本没有身份,他只是在套别人的信息。”
陈烬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然后不得不承认江临说得有道理。
赵岳这种行为模式,太像一个急于搜集信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普通人了。没有章法,没有策略,想到什么说什么。这种人确实是狼人最好的刀口——他死后,他留下的那些矛盾的信息会成为一团乱麻,足够让平民和猎人在里面绕上好几天的圈子。
“杀赵岳。”陈烬点头。
江临仰头看天,准备报位置。然后他停了一下。
“赵岳今天下午坐在广场东南角的长椅上,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四个小时,中间换过三个位置——”
“你能不能直接说他在哪就行了?”陈烬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他一直在移动。”江临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容里有一种微妙的“我早说了你听不完”的意味,“如果我不把他的运动轨迹讲清楚,你没法在黑暗中根据‘东南角’这种模糊的定位找到他。”
陈烬沉默了三秒钟。
“他在哪?”
“广场东北侧,靠近围栏的地方,正在和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说话。那个女人坐在台阶上,赵岳站着,他的头部高度大约在你胸口的位置,所以你找的时候找那个站着的人——不,那个站着的人不一定是他,因为还有其他人站着。你应该找那个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摸后脑勺的人,赵岳有这个习惯。”
陈烬听完这一长串,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拧成了一根麻花。
“行了行了,我记住了。右手摸后脑勺,东北侧,围栏附近。”
“他要是在你走过去之前换了位置——”
“那我就找人问赵哥在哪。”
江临不说话了。
陈烬以为他终于满意了,正准备行动,忽然听到江临又说了一句。
“你找人问赵岳在哪,就会暴露出你在找赵岳。在狼人杀人夜的黑暗中和别人搭话,暴露你在移动的事实。而所有人现在都应该是闭眼静止的状态。”
陈烬深吸一口气。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找人问。你只能自己找。”
“那你告诉我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你就直接说他在哪不就完了吗?”
“我说了。东北侧,围栏附近,右手摸后脑勺。”
“我说的是——”
陈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正在跟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吵架,而跟没有情感的人吵架的唯一结果,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子。
“好。谢谢。我去找。”
他转身就走,走出三步之后听到身后江临的声音:“你走反了,东北侧在你右手边。”
陈烬在黑暗中无声地咬了一下后槽牙,转身朝正确的方向走了。
赵岳死了。
第二天早上,当天幕亮起的时候,赵岳的尸体横在广场东北侧的地面上,胸口的黑色孔洞和之前两个死者一模一样。
这次的死亡引发了远比前两次更大的震动。因为赵岳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灰衣男人,也不是那个一直在哭的红羽绒服女人。赵岳是这几天来最活跃的人之一,他和秦昭争执过,和沈渡辩论过,和无数人交谈过。他有存在感,有追随者,有敌人。
他死了。不是被投票投死的,是死在夜晚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狼人认为他值得杀。为什么值得杀?因为他接近了真相?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人群中的猜疑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赵岳昨天跟我说过话,他说他怀疑沈渡是狼。”
“不对,他跟我说他觉得秦昭有问题。”
“他说他是预言家!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还说他验了人!”
“他跟我也说了,他说他是平民啊。”
赵岳留下的信息矛盾百出,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不一样。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秦昭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沈渡站在另一边,神色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而陈烬,陈烬站在秦昭和沈渡之间的某处,脸上带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困惑和不安,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江临今天的站位变了。
他不在那个他常待的广场边缘了。他站到了人群更中央的位置,离陈烬大约二十步远,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如果需要可以快速靠近但平时看着毫无关系”的距离。
陈烬看过去的时候,江临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他认识——叫安予,是个很安静的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存在感极低,低到陈烬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组的代表。
安予正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听江临说话,不时点点头。
江临说了大概有三十秒,然后停住了。安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下文了,就转身走了。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陈烬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他没急着过去找江临,而是等了大约两分钟,确认安予走远了,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步姿态慢慢靠近江临。
“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找我说话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你说‘下次找别人讨论’,‘反正不找你’,‘跟你说话太累了’。”
陈烬目瞪口呆:“你居然记得?”
“我又没有失忆症。”
“那你当时不是说——”
“我当时说你情绪波动很大,不利于隐蔽。”江临说,“我又没说以后不跟你说话。是你自己走掉的。”
陈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是自己走掉的。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你跟安予说什么了?”
“让他注意安全。”
“注意什么安全?”
“赵岳死了。安予是昨天和赵岳说话时间最长的人,连续聊了两个小时,聊完还交换了系统面板上的联系方式。”江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按照常理,和赵岳交流最密切的人,会在赵岳死后成为舆论的焦点。安予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秦昭和沈渡应该都注意到了。我需要提醒他做好准备。”
陈烬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对到陈烬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人的社会功能。
他能分析出谁会成为舆论焦点,能提前做出应对,甚至能去提醒一个不相干的人注意安全——但他对自己说话的时候,那张嘴就跟没上过润滑油的生锈齿轮一样,嘎吱嘎吱地磨得人脑仁疼。
“你提醒他是可以的,”陈烬斟酌着用词,“但你提醒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别一上来就‘你要死了’那种?”
“我没有说‘你要死了’。”
“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赵岳死了,下一个可能是你,建议你今天不要一个人待着’。”
陈烬闭上眼睛。
这跟他说的“你要死了”有区别吗?
区别大概在于字数。
“行,”陈烬放弃了,“你说得都对。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以后你要跟我说话的时候,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把你原本想说的话翻译一遍,翻译成正常人能听的那种。”
江临看着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不是困惑,更接近“这个问题值得我花时间去思考”的那种认真。
“翻译成什么标准?”
“就……”陈烬想了想,“就假设你在跟你妈说话。”
“我没有妈。”
陈烬愣住了。
江临说这句话的时候和他说任何话的时候都没有区别,语气一样,表情一样,甚至连停顿的长短都一样。但就是这种毫无区别的平淡,让陈烬心里某根弦突然被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
“……那就假设你在跟你最好的朋友说话。”
“也没有。”
陈烬看着他,没说话。
江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这是陈烬第一次在江临身上看到“不自在”这种情绪,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我可以试试。”江临说。
“那就试试。”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广场上,秦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在组织大家讨论赵岳的死,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指挥一场战斗。
沈渡站在她对面,偶尔插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所有人觉得他参与其中,但又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陈烬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秦昭,大概率不是猎人。她的行为太像猎人了——主动站出来承担领导角色,积极引导舆论,试图成为场上的核心。但猎人不会这么做的,猎人最怕的就是成为靶子,秦昭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要么是个勇敢到不怕死的平民,要么是个在演“勇敢平民”的狼人。
沈渡,不确定。这个人太稳了,稳得让人看不透。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静如镜,但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至于猎人是谁——
陈烬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可能藏着一颗子弹的平静表情。
两千四百七十六个活人。
五发子弹。
一条命。
他收回目光,余光扫过江临,发现江临也在看沈渡。
他们几乎同时移开了视线,像是两台同步运转的机器,不需要交流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
陈烬不太确定他喜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