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130、第 130 章 回到苏黎世

　　回到苏黎世以后，宋元汀的日子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学校、实验室、公寓，三点一线。 ETH 的课业本来就重，导师那边又压着新项目，组里每周都要过进度。他白天大半时间泡在研究室，晚上回去还要继续看资料、改模型，日程排得很满。

　　实验室里很安静，他开始频繁地失神。

　　手上还拿着笔，视线却停在某一行数据上，很久都没有往下动；他想起昨夜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低头看见是她发来的消息，胸口那潭死水，还是泛起了丝丝涟漪。

　　隔壁工位的博士生正戴着耳机盯数据，窗外天色灰白，远处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一点冷光。宋元汀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仿真结果和一篇刚标完重点的文献，右手还搭在鼠标上，手机忽然在桌面轻轻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

　　晚禾发来一张照片。

　　食堂餐盘里一勺颜色发黑的糖醋排骨，旁边配着一小团蔫掉的青菜。下面跟着一句：

　　s：我怀疑今天厨子是替补，难吃死了。

　　回苏黎世以后，他和晚禾之间理应会渐行渐远才对。

　　恰恰相反，晚禾这几天却更频繁地找他。

　　她像一下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状态，看到什么都想跟他说，吃的饭会拍给他看，傍晚看见漂亮的晚霞也会拍照发过来，连宿舍楼下新来了一只很亲人的流浪猫，都要蹲下来拍一张，发给他说：“哥哥，这是新上位的丧彪。”

　　琐碎得没有任何需要郑重回应的分量。

　　宋元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拿起来。

　　他本来想晚一点回。等手头这一页数据看完，等参数改完，等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这些更该管的事上。

　　可那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黑乎乎一团糖醋排骨，拍得角度很随意，像她只是顺手发给他，连滤镜都没加。

　　他拇指停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S：那就重新打一份。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回桌上，强迫自己继续看屏幕。可视线落到文献上，半页过去，硬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旁边Xaver忽然叫了他一声：“Song，this curve looks off. Could you check?”【宋，这条曲线看起来不太对。你能检查一下吗？】

　　宋元汀回过神，抬眼看过去，停了半拍才起身。

　　“Wait a second.”

　　他走过去，俯身看屏幕，听对方讲了两句，手指落在触控板上把图拖大，眉头慢慢皱起来。问题不算复杂，参数设定有偏差，改一下就好。对方松了口气，笑着说了句谢谢。

　　宋元汀点了下头，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刚把鼠标挪回文献页面，手机又震了一下。

　　s：可是我已经买了。

　　s：不吃好浪费。

　　他看着那两句话，没忍住，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敲过去一句：

　　S：浪费和吃坏肚子，你选吧。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很快又跳出来一条。

　　s：。。。。

　　s：【小猫抱头表情包】

　　宋元汀手指一顿。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无视她的消息。

　　手机亮起来的时候，他明明也想过，不要每一条都立刻回，不要让她重新习惯这种无边无际的依赖。可指尖停顿的那几秒，往往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克制。再下一秒，他还是会点开，还是会回她。

　　越回，越像没有尽头。

　　这几乎让他生出一种近乎厌恶的清醒——他在等她。

　　明明他去香港之前，心里想的是看她一眼，确认她过得好，确认她身边的人够不够好，然后自己慢慢退开。哪怕退得难看，也该往后退。

　　可现在他坐在HG，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等她给自己发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像个笑话。

　　Ettore端着咖啡路过，顺口问了句：“Everything okay?You look serious。”【一切都好吗？你看起来很严肃。】

　　他抬手按灭屏幕，淡声回：“Yeah.”

　　中饭在Wok Street尝试了一下黑胡椒牛肉虾仁炒饭。

　　拍给晚禾后他尝了一口，不好吃也不难吃，很奇妙的味道。

　　深棕卷毛的Ettore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瓶盖的罐罐，给自己的炒饭上来一半勺：“Bro, your mom's chili sauce saved my lunch. I put it on everything now."

　　宋元汀也来了半勺试试，味道更奇怪了......

　　他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Ettore猛猛炫起来，完事还很很意犹未尽对他比个大拇指：“Ciao! Ni hao! …What's the word for delicious again?"

　　戴一副细金属框眼镜，个子更高的Xaver则每次都选Soy Garlic，加一份米饭。面对Ettore强烈安利的辣椒酱誓死不从。

　　勉强吃了半盘，宋元汀靠在椅背上等他两，绿泡泡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s：你这个看起来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S：不难吃，就是很奇妙的味道。

　　s：欸，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让你这么评价。

　　s：他用的都什么酱，配料看得出来有口蘑彩椒虾和牛肉，等我回家看看能不能复刻尝尝。

　　S：还是别了吧。

　　.————

　　晚上从学校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黎世十月的风比香港硬得多，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干冷。宋元汀沿着校道往停车场走，肩上背着电脑包，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安静了将近三个小时。

　　五点多的时候她说她躺好了，他低头回了一句：“那就早点睡。”

　　发出去以后，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s：不想睡。

　　隔了两秒，又一条

　　s：想和你说话。

　　宋元汀盯着那六个字，手指忽然顿住。

　　旁边Xaver用醇厚的嗓音一边叫他过去看图纸一边认真的和学长贫嘴：“It's not procrastination, I just work better under pressure.”

　　宋元汀没再回，他也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回。

　　他拇指在锁屏上轻轻划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做，按灭屏幕塞进口袋。

　　————

　　门开了又关，屋子里一片寂静。

　　他把包放到椅子上，外套随手搭在一边，厨房水壶烧上，自己站在料理台前，低头回她：

　　S：到家了。

　　这个时间国内差不多凌晨两三点，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热水很快烧开，壶嘴开始轻轻冒白汽。宋元汀拿了个杯子放到一边，从冰箱里掏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准备安抚一下自己的中国胃。

　　下一秒，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没睡？

　　厨房灯光打在台面上，把他刚浸在盐水里的蓝莓照的发亮。

　　犹豫也不过两三秒。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晚禾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头发有点凌乱，发尾松松落在肩头。没开灯，她开了个小小的补光灯缩进被子里，脸映在屏幕里，显得格外白净，眼睛也亮。

　　她看见他，先弯了弯眼，声音很小：“你居然真接了。”

　　宋元汀把手机搁到料理台边，声音很淡：“你不睡觉的吗？”

　　“嘘。”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往镜头前凑了凑，语气很自然，“哥哥在做什么？”

　　宋元汀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本来打算煮个面。”他的声音也不由得放轻了些。

　　晚禾“哦”了一声，像是又清醒了几分：“那你做嘛，别挂好吗？我想看看你煮的面。”

　　宋元汀静了两秒。

　　锅里的水已经滚开了，厨房里有一点热汽升起来。他垂眼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最后还是低声：

　　“明天上课犯困怎么办。”

　　那边一下就笑了。

　　“你不给我看我才睡不着。”

　　宋元汀把手机立起来放到一边。

　　她也不多话，眨巴着眼睛看着宋元汀下面条，把青菜洗干净下锅，给锅里加凉水，煎了两个蛋，又把蓝莓沥出来。

　　动作很娴熟，不到十五分钟，宋元汀洗手擦干 ，伸手把她拿起来，镜头一切，

　　一碗清汤面里卧着两个漂亮的荷包蛋，青菜的叶子飘在面汤里，看起来格外诱人。

　　晚禾咽了下疯狂分泌的口水

　　“看起来好好吃啊，都给我看饿了。”

　　画面晃了晃，宋元汀又把镜头转回来，重新对准自己：“做好了，你快去睡觉。”

　　晚禾：“哥哥你快吃吧，等下面坨了，我等你吃完就睡。”

　　宋元汀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看着她淡淡道：“想看着我吃？”

　　“可以吗？”她有些不好意思，迎着光的眼睛亮闪闪的。

　　“不可以，快睡觉。晚安。”他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随即飞快打了一行字过去

　　S：别玩手机了，我吃完就洗漱睡觉。

　　对面回了小猫气鼓鼓表情包和一个猫猫晚安表情包。

　　宋元汀咬了一口荷包蛋，和开汤面的时候热气一扑，蒸的他白净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他摸了一下发烫的左耳，

　　估计是这会儿小姑娘心里暗戳戳的骂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