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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张叙白在酒 ...

  •   张叙白在酒店里睁开眼时,已经快中午了。

      窗帘没有拉严,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得人头疼。

      昨晚喝到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印象了,不过他酒品一向很好,从来没闹过,喝醉了只会沉沉睡过去。

      程野和许澈把他弄到酒店,扔到床上,他几乎一夜无梦。

      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胸口那股郁气反而更清楚了。

      起身去泡了个澡,热水漫上来,脑子里那些细节也跟着一寸寸浮上来。

      晚禾在图书馆台阶上看到宋元汀时移不开半分的眼睛。她追下去时几乎顾不上旁边还站着他。饭桌上几乎毫不掩饰的频繁看向对面的哥哥。还有昨晚那几句简短到近乎仓促的分手消息。

      一切都太明显了。

      张叙白靠在浴缸里,闭了闭眼,只觉得荒谬。

      他追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分寸拿捏到极致,生怕吓到她,也生怕逼到她。结果到头来,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也不是他们真的不合适,只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她就什么都乱了。

      这样的分手简直让人难堪。

      ————

      下午,张叙白去了一趟本部。

      晚禾从图书馆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梧桐树下,穿了件简单的针织衫,神情平静的有些冷漠,不似惯常脸上带着的温和。

      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朝他走过去。

      “学长。”

      张叙白看着她,声音很稳:“聊聊?”

      晚禾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好。”

      两个人一路走到图书馆侧边那条人少的连廊。

      下午的阳光很亮,落在地上,树影摇晃,空气里有一点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四周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清晰。

      张叙白先开了口:“晚禾,为什么?”

      晚禾低着头:“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他看着她,嗓音却仍旧克制:“你至少该给我一个理由。”

      晚禾垂着眼:“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张叙白盯着她,语气终于沉下来,“晚禾,我追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换你一句对不起。”

      风吹过来,树影晃了一下。

      晚禾指尖发凉,半晌才低声说:“是我的问题。你没有任何不好,是我没办法再继续。”

      “为什么没办法?”

      他一步不让,看着她抿的死紧的嘴唇,张叙白心里那点压了一夜的不甘直往上翻。

      “是因为他吗?”他盯着她,“你那个什么哥哥宋元汀。”

      晚禾呼吸一滞。

      她没有承认,可她那一瞬的沉默,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

      张叙白扯了下嘴角,眼底却没半点笑意:“晚禾,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

      晚禾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喜欢的是你哥哥。”张叙白看着她,嗓音低而发沉,“你知道这件事有多荒唐吗?”

      “他不是我亲哥哥。”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晚禾抬起眼,脸色发白,眼神却有点倔:“他只是我隔壁家的哥哥,不是亲的。”

      张叙白一顿,随即像是被气笑了。

      “不是亲的?”他盯着她,此刻胸口那股火已经烧到了头,听见这话,反而冷笑了一声,“那不是更可笑?”

      晚禾怔住。

      张叙白看着她,语气里那点压着的刺终于一点点露出来:“没有血缘,不是正好吗?既然不是亲哥哥,你们这样算什么?不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吗,怎么不干脆在一起锁死?”

      这话像一耳光,猛地抽在晚禾脸上。

      她唇色一下更白了,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张叙白却没停,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说重了,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认真,到头来败给这样一段连说都说不清的感情,他就控制不住那股荒唐又难堪的怒意。

      “还是说,”他盯着她,声音发冷,“你不敢?因为他其实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干净?他这些年对你这么好,到底是把你当妹妹,还是早就——”

      “张叙白!”

      晚禾猛地抬起头,声音第一次失了控。

      “你别这么说他。”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某个极限,胸口起伏得厉害,“你可以说我,”她看着张叙白,手指都在抖,“你可以骂我荒唐,骂我可笑,说我对不起你,都可以。可你不能这么说他。”

      张叙白被她这一声震得一顿。

      可心口那股火反而更往上窜,酸、怒、难堪全都搅在一起,逼得他说出更伤人的话。

      “不能说他?”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沉的发紧,“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他莫名其妙来这里,你见了他一面就来跟我分手,说什么不适合,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我不该怀疑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却更刺人:“还是你想告诉我,他对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全是你一个人的单相思?”

      晚禾死死咬住唇,脸色白得像纸。

      张叙白紧紧盯着她,带着一种受伤后的刻薄:“如果他也喜欢你,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风一下吹过连廊。

      阳光亮得刺眼。

      她看着张叙白,看了很久。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几乎有些发飘。

      “如果宋元初没有死,”她说,“我也许真的会去跟他告白。”

      张叙白愣住。

      “如果他也刚好喜欢我,”晚禾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碰就散,“也许……我们原本是可以在一起的。”

      他像是一下没听懂,眉头猛地皱起来:“……谁?”

      晚禾眼眶通红,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空白。

      “宋元初。”

      “宋元汀的弟弟。”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吗?”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得那点苍白愈发明显。她像是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只能把那段八年都没有碰过的过去,一点点从喉咙里剥出来,摊在秋日的阳光里。

      “我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她说,“我出生以后,苏家不想要我。隔壁宋妈妈刚生了孩子,听见我饿的一直哭,心软,把我抱回去养的。”

      “我一直在宋家长到五岁,叫他们爸爸妈妈。那时候宋元汀也一直以为我和元初都是他亲妹妹、亲弟弟,只是我更小,他就先顾着我。”

      “后来苏家一直没有再怀上孩子,把我接回去了。大人们总开玩笑,说我长大了给元初当媳妇,可元初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妹妹。”

      说到这里,她喉咙微微发紧,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我回苏家以后过得不好,姐姐不喜欢我,家里很多时候也没有人真正在意我。哥哥一直都知道。”

      “他看着我受委屈,看着我被冷落,看着我明明离他们家那么近,却再也回不去……所以他才一直护着我。”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都考不到这里来上学。”

      张叙白站在那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第一次没有打断她。

      晚禾说到这里,眼睫颤了颤,声音也更低了。

      “可是元初死了。”她轻声说。

      “十二岁那年小学毕业,哥哥给我和元初都准备了毕业礼物,叮嘱元初典礼结束以后带我回家吃饭。其实他不说,元初也会带我回去。”

      “结束后,元初在校门外出了车祸,没有救回来。”

      风吹动连廊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从那以后,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也再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回到那个家里。他们以前是把我当亲生女儿养的。”

      “而哥哥……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元初。”

      “他总觉得,如果那天他没有叮嘱元初,如果他安排司机去接,如果他再多想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张叙白怔怔地看着她,胸口那股怒意像突然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晚禾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在一起。”

      “因为元初死了。”

      “因为宋家失去了一个儿子,我失去了一个哥哥,而他失去了最疼的弟弟。因为那一天以后,我连再靠近他们一步,都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那场意外到底带走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去说我喜欢他?”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

      “因为就算我爱他,就算……他也许对我有一点不一样,我也不能去问,不能去说,更不能逼他在背着这些愧疚和责任的时候,再来承认什么。”

      “我喜欢你,张叙白。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

      “可我对他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继续和你在一起。”

      “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我给不了你一份完整的感情。”

      连廊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张叙白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来之前心里压着一整夜的不甘、恼火和被否定后的难堪,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从她这里逼出一个明白的答案。可到了这一刻,所有那些话忽然都变得失了重量。

      不是输给一个更好的人。

      也不是输给一个正在和她相爱的人。

      他是输给了一段早就长进她骨血里的过去。输给了那个名字,输给了很多年,输给了她连确认都不敢去确认的爱。

      嗓子有些发涩。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所以你昨晚不接电话,就是因为这些话,你没办法对我说,是吗?”

      晚禾没有回答,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张叙白闭了闭眼。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扎进了她最不愿意摊开的旧伤里。

      他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疼。

      “我刚才的话,”他嗓音发哑,“有些过了。”

      晚禾红着眼,没有抬头。

      张叙白站了很久,终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晚禾,”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

      这句话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刺,反而透着一种压到极处的疲惫。

      他转身走了。

      阳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落在梧桐树影和台阶之间。可晚禾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

      也是第一次,把那段藏了很多年的过去,连同自己最不能见光的心意,一起说出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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