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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傍晚的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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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图书馆前林荫道上掠过去,吹得台阶旁树叶簌簌作响。
晚禾呼吸有些急,刚才那一路追下来把魂都跑乱了
颈侧碎发轻轻发颤,像是还没从那阵骤然袭来的慌乱里缓过神来,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亮亮的映着他的身影。
张叙白站在一旁,神色已经从最初的愕然里收拢回来,恢复成一贯的温和得体,只是眼底那点警觉到底没有完全压下去。
宋元汀眉眼沉静,情绪收得极快。
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眼底裂开的东西,不过是谁都没来得及看清的错觉。
张叙白目光在宋元汀和晚禾之间停了一瞬,随即先开了口。
“既然碰上了,”他语气温和而礼貌,“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和晚禾本来也打算去吃晚饭。”
宋元汀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张叙白头皮一紧。片刻后,他把目光移回晚禾脸上,声音平稳:“不用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等会儿还要回酒店。”
“酒店?”晚禾像是这时才真正听明白,睫毛轻轻一颤,“你住酒店?”
“嗯。”宋元汀应得很淡。
晚禾怔了两秒,手却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像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只凭着某种本能,不肯让他就这么走。
“那也先吃饭吧。”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压下去的急,“都这个点了。”
宋元汀看着她。
她眼里的慌乱还没有散尽,眼尾那一层薄红愈发明显,衣服被她的奔跑扯得有些歪,连呼吸都没完全平下来。仰头看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转身离开,连手指都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沉默了几秒,像叹息一般低声:“好。”
晚禾这才松开手,低下头喘了两口气。
张叙白站在旁边,眼底神色更深了几分,只是面上仍旧不显,甚至还微微笑道:“前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粤菜馆,环境还不错,要不去那边?”
“都行。”宋元汀说。
三个人一路往校外走。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路边灯光次第亮起,把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晚禾走在中间,一路安静得近乎反常。张叙白背着她的包,走在她身侧,像往常一样抬手想去牵她,指尖才刚碰到她手腕,晚禾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下意识躲了一下。
动作不大,却足够清楚。
空气像是有一瞬凝住。
晚禾面上一僵,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解释出什么来。
张叙白看着她,面上依旧温柔,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轻声道:“风大,小心点走。”
宋元汀走在另一侧,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方才那一幕落进眼里时,心口那根绷得极紧的弦,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拨得发痛。
他不能看晚禾。
张叙白太聪明了,晚禾那样的反应根本藏不住。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多停一秒,后面都会变成他走后悬在晚禾头上的隐患。
“你是什么专业的?”他转头问张叙白,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随口寒暄。
张叙白怔了一下,答道:“生物制药专业,现在主要还是跟着导师做项目,主要涉及抗体药物,也在同步推进毕业论文选题。”
“什么方向?”
“材料这边,偏应用一点。”
宋元汀点点头,继续问下去:“以后打算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问题一个接一个,节奏闲散,却天然带着一种掌控感。张叙白很快被带进了这场谈话里,注意力也不得不从晚禾那一点异样中收回来,认真应对面前这个看似平静、实则不好敷衍的哥哥。
到了餐厅,三人落座。
张叙白坐在晚禾旁边,替她把包放好,又将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晚禾接过菜单,视线落在纸页上,却半天没动。
她其实根本没看进去。
脑子里仍旧一片乱。哥哥为什么会来,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图书馆外,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像真的只是路过来看她一眼。
“晚禾?”
张叙白低声提醒。
她这才回神,匆匆点了两个菜,声音都显得有些飘忽。
宋元汀只扫了一眼菜单,便平静开口:“有姜的少放,香菜也不要。”
服务生忙记下来。
“例汤换一份淮山芡实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胃一般。”
这几句话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熟稔。
张叙白抬眼看他,笑了笑:“我还真不知道她不吃姜。“
“也不算不吃。”宋元汀往椅背上靠了靠,“只是她小时候胃热,医生说姜辛辣不能多吃,后来习惯了。”
晚禾手指蜷了一下,低头没说话。
菜上的很快。
张叙白主动说起学校最近的课题、学院里的安排,也顺便提了提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他说话一直有分寸,不炫耀,也不刻意表现,条理清楚,进退得宜,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人。
宋元汀安静听着,偶尔应两句。
“你现在是准备留校,还是继续往外申请?”他问。
“都有在考虑。”张叙白说,“导师那边希望我继续往下做,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也不排斥出国。”
“家里支持?”
“比较支持。”张叙白笑了下,“他们不太干涉我做选择。”
宋元汀点点头,神情没什么变化,又问:“以后是想定下来,还是还要再折腾几年?”
这问题听起来仍像闲谈,语气平稳,甚至称得上客气。
可张叙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并不只是普通寒暄。
他顿了顿,答得认真:“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其实我不介意早点稳定下来。事业和感情,对我来说不是非此即彼。”
宋元汀看了他两秒,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嗯”太轻了,轻得叫人猜不出评价。
“你父母平时对你要求高吗?”宋元汀问。
“还好。”张叙白答得很稳,“该管的地方会管,但大方向尊重我自己决定。”
“那以后如果工作地点和家庭期待冲突呢?”
张叙白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确认这问题背后的意思,片刻后才说:“如果是我认定的人和生活,我会自己去平衡,不会把压力直接丢给对方。”
宋元汀轻轻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像很随意似的问:“家里知道晚禾吗?”
这句话一出,晚禾拿筷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张叙白却已经被他前面铺出来的谈话节奏稳稳接住了,答得很坦然:“知道。我和他们提过。”
“什么态度?”
“没什么意见。”张叙白笑了一下,“他们比较看重我自己的判断。”
“那挺好。”宋元汀说。
他语气始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可也正因为这样,张叙白反而越来越无法松懈。
从导师、项目、家里做什么、父母观念,到未来打算留在哪座城市、对感情和婚姻的安排,他问得克制而有分寸,像一个关心妹妹交往对象的兄长在做最正常不过的了解,又始终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审视。
晚禾坐在旁边,几乎插不上话。
或者说,她也根本顾不上插话。
她只能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时不时抬眼去看对面的宋元汀。可宋元汀很少看她,大多数时候,他都把注意力放在张叙白身上,像是在认真完成一场兄长该有的审核。
越是这样,晚禾心里越发闷得难受。
好像从图书馆外那一眼开始汹涌起来的什么东西,到了这张饭桌上,又被他亲手按回了“应该”的位置。
他越得体,她越慌。
菜吃到一半时,张叙白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包厢门开了又合,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
晚禾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宋元汀,声音很轻:“你怎么会来?”
宋元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两秒,目光终于肯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压着太多的情绪,可也只是短短一瞬,便又被他收了回去。
“过来办点事。”他说,“顺便看看你。”
晚禾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宋元汀语气很淡,“不是见到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像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晚禾还想再问什么,宋元汀却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眉头极轻地皱了下。
“怎么在图书馆上班?”
晚禾怔了怔:“嗯……最近帮老师整理资料,也顺便值班。”
宋元汀看着她,低声问了一句:“生活费不够用吗?”
晚禾一下子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该怎么说,她一直在努力的省钱存钱,一直希冀自己能够去找他,带着自己不可告人的向往去他的学校他生活的地方看看他,感受他的生活吗?
被他这样轻声一问,她的心像吞了一万颗柠檬,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想去找他,他有未婚妻,自己身边坐着张叙白。所有的一切全是她可笑的妄想罢了。
“没有。”她低声说,“够用的。就是……想找点事做。”
宋元汀看着她,眼神柔和的扫过她的脸,像是在分辨她这话是真是假,片刻后才淡声道:“嗯,也别让自己太累。”
晚禾喉咙发紧,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靠近,张叙白很快推门回来。宋元汀脸上那点难得露出来的私下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
包厢外有人经过,笑闹声隔着门板隐隐传进来,又很快远去。屋里灯光温暖,桌上的汤还冒着一点白汽,可气氛却一点点变得说不出的发闷。
过了片刻,张叙白才像是随口问起:“元汀哥这次来,是出差吗?”
“嗯,过来办点事。”宋元汀答。
“会待几天?”
“不长,明天晚上就走。”
晚禾抬起头,看向他:“这么快?”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像是这句问话里藏着什么不该露出来的情绪,连掩都掩不住。
宋元汀偏头扫了她一眼,眼神很深,却只是平静道:“行程排得紧。”
晚禾唇瓣动了动,最后只低低“哦”了一声。
那一点失落落得太实,实得连她自己都压不下去。
张叙白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松开。他脸上仍旧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替她盛了小半碗汤,放到她面前:“先喝点,刚才跑得急,嗓子都哑了。”
“谢谢。”晚禾轻声说。
她捧起汤碗,却迟迟没喝。
宋元汀垂着眼,盯着桌上那只白瓷杯,偏头看向张叙白,语气不重,却很认真:“晚禾从小比较安静,有什么委屈都喜欢自己闷着,不会明说。”
晚禾一愣,抬眼看他。
张叙白也望过去。张叙白抬眼,对面的男人眼神平静而冷漠。
“她心思重,有事喜欢自己憋着。”宋元汀语气很淡,不紧不慢,像是只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平时看不出来,真受了委屈也不一定会讲。你要是以后跟她吵架,别真由着她一个人闷着。”
这话听着像叮嘱,甚至带了点长兄对妹妹男朋友的默认与交托。
她捧着汤碗的手指无声地收紧,连指尖都凉了。
张叙白看了宋元汀几秒,随后缓缓笑了笑:“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晚禾低下头,忽然觉得那口热汤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很没有安全感,向来也不会主动要求什么。”宋元汀继续道,“不过你既然是她男朋友,情绪价值这些东西就要靠你自己主动点做好。”
张叙白默了一瞬,缓缓点头,语气很郑重:“我知道。”
宋元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饭吃到后面,话更少了。
张叙白仍旧温和而周到,给晚禾夹菜、倒水,细致而妥帖。可他心里那股越来越重的不安已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从容不迫、举止得体,却令人无法忽视他和晚禾之间那种深到几乎不需要言语的熟悉。她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对方都懂。那不是靠几个月恋爱就能养出来的默契,而是漫长岁月一点一点浸进去的本能。
而他坐在这里,明明名正言顺,却反倒像个后来者。
从餐厅出来时,外面的夜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街边灯火明亮,风却更凉了些。
宋元汀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拦了辆车。
“我先回酒店。”他说。
晚禾愣了一下:“现在就走?”
“嗯。”
“……哦。”
她应了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元汀转头看向张叙白,神色依旧平静:“晚禾虽然性格好,但从小还是给惯得有点娇气,有小情绪闹别捏的时候不太明显,你多担待。”
张叙白看着他:“应该的。”
宋元汀抬起薄薄送的眼皮在张叙白脸上极快的梭巡了两圈,又淡声补了一句:“不过她吃不了委屈。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张叙白静了两秒,才认真点头:“知道了。”
宋元汀没再说什么,低头看向晚禾。
晚禾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
那双水呼呼的眼睛一直望着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宋元汀沉默片刻,只低声道:“早点回去。”
晚禾喉咙发紧:“哥哥——”
“天凉了,别总穿这么少。”他像没听见她那点欲言又止,语气仍旧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有事给我发消息。”
晚禾心口闷得发疼,却只能低低应一声:“……好。”
宋元汀点了下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短,短得像张叙白的错觉,可也就是那一瞬,晚禾忽然生出一种几乎说不出的慌,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车追出半步。
她站在夜色里,看着那辆车一点点汇进街道尽头的车流,尾灯很快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最后彻底看不见。
风还在吹。
她觉得心里像空了一大块,空得发慌,带着凉气的风呼啦啦的穿膛而过,体温被一点一点带走。
好像那个人不是刚刚来见过她,而是又一次从她生命里走远了。
晚禾白着脸站在原地,张叙白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那辆车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