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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国庆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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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一天,本部校区里已经有了假期将至的松散气息。主路两边的梧桐叶子泛了黄,风一吹,地上就滚过几片干脆的叶声。
校园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将要短暂逃离课业的轻快。
宋元汀一个人从校门口慢慢往里走。
文学院的楼安安静静地立在树影后,旧砖墙被日光晒出一点温吞的暖色,公告栏里还贴着上周没来得及撤下的讲座海报。宋元汀路过时,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目光从楼前的台阶、走廊的玻璃门、再到一侧连着图书馆的小路一一掠过去。
晚禾在这里待过整整一年。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生出一点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开始想象她的大学生活。
她坐在哪一间教室里上课,抱着书从哪条路回宿舍,傍晚的时候会不会一个人穿过林荫道去图书馆,冬天冷起来时会不会把手缩进袖口里,低着头快步走。
图书馆就在前面。
玻璃门关着,冷气从门缝一阵阵漫出来,门口还贴着国庆期间开放时间调整的通知。宋元汀站在门外停了一下,才抬脚进去。
一楼服务台前很安静,只有两个学生在办借还手续。值班老师低头整理登记簿,旁边的公告板上贴着本周排班表。
他本来只是无意识扫了一眼,目光却忽然顿住。
苏晚禾。
那三个字白纸黑字地印在表格里,端端正正地落在下午那一栏后面。
他盯着看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又抬眼确认了一遍。确实是她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凭直觉赌了一把,甚至已经想好如果扑空,就转车回旧城。可这一刻,那点模糊的直觉忽然被落实成了具体的证据,反倒让他心口轻轻一沉。
她不仅在学校。
她还在这里值班。
宋元汀的视线停在那张排班表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生活费不够用吗?
正出神时,书架那一侧传来轮子压过地面的轻响。
很轻,一下一下,带着推车特有的迟缓摩擦声。
宋元汀抬眼。
晚禾正从侧边通道里出来,推着一辆还书车。车上摞着一叠刚分拣好的书,她两只手扶着推把,低着头,侧脸被顶上的白灯照得很淡。她今天穿得简单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低低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走得不快,神情恬淡,连拐弯避让都显得自然而熟练。
只是一个背影。
宋元汀却一下钉住了。
那一瞬间,他原本在飞机上反复告诫自己的那些话,反复模拟的场景,全都变得遥远而虚幻。
他原本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可现在他站在几步之外,看见她推着书车从自己视线里慢慢经过,看见她在书架前微微弯腰,低声和人说了句什么,忽然就觉得,远远看一眼根本不够。
不够。
这念头来得太快,快得他根本没法替自己辩解。
他想走过去,想叫她的名字,想看看她听见他的声音以后会是什么神情。是怔住,是茫然,是意外,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先努力假装平静地看他一眼,再慢慢露出一些明显压不住的开心和雀跃来。
服务台前有人等着办手续,她把推车停稳,又俯身把那一摞分好类的书放进书架,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宋元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离排班结束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他没再多停,转身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天光比刚才更亮一些,风也更大,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宋元汀走下台阶时,深深吐出一口气,哪怕是只看到一个背影,胸口那阵一直无声绷紧的力道也得到稍稍松解。
办理入住后他在房间的大落地窗前站了片刻,才抬手扯松了衣领。神经一松,连日的疲惫感翻涌而出。
电动窗帘缓缓遮住天光,空调的冷风安静地往下送。
宋元汀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低头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倦色,连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层不算明显的青茬。
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来之前,他还以为只是纵然自己犯一回糊涂,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开心幸福,他就能回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可真到了这里,见了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很多话就再也骗不过自己了。
他是想见她。
很想。
宋元汀垂下眼,抬手摸了摸下巴,转身从洗漱包里翻出剃须刀。刀头贴上皮肤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在做一件再日常不过、却又郑重得不能敷衍的小事。
总不能太潦草。
如果一会儿真的见到她,至少别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都已经到这里了。
那就别只看一眼。
————
傍晚五点半,日头西斜,图书馆门前的灯已经提前亮了。
风卷着一点将入十月的凉意,台阶两侧的树影被拉得很长,偶尔有学生抱着书从里面出来,脚步匆匆,谈笑声散在风里,很快就淡了。
宋元汀下午小睡了一会,闹钟提前半个小时把他叫醒。
等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慢。
他站在台阶下那片半明半暗的树影里,目光却始终落在图书馆大门口。
这些日子,他反反复复想过很多次。
如果晚禾身边那个男生并不理想,如果对方待她不够认真,不够珍重,只是想谈一场大学里的恋爱。那他就什么都不管了。脸面,分寸,道理,统统都不要了。
他要把她抢回来,让她回头看一眼,总得让她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可如果那个人足够好——
这个念头每次刚冒头,就会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不愿意细想,像是只要不想,就可以假装那种可能不存在。可现在站在这里等的时候,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搅得他胸口发沉,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图书馆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学生,抱着电脑说笑着往外走,晚禾从玻璃门后走了出来。
肩上挎着包,怀里还抱着两本书,走出玻璃门时,似乎侧过头说了句什么。她身后紧跟着出来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白衬衣外搭了件薄外套,眉目清俊,神情舒展含笑,走路时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
宋元汀一眼就知道,那是张叙白。
张叙白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晚禾肩上的包,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顺手。晚禾没有躲,也没有推拒,只是在松手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张叙白偏过脸像是说了句什么,唇边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意,随即抬手去牵她。
动作自然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像亲密早就成了习惯。
宋元汀的目光,落在那只牵住晚禾的手上。
周遭所有声音都像被隔远了。
风声,脚步声,远处篮球场隐约传来的喧闹,连图书馆自动门开合时那一声轻响,都好像忽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站在台阶下,安静地看着那个男生替她拿包,牵她的手,拉着她从台阶上往下走。
他看得很清楚。
心口那点原本还抱着侥幸的东西,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个很不错的男生。
这判断几乎是瞬间得出的。
对方身上有一种很难伪装出来的松弛感,不是浮夸,不是轻佻,而是被良好环境和教养养出来的从容。他看晚禾时,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占有欲过盛的逼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爱重和照顾。连替她接包、牵手这些动作,都做得自然克制,不显得轻慢。
这种男生,连以他苛责的眼光来看,都挑不出太大毛病。
够好了。
已经够好了。
可以了,宋元汀。
你还想证明什么?
这句话忽然在脑子里炸开,像有人掐着他的神经,一遍一遍地厉声逼问。
人你看见了,她找的对象你也看见了,对方年轻、体面、优秀,对她温柔,又真心实意。
他的爱光明正大,温柔炽热。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吗?现在知道了。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还在想什么?
他答不上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答。
他只是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晚禾,像在看自己这一生最可耻的妄念。
晚禾原本正低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刚把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台阶下一扫,整个人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蓦地僵在原地。
哥哥。
真的是哥哥。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提着重锤,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所有思绪在这一刻齐齐空白,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她飞快地眨动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那个人就站在风里,站在台阶下昏黄的日光里,英俊的眉眼沉静,脸色却苍白得有些过分。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间,宋元汀竟像是怔了两秒。
很短,短得近乎错觉。
可晚禾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那点原本强撑着的平静,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了一角。紧接着,他有些失态的几乎是本能地偏开了视线,肩背僵得发硬,转身就要走。
一瞬间,晚禾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恐惧和慌乱。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来不及顾及身边还站着谁。她只知道,哥哥来了,但是哥哥又要走了,甚至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
“哥哥——?”
声音已经有些失了稳。
张叙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晚禾已经猛地挣开他的手,撒开腿急急往下跑。她跑得太快,发束被风掀起一点弧度,步子很急,生怕慢了一秒,那个人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晚禾!”张叙白下意识叫了她一声,立刻跟着追下去。
可晚禾根本顾不上。
她几步冲下最后的台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终于在宋元汀迈出下一步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
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得很快,脸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起一层薄红,眼睛却湿漉漉地仰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发轻,尾音甚至带着点不自觉的颤。
宋元汀的脚步生生停住。
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可他就是再也挪不开半步。
他低头看着晚禾。
她离得这样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和一层细密的薄汗,看清她跑急了以后眼尾泛出的薄红,看清她眸子里那点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慌乱和惊惶。那些情绪不像是假的,也绝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误判。
可正因为这样,他胸口才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发疼。
如果她真的这样在意,为什么她身边已经站了别人?
如果她已经选了别人的手,为什么还要这样看着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张叙白已经追了上来。
“晚禾?”
他先看了看晚禾紧紧抓着宋元汀衣角的手,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眸色几乎是一瞬间沉了下来,眉头轻轻拧着。那种原本温和从容的气质并没有消失,可警觉却已经本能地立了起来,像某种无声张开的防备。
“这位是……?”
他的语气仍然克制,甚至称得上礼貌,可那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心里的警铃已经响得厉害。
眼前这个男人太不对了。
晚禾看他的眼神不对,情绪不对,连抓着他衣角不放的动作都不对。更重要的是,这人看晚禾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极力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关心,也不是久别重逢的意外。
那里面压着太多东西,太深,太重,重得让人本能地不安。
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去,吹得台阶边的树叶簌簌作响。
宋元汀轻闭一下双眼,缓慢地偏过头,看向张叙白。
他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重新变得近乎冷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连唇线都绷得有些紧。片刻后,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不能算笑。
“宋元汀。”他说,“晚禾的……哥哥。”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像是说给张叙白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晚禾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尖却在那一瞬用力的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