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116、第 116 章 晚禾一整晚

　　晚禾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人已经躺进了被子里，脑子里却还残着山风吹过耳侧的凉意，和那两三秒很稳、很静、没有给她任何躲闪余地的温热。她闭上眼的时候，会想起那片横在天上的银河，张叙白低头时压下来的呼吸和退开以后那句很低的“吓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还在洗漱，江韶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头刚接通，先是一阵很重的吸气声，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逮到人：“苏晚禾。”

　　晚禾头发还没完全梳顺：“嗯？”

　　“你昨晚回来以后居然没主动找我交代。”江韶宁在那边提高了音量，“我真是看透你了。你到底还是不是我最好的姐妹？”

　　晚禾顿了顿，耳根莫名有点热：“交代什么。”

　　“你说交代什么？”江韶宁冷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你们昨晚就一起过个生日大家吃吃喝喝回去睡觉，说了句生日快乐就完事。”

　　晚禾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尖叫：“靠，他不像是没开窍的人啊 ，真没给你表白说什么生日愿望是你做我的女朋友之类的？！不是应该一群人起哄在一起然后你娇羞无限的被他打动点头，双方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两个人在大家的祝福里紧紧拥抱？”

　　晚禾被她震得皱了下眉，低声说：“你小点声，最近又开始看偶像剧了你？”

　　“所以他约你过生日到底有没有正式给你表白？”江韶宁语速一下飙起来，“快说，快从头到尾说，一句都不许漏。”

　　晚禾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昨晚的事一点点说了。

　　从他在楼下等她，到车里准备好的零食和气泡水，到那顿很家常的晚饭，再到山上的银河、那条披到她肩上的围巾，和最后那个很轻却很明确的吻。

　　她说得很慢，很多细节本来没打算提，可一旦开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

　　江韶宁在那头安静地听完，过了两秒，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感叹。

　　“完了。”

　　晚禾一怔：“什么完了？”

　　“完了啊。”江韶宁语气里带着一种又羡慕又上头的真诚，“晚禾，张叙白比我想象的手段高明多了。”

　　晚禾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没接话。

　　“而且重点不是星空，也不是吻。”江韶宁分析得头头是道，“重点是他从头到尾都稳。他准备了路、准备了天气、准备了围巾，亲你也不是乱来，亲完还知道收。说真的，这种成熟体面又认真的男生，放在恋爱市场里就是稀缺品。”

　　晚禾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可我还没想好。”

　　“你没想好很正常。”江韶宁立刻接上，“你要是这就爱得死去活来，那我要怀疑你是不是给下迷魂药了。可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把话和动作都给到这儿了，你总不能还把人放在‘普通朋友’那个格子里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晚禾握着手机，心口那点迟缓的热意像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知道。”她低声说。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晚禾沉默了几秒，才很轻地开口：“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过了两秒，江韶宁很郑重地说了句：“这就对了。”

　　——

　　刚开学那几天，校园里还残着暑气。

　　树叶比盛夏时厚一些，风吹过来，倒不像七八月那样闷，只是带着一点被太阳晒过后的热味。傍晚下课，宿舍楼下的人渐渐多起来，抱着书从教学楼回来的、踩着拖鞋去拿外卖的、还有刚洗完头披着湿发站在阳台上吹风的，声音一层叠一层，把整栋楼都烘出一点新学期重新热起来的活气。

　　许芊芊一脚踢开宿舍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回来的冰粉。

　　“今晚谁都别拦我。”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头发一甩，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今天的兴奋，“我要穿得漂漂亮亮地下楼。”

　　陈可雯正坐在镜子前抹口红，闻言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你是去吃饭，还是去选美？”

　　“你不懂。”许芊芊一本正经地拆开衣柜门，“这顿饭意义重大。”

　　“有多重大？”

　　“你忘了我上学期被挂墙上三天了？”许芊芊一边翻衣服一边咬牙，“平平无奇。平、平、无、奇。我忍到今天，终于有机会正本清源。”

　　晚禾刚把书从包里拿出来，听见这句，动作顿了一下，耳根莫名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那本书轻轻放到桌上，像没听见似的。

　　陈可雯从镜子前转过来，唇色是很淡的豆沙，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看了晚禾一眼，又去看许芊芊，笑着问：“那你准备怎么正本清源？”

　　“拍照，发墙，高清正脸，连夜投递。”许芊芊说得掷地有声，“上次他们偷拍角度歹毒，这次我亲自拍。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平平无奇。”

　　周宁书刚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把两件T恤搭在椅背上，听见这句，只淡淡接了一句：“建议标题改成《实锤！生药张叙白正牌女友大揭秘！文院美女无辜躺枪》。”

　　陈可雯一下笑出声。

　　许芊芊转头瞪她：“你少阴阳我。”

　　“我在帮你提炼中心思想。”

　　“谢谢，不需要。”

　　众人笑闹着梳妆挑衣服。

　　晚禾站在衣柜前，手上翻着衣服 ，唇角也跟着很轻地弯了一下。

　　衣柜里面的衣服不算多，夏天的薄裙和短袖挤在一起，颜色都偏素。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条奶黄色的修身短款连衣裙。搭了件奶白色的冰感防晒外套，虽然内搭是吊带裙，不过外套一穿就不会显得暴露，穿上以后，整个人比平时多出一点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明亮和元气。

　　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拨到肩后，停了一下。

　　“你就穿这个？”许芊芊本来还在找耳环，余光扫到她，动作先顿住了。

　　晚禾转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许芊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很轻地啧了一声，“有些人真是天生不讲道理。”

　　陈可雯顺着看过去，随后笑着说：“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周宁书正在收耳机线，抬眼看了一下，没说太多，只淡淡道：“可以。这样显得很有活力。”

　　晚禾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去拿包，声音很轻：“就是吃个饭。”

　　“是啊。”许芊芊拖长了音，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是男朋友请室友吃个官宣饭。”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很轻地说：“……算是吧。”

　　许芊芊眼睛一下就亮了。

　　“什么叫算是？”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晚禾胳膊，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句话四舍五入就是承认了！”

　　晚禾被她拽得身子一偏，脸也跟着热起来：“你小声一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许芊芊压着嗓子，还是压不住那股快乐，“晚禾，张叙白终于把你追到手了，我一直挺看好他的。”

　　陈可雯站在旁边拿着小镜子正涂口红，笑意很真：“挺好的。”

　　晚禾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可雯把口红扣上，轻声说：“我是认真的。张叙白真的很好。”

　　“长得好，脾气也好，对你也认真。”陈可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不是那种只会嘴上好的人。”

　　晚禾低头听着，没说话。

　　周宁书把手机放进包里，站直了点，语气还是平平的：“学校里这种配置，已经算很顶了。”

　　许芊芊立刻接话：“你看，连周老师都盖章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周宁书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晚禾身上，“如果单看条件，他确实挑不出什么短板。”

　　晚禾心口轻轻动了一下，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你们别说得这么夸张。”

　　“这还夸张？”许芊芊一边拿手机一边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上学期全校多少人捞他。现在人坐你旁边请我们吃饭，我恨不得昭告天下，张叙白此人给我们室友拿下了。”

　　她低头飞快解锁屏幕，站到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圈：“都收拾好了没有？快点快点，我今天要以最好的状态出席这场正名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