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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傍晚六点多 ...

  •   傍晚六点多,宿舍楼外的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八月底的天,白日里还是热,到了这个点,暑气才像终于肯往下退一点。风从操场那边绕过来,拂过栏杆和晾衣杆,带着一点被太阳晒过后的暖味,又混进了傍晚特有的潮湿。

      晚禾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她今天换了条裙子。

      上身是一件奶白色的软针织短袖,布料很薄,贴着身体,却不算紧,领口开得也轻,只恰好露出一截锁骨线。下面是一条雾灰蓝的长裙,裙摆垂到小腿下方,站着的时候顺顺落着,走动时会沿着腿线荡开一点很温柔的弧度。

      耳垂干干净净的,脖子上也空着,只把头发认认真真梳顺了。化妆比之前熟练得多,底子轻薄匀净,眼线细细压在睫毛根部,把睫毛夹翘刷上睫毛膏,唇上抿了一层很淡的肉粉色唇蜜。

      她站在镜子前,还是有一点轻微的不自在。

      手机在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白:我到了

      晚禾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心口微微发热,过了两秒,回过去一句。

      s:好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拎着包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室友都还没回来,整层楼像被傍晚的光泡得有一点发黄。她进电梯的时候,镜门上映出一点自己模糊的影子,裙摆垂着,发尾贴在胸上,耳边几缕碎发轻轻散下来,竟有一点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柔软。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慢慢泛上来,像一层很薄很薄的热,从心口一点点漫到耳后。

      等电梯停到一楼,晚禾走出宿舍楼,远远就看见树影底下停着一辆车。

      张叙白靠在车边。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长裤,站在昏黄路灯和暮色交界的地方,整个人看着很干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张叙白明显安静了一下。

      晚禾脚步也轻轻顿了顿。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身上那条雾灰蓝的裙子,又很快收回来。

      “等很久了吗?”她先开口,声音有点轻。

      “没有。”张叙白笑了下,替她把副驾驶的门拉开,“刚到。”

      晚禾嗯了一声,低头上车。

      晚禾低头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那一下,心跳还是有点乱。

      车里很干净,冷气温度刚好,不会太低。中控台边放着一瓶还带着凉意的桃子气泡水,旁边还有一小盒洗好的葡萄和两包海盐味的小饼干。

      她看了一眼:“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怕路上饿。”张叙白绕到驾驶座坐进来,低头系安全带,“也怕你觉得我约你出来不够走心。”

      “不是去吃饭吗?”她下意识问。

      “吃。”张叙白发动车子,偏头看她一眼,眼底有一点压不住的笑,“但可能比你想的远一点,所以先给你垫个底。”

      “远一点?”

      “嗯。”他说,“先不告诉你。”

      晚禾怔了下,随即低头把气泡水拿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那点不确定反而更明显了。

      可她没再追问。

      车开出校门,汇进傍晚车流里。

      城市的灯一点点亮起来,玻璃幕墙、商场招牌、写字楼高层的窗,一格一格明起来,连高架桥下都浮着一层被霓虹染过的光。车里音乐放得很轻,是首前奏很干净的粤语歌,不吵,只刚好把安静填住。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晚禾低头看着窗外,偶尔抿一口气泡水,甜甜的桃子味混着一点冰,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心里那点发紧也稍微压了压。张叙白握着方向盘,侧脸被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擦得明明暗暗,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开心。

      等车慢慢开出市区,路两边的高楼少下去,灯火被甩在身后,晚禾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在往更远的地方走。

      “我们到底去哪儿?”她终于还是问了。

      张叙白侧过头看她一眼:“怕我把你卖了?”

      晚禾看着他,嘴角轻轻弯起来:“那倒没有。”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很温柔,“放心,不会让你白跑。”

      车继续往前。

      再往后,高架没了,路边开始出现大片黑下去的山影和偶尔亮着灯的农家小院。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窗外的世界像被慢慢洗空了,连原本一直贴着车的城市噪音都淡下去,耳边只剩下引擎很轻的声响和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摩擦。

      晚禾靠在座椅里,看着外面偶尔一闪而过的村镇路灯,觉得心也跟着慢下来一点。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很标准的“生日会”。

      一群人吃饭,笑闹,可能结束后两个人散散步,说说话。

      可现在车越往外开,那种她原先设想好的紧绷感,反而一点点被拉开了。

      她偏过头看向张叙白:“你不是过生日,其他人呢?”

      张叙白笑了下,没否认:“确实是过生日。”

      “那?”

      “嗯。”他语气很平常,“以前都和他们过,流程都差不多。今年我想特别一点,生日愿望是和你一起过。”

      晚禾怔了一下。

      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碰了一下,不疼,却一下就软了。

      “那你不早说,我都没给你准备生日蛋糕,我以为人会很多,都准备好了。”

      晚禾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怕你听到就我和你两个人直接给我拒了。”张叙白看着前面,语气很松,“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还有很远吗?”

      “还好。”他笑了笑,“马上到了。”

      晚禾低头拧开气泡水,瓶盖“啵”地轻轻一声。

      “那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问。

      “查了几天。”张叙白说,“天气、月亮、云量、光害,还有从学校过去大概要多久。”

      晚禾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还查月亮?”

      “不是想带你随便看看。”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直白,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周天气最好,错过可惜。”

      “先吃饭。”张叙白说,“不然等会儿你在山上看一半饿了,我的攻略就白做了。”

      晚禾被他说得轻轻笑了一下。

      中途他们在半山腰一间很小的农家馆子停了一下。

      馆子不大,木桌木椅,门口吊着一盏白炽灯,墙边还摆着一箱常温汽水。外面天已经快黑透了,晚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比城里明显凉快。两个人坐在窗边,点了最简单的几个菜,热腾腾端上来,都是很家常的味道。

      晚禾低头喝了口汤,香浓的鸡汤熨帖着肠胃,有一种舒适的放松。

      窗外山色一点点沉下去,夜色像墨一样漫过来。馆子里客人不多,老板在后厨里忙,锅铲碰撞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轻轻传出来,衬得他们这一桌也安静得恰到好处。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晚禾忽然问。

      “没有。”张叙白看着她,实话实说,“我也是第一次。”

      “那你胆子还挺大。”

      “查过了。”他说,“这里天气好的时候,星空很漂亮。”

      “万一查的不准呢?”

      “那就算我踩雷。”张叙白笑了笑,声音很轻,“不过至少饭先吃上了,不至于让你白出来一趟。”

      晚禾低头夹菜,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最后一段山路有点窄,两边树影很深,偶尔能看见远处山脊线在夜里起伏。车灯照出去,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路,偶尔路过一两辆对向车,又很快错开。晚禾本来还在低头看手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下了,只安安静静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影。

      她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

      直到车在一片空地边停下。

      四周已经停了几辆车,再远一点是黑下去的山,再再远一点,是一整片像沉进夜里的天。

      张叙白熄了火,偏头看她:“到了。”

      晚禾推门下车,夜风一下扑到脸上。

      和城里完全不一样的风。

      凉的,干净的,带着一点草木和山土的味道。头顶没有楼,没有广告牌,没有被霓虹染亮的天幕,四周安静得像整座山都在屏息。

      晚禾下车,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天上全是星星。

      密密的,亮亮的,像一把碎钻被人毫无保留地撒进了夜里。不是城市上空那种零零散散几点,也不是她从前在照片里看过的、隔着屏幕才会觉得漂亮的样子,而是一整片无边无际、几乎让人一眼望不过来的灿烂。更远一点的地方,一道模糊又明亮的白色光带横贯过去,像雾,又像云,却分明带着流动的轮廓,从山的那一头漫到看不见的更深处,连层次都清清楚楚,亮得近乎不真实。

      晚禾站在那里,呼吸都轻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那种震撼不是一句“很多”“很亮”就能说清的。是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人会突然觉得自己很小,心里那些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也像被这片过于辽阔的夜一下拉开了,松得发空。

      “……怎么会有这么多星星。”她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张叙白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全是天上的光。

      是被这片天彻底照亮后的、很纯粹的惊艳。那一瞬间,他心里有种很难言说的幸福和满足。

      “我本来还怕今天云太多。”他说,“幸好没有。”

      晚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一直仰着头,隔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

      “嗯。”

      那声嗯里带着一点发空的惊叹,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像整个人都被这片过于辽阔的夜色松开了一道口子。

      风比刚下车时更凉一点。

      那道横在夜空里的银河太亮了,亮得像一整条发光的河流,从遥远的黑里缓缓淌过去。远处山脊沉沉压着,脚下风吹过荒草,四周偶尔传来别的观星人压得很低的说话声,却一点也不吵,只让这片夜更显得辽阔。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酸,还是舍不得低头。

      晚禾看得太专注,直到一阵风从山坳里穿过来,顺着裙摆和针织衫的缝隙往里钻,她才轻轻缩了一下肩。

      张叙白反身从车里拿出来一条围巾,走到她身后。

      “别动。”他说。

      晚禾下意识转头,发丝刚刚被风吹散了一点,擦过脸侧。张叙白抬手把围巾轻轻展开,从她肩后绕过去,再拢回前面。

      那围巾比她想的还要大,料子软得几乎没有重量,披在肩上以后,整个人一下就被温温柔柔地包住了。像被很妥帖地拢进了一小团暖意里。张叙白手指替她整理围巾边角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肩侧和发尾,动作却很轻,一点都不急。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问。

      晚禾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整条围巾包进去的样子,心口轻轻跳动。

      “嗯。”她说,“谢谢。”

      夜色太静了。

      静得她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远处有人在很低声地说“流星”,另一头有手电筒的红光一闪而过,很快又灭下去。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把她开衫下摆吹得轻轻贴在腿边,也把她原本一直绷着的那点防备,一点点吹松。

      晚禾微微一怔,耳根有点热。

      风从旁边吹过来,围巾边缘贴在她脖颈和下巴旁,很轻地蹭过去,带着一点柔软的暖意。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看天还是该看他,只好重新把视线抬上去。

      银河还是横在头顶。

      白亮亮的一整道,像真正会流动的河。

      远处山脊沉沉压着,脚下草丛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周围几个人都很安静,偶尔有人压着嗓子说一句“看那边”,声音很快又落下去。这种安静太辽阔了,辽阔到人心里那些原本一直绷着的东西,都像跟着被一点点吹散。

      张叙白没再说别的。

      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更近一点的地方,抬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

      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晚禾呼吸一下就乱了。

      风吹得她耳边碎发轻轻动,眼底的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了他一眼。

      她能看见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很安静的情绪,也能听见自己胸口那点节奏越来越乱的心跳。天上的银河亮得像发着光,山风从他们之间轻轻擦过去。

      月光很淡,星光却亮。

      张叙白低头看着她,眼神很静,

      她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片星空留下来的微亮,呼吸轻而乱,唇也微微抿着,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和晚风吹得发软。

      张叙白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上去。

      只是很稳地碰上了她的唇,停了两三秒。

      晚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像是一下被掏空,只剩下嘴唇上那一点很温热的柔软,还有近得几乎要撞进她呼吸里的气息。风、星星、山、夜色,全都像在一瞬间退远了。

      她没有躲。

      也没有推开。

      两三秒后,张叙白先退开了一点。

      距离仍旧很近,呼吸也都没完全稳下来。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吓到了?”

      晚禾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脸有点热,耳根更热,整个人像被刚才那个吻按进了一种完全陌生又完全没法装作没发生的情绪里。她羞怯的低着脑袋,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小得像只有自己知道。

      张叙白低低笑了一下,像是替她,也替自己,缓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

      晚禾手指攥着围巾边缘,心跳却一点都没有平下来,亲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抗拒,也没有什么后悔。更像是一种发懵,一种被什么轻轻推着往前走了一步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出去了的慌乱和发热。

      四周还是很安静。

      安静得她根本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把所有情绪很快收拾整齐。

      张叙白陪她在星空底下又站了一会儿,偶尔低声提醒她看哪边的银河更亮,或者风大的时候替她压一下围巾边角。他眼中柔情似水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晚禾靠在座椅里,腿边那瓶桃子味气泡水还剩一半,她却一直没再碰。她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和山影,偶尔抬手轻轻碰一下自己的嘴唇,又很快放下,动作轻得像自己都没察觉。

      车开到民宿的时候,农家小院里的灯还亮着。张叙白把车停稳,先替她解了中控锁。

      “到了,今晚先住这,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们再慢慢回去。”

      “嗯。”

      晚禾低头去解安全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今天……”她声音很轻,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张叙白看着她,神情安静:“今天怎么了?”

      她安静了几秒,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星星很漂亮。”

      张叙白看了她一会儿,唇角很轻地弯起来。

      “你喜欢就好。”

      他的房间在三楼,晚禾的在二楼。

      张叙白把她送到门口,眼神扫过她红润的嘴唇,嗓音有些低:“早点休息。”

      晚禾胡乱点点头,心口那点说不清的热又轻轻翻了一下。

      她没再停,转身进了房间。

      把门合上,晚禾软软靠在门后,又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像还残着一点软的触感和很淡的温度。

      她闭了闭眼,心跳又一点点乱起来。

      原来,接吻时,是这样的感觉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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