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117、第 117 章 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在校门口外面一条很热闹的街上。

　　还没完全入夜，路两边的店招已经亮起来了，烧烤摊和糖水店的热气一层层往外冒，空气里全是辣椒、孜然和炒牛河混在一起的香味。人从学校里一拨拨涌出来，讲话声、笑声、店员吆喝声全挤在一起，热得很有烟火气。

　　晚禾她们到的时候，张叙白和他那几个朋友也差不多刚到店门口。

　　程野穿着无袖灰绿色T恤靠在玻璃门边低头看手机，许澈一身浅色海鸥领长袖手里拎着一瓶刚买的冰水，一个浅棕色羊毛卷的女生站在旁边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着话，见她们来了，先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叙白站在人群里，今天穿了件很简单浅蓝色薄衬衫和牛仔裤，袖口松松挽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先看向晚禾。

　　视线停了一下。

　　“来了。”他说着话脸上就笑开了。

　　“嗯。”晚禾轻轻应了一声。

　　许芊芊站在旁边，一边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一边拿手机飞快按了两下，动作隐蔽得像在做贼。

　　程野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你干嘛呢？”

　　“你们这么帅，我拍点素材。”许芊芊一本正经，“留作纪念。”

　　“什么玩意，纪念？”

　　“平反纪念。”她抬头，满脸理直气壮，“你们不懂。”

　　那几个男生没听懂她的怨念来源，只看晚禾几个室友憋不住的笑，都跟着笑了下。

　　包厢已经订好了。

　　一张长桌，坐下来刚刚好。张叙白很自然地牵着晚禾把她带到最里面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另一边才是许芊芊和陈可雯。周宁书坐在靠外一点的位置，安安静静，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就低头去拆餐具。

　　热水烫碗的时候，白色的雾慢慢浮起来。

　　店里人很多，隔壁桌在碰杯，远一点有人在庆生，背景里一直有很轻的粤语歌声。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报菜名，嗓门亮得惊人。

　　张叙白把烫好的碗顺手递到晚禾手边，动作很自然：“小心烫。”

　　“谢谢。”

　　“又来了。”程野在对面捂着脸笑，“晚禾，小情侣之间谢来谢去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许芊芊立刻抓住机会，举起手机：“别动，保持这个氛围。”

　　她拍得很快，咔嚓咔嚓连按了好几张。

　　晚禾被她闹得有点窘，下意识低下头去拿杯子。张叙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躲镜头。

　　“你还拍？”陈可雯笑着问：“投墙只要要这么多素材啊？”

　　“拍，当然要拍。”许芊芊眼睛亮得不行，“上次给我挂了三天，这次我必须给全校一个交代。”

　　羊毛卷女生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什么三天？”

　　“别提了。”许芊芊捂着心口，满脸沉痛，“那是我人生中最沉重的一段互联网案底。”

　　许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上学期挂老张那个食堂吃饭的照片，里面那个....女的.....是你？”

　　"对！“许芊芊握紧拳头愤愤不平：“挂就算了，那人偷拍的角度那么苛刻，投稿还带人身攻击！”

　　一群人里就程野笑得最是响亮，引得许芊芊怒目而视。

　　菜陆陆续续上来，鱼香茄子、椒盐虾、花甲粉丝、砂锅粥、湿炒牛河，啫啫煲，热气腾腾堆了一桌。许芊芊一边伸筷子一边还不忘拍照，活像校墙特派记者。

　　“你差不多行了。”陈可雯笑她。

　　“我不。”许芊芊头也不抬，“我今天要一雪前耻。”

　　这一桌人你一句我一句，笑声一阵接一阵，连服务员过来加茶水的时候都被这边的气氛带得弯了下嘴角。

　　晚禾坐在里面，手里捏着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还是那种很绵的口感，热气贴着脸扑上来，胃里跟着暖下去一点。她听着他们说笑，偶尔抬眼，看见张叙白在给旁边的人递纸巾，或者听谁说话时微微偏头，很安静，也很松。

　　好像所有人都很自然地接受了她和他的关系。

　　没有谁觉得奇怪。

　　也没有谁觉得勉强。

　　这种感觉很轻，又很实，像一张薄薄的网，慢慢地落下来，把她罩在里面。

　　陈可雯饭吃到一半，她偏过头看着她和张旭白，忽然笑着说了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晚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真的。”陈可雯像怕她觉得是起哄，语气放得很轻，“不是说脸啊或者别的，就是……感觉上很配。”

　　旁边许芊芊已经开始和程野争起“到底是药院附近美食街好吃还是文院门口这条街更有锅气”，羊毛卷女生在旁边帮腔，笑成一片。周宁书话不多，多数时候都安静吃饭，偶尔被问到才回一句，声音不高，却总能刚好把许芊芊堵回去。

　　饭吃到后半程，许芊芊吃饱喝足，低头开始修图。她修得特别认真，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张不行，灯太黄。这张好，晚禾脸太小了得给我往回拉一点。还有这张——嗯，这张可以。”

　　“你投墙还带给人修脸的？”陈可雯笑着问。

　　“我有良心。”许芊芊抬头，“我这叫自己淋过雨所以给人打伞。”

　　周宁书坐在她旁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她看着这一桌人，目光在晚禾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只是心里那点很淡的感觉一直没完全散。

　　不是说哪里不好。

　　恰恰是因为哪里都挺好。

　　气氛好，人好，关系落下来也顺。晚禾会笑，会应声，会因为被起哄而脸热，和张叙白的互动也很配合。什么都对。

　　可她就是觉得，好像还差一点什么。

　　那种真正谈恋爱的人，身上总会有一点藏不住的亮。哪怕人再安静，坐在那里，也会让人觉得她整个人是往外松的，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来的。

　　晚禾没有。

　　她也不是不高兴。只是那种高兴更像很认真地回应眼前发生的一切，而不是从心口里自己漫上来的。

　　这个念头在周宁书心里过了一下，很快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

　　应该是自己太多心了。

　　————

　　吃完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风比刚来时凉了一点。

　　张叙白走在晚禾身侧牵着她的手，步子放得很慢。

　　“刚才那家的味道你觉得怎么样？”他忽然低声问。

　　晚禾抬头看他：“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会不喜欢。”

　　她愣了一下，耳根又有点热：“……我哪有那么挑食。”

　　“你可以有，不喜欢什么要直接告诉我，”他笑了笑，“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再去。”

　　“嗯。”她低头应了一声。

　　风从校道那头吹过来，把她垂落在颈边的几缕发丝吹乱。她抬手去压，手指碰到发尾的时候，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路都轻飘飘的。

　　她一时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回到宿舍以后，许芊芊鞋一甩，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上发照片。

　　“都别吵，我现在要开始雪耻。”

　　陈可雯坐在桌边卸耳环，笑着说：“你今天吃这顿饭，像完成了人生大事。”

　　“对我来说就是。”许芊芊头也不抬，“一雪前耻，就在今夜。”

　　她埋头捣鼓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晚禾：“你过来看看这张。”

　　晚禾走过去，看她手机屏幕。

　　照片拍得比上次清楚太多。

　　灯光是暖的，桌上菜和杯子都有，镜头里她和张叙白都入了画。不是特别夸张的角度，只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边，恰好都低着头在笑，气氛很自然。

　　“这张可以吧？”许芊芊问。

　　晚禾看了两秒，轻轻点了下头：“……嗯。”

　　“行。”许芊芊满意了，低头继续敲字，“今天我就要让全校知道，到底谁平平无奇。”

　　陈可雯靠在椅背上，看着晚禾笑了笑，眼神里还是那种很柔和的祝福。周宁书把耳机线慢慢绕起来，没说什么，只在许芊芊发完帖子以后，很平地说了一句：“发出去了？我要抢前排。”

　　“投过去了。”许芊芊摆摆手，“估计等下就有了。”

　　发完以后，她自己先笑倒在床上。

　　晚禾站在自己的桌前，低头把包放下，准备卸妆洗漱。她听着许芊芊在那边念评论预警，看着陈可雯笑着凑过去，周宁书则一边摇头一边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最上面的置顶是刚发来的消息。

　　S：这边有一家川味火锅很辣。

　　她指尖停了一下，低头回：

　　s：那应该很正宗

　　S：吃晚饭了吗？

　　她安静地看着那个对话框。过了一会儿，回过去一句：

　　s：吃过了

　　对面没有消息再发过来。

　　宿舍里气氛还很热闹。

　　晚禾站在桌前，手机握在掌心里，光落在她脸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张叙白

　　白：今天开心吗？

　　白：我很开心

　　白：程野闹了我一路，我都没揍他

　　她盯着那句“今天开心吗”，过了很久，才慢慢回了一个字。

　　s：嗯

　　她没有不愿意。

　　心口深一点的地方，安静得像风吹过去，起了一点极轻的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