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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你怎么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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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七八天,奶奶的情况更加不好,林珀石把人送到县医院,遵医嘱住院疗养一个星期。
奶奶惦记着家中那一群张嘴吃饭的鸡猪鹅羊,不肯住院,林珀石态度强硬,奶奶拗不过。
躺在病床上,讲一句话还要喘半天,问:“羊怎么办,猪也没人喂。”
罗瑞家近日在忙装修,他也抽不出空来。其他交好的人家,奶奶也张不开口。
林珀石说:“你安心住着,白天我回去喂猪放羊。”
林珀石就要两头跑了。
奶奶说:“这样你太累了。”
林珀石摇头:“不累。这点不算什么。”
奶奶叹气,伸出布满老褶的手,摸了摸林珀石的脸。“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想做什么?”
林珀石抬眼看了看奶奶,只见探寻和担忧,思考了一下,才说:“大概还是种地吧。”
奶奶说:“甘心在这黄土中刨食一辈子?”
林珀石露出一个笑:“哪有什么甘不甘心,哪条路都是路,都一样活。”
奶奶咳嗽了一会儿,林珀石递上水,喝了一口,奶奶说:“是我老两个拖着你,要不毕业的时候你早就在大城市工作了。说不定现在已经结婚了。”
林珀石笑道:“你以为你孙子是什么香饽饽啊。”
奶奶:“村里这些姑娘,你看不上吧?那个潘老师,长得多好,又有气质,又有学问,你还不是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
林珀石拿了一个苹果,低头削皮,说:“没有的事,我才二十四,不想这么早结婚。”
奶奶揶揄地看着他:“是吗?”
林珀石:“……是。”
奶奶说:“罗瑞那个媳妇,还没过门,就家里家外跟着他操持了。你要是也有个媳妇,现在也不会没个人顾家。”
林珀石岔开话题:“你早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就去相亲,给你找个孙媳妇。”
奶奶抿嘴笑:“真的?”
“真的。”
“那我可要加油了。”奶奶接过他切成小块的苹果,吃了一块。“家里那些畜牲,照顾不过来就卖了吧,左不过也是养来卖的。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只求不拖累你。”
林珀石皱眉:“奶奶,你刚才还说要加油好起来的。再说我忙得过来。”
奶奶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忙得过来,就是奶奶心疼你行不行啊?卖了吧,凑点钱给我出住院费。”
林珀石:“……你知道的,我有钱的。”
奶奶不管他,径自吩咐:“羊留一头,其他全都卖了,牛也是,电话在你老爹枕头下面,一个纸烟壳写着,姓张的那个,你联系他就行。鸡鸭问问罗瑞家要不要,装修请着工,要就都给送去。猪留一头,其余的你去上村找那家做猪生意的徐老四,让他拉走。”
末了觉得不把稳,吩咐道:“你现在就联系人。明天回家去处理这个事儿。”
刚才问他以后想做什么,又问他成家的事,现在又处理了家里的动物,林珀石再迟钝也品出味儿来了。
“奶奶,”林珀石近乎哀求地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哪儿也不去。”
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好。”
林珀石的手机震了一下。
灯台树:奶奶住院了?我方便去探望吗?
林珀石一时心里疼痛酸涩,不知该方便还是不方便。
奶奶问:“怎么了?”
林珀石沉默了半天,才说:“杨珎知道你住院了,要来探问你。”
奶奶露出一个笑:“我就知道这孩子有心。正好,有他在这儿,你回家去把那些畜牲处理一下。对了,把我的充电器也带来。”
“……好。”
半个小时,杨珎提着果篮过来了。
林珀石到医院门口去接,那果篮看着挺重,杨珎另一手还提着一小箱牛奶,林珀石要帮他提,杨珎避开了。
林珀石强行接过了果篮和牛奶。
奶奶看到杨珎就很高兴,精神好了很多,让他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聊天。
“跟我说说你们那儿吧!老太婆一辈子生活在村里,到过最远的地方也没出省。”
杨珎说:“这个季节,应该已经下大雪了。”
“我活了这七十多年,大雪都没见过几次呢。听说你们那儿冬天很长?”
杨珎掏手机,笑吟吟地回答:“是的,我还有大雪封门的照片呢。你看……”
一老一少头对头,翻看着手机相册的照片,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林珀石坐在一边,嫉妒得很,又没办法。奶奶一抬头看到他,嫌弃不已:“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珀石:“……”
回就回。
林珀石回到家,火速处理了家里的活物。按照奶奶的吩咐,猪和羊都留下了一头。
他已经经过了爸爸妈妈和老爹的后事,前段时间还有罗婶的,猪和羊都是留着办白事的,他能不明白吗。
家里只剩下一头猪一只羊,还有个大黄狗小溪。
奶奶那儿有杨珎在,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刚翻新没几年的小楼,三代人的悲欢。
院中的桂花树,他出生那年爸爸种下,跟他同岁。
坐在桂花树下,他感觉好累好累。
等他再到医院,没再看到杨珎。奶奶说,是林珀石来前面五分钟刚走的。
这不想见他的姿态溢于言表,林珀石的失望显而易见。
不过杨珎下班之后每天都会过来,跟奶奶聊会儿天。林珀石在一边听着,多是问杨珎家乡的风俗人情,他安静坐在一边。
只要杨珎来,奶奶就很高兴,林珀石也高兴,但他从不说。
又过了两天,奶奶实在不愿住院了,闹着要出院。“待着也是受罪,不如回家。”
林珀石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杨珎在上班,没有来送,不过给奶奶打了电话,把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
回到家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地里一年的农忙已经结束,家中会发出声音的活物也基本卖完了,原先在院中就能听到的鸡叫声、羊叫声消失了,院子静得可怕,房里奶奶的咳嗽声便越发令人惊心。
林珀石把电视的声音尽量开大。他以前不看电视,现在连新闻和广告也一个不落,直到晚上无聊的连续剧播完,还要再看一会儿动物世界。
两天后,二姑和小姑一起登门了。
二姑父和小姑的新男朋友老周在厨房收拾菜,母女三人在房间里说了话,一个个眼眶泛红,二姑出来了,还在客厅里抹眼泪。
林珀石叫:“吃饭了。”
二姑答应一声。
林珀石进了奶奶的房间,奶奶正擦泪,林珀石抽了几片纸塞在她手中,将枕头垫高,扶奶奶坐起来:“我熬了粥,熬了好几个小时呢,一定软。吃一碗?”
奶奶点头:“那就吃一碗。”
林珀石去厨房盛粥,厨房里四个人都等着他。
林珀石说:“先吃,不用等我。”
小姑连忙接过粥碗,“我去,你快吃饭。”
林珀石还是跟着小姑进了奶奶房间。
小姑还算尽心,用勺子舀起绵软的粥,吹凉了才送到奶奶唇边。
奶奶接过勺子:“哪里就这般娇贵了?我自己来。”
碗递过去,她却接不稳了。最后是小姑端着碗,奶奶自己拿勺子吃的。
吃完了,林珀石端上温水。
两人到厨房吃饭,还没吃完,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林珀石丢下碗就冲进了老人的屋子。房间里是打翻在地的水缸,水流了一地。奶奶半趴在床沿,刚喝下去的粥呕了半数,一些粘在床沿,一些在地上。
垃圾桶就在床边,但她够不到了。
跟过来的小姑见状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林珀石抽了纸,把奶奶嘴上的秽物擦净,扶她躺好了,确认没事,才去处理床上和地上的呕吐物。
二姑拿着扫帚进来了,身后跟着二姑父,端着撮箕,撮箕里装着草木灰。草木灰先把地上的水吸干净了,二姑才用扫帚扫了起来。
林珀石手脚利落,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脏的也拿了出去。
二姑坐在奶奶床头,握着奶奶的手,又掉眼泪。
奶奶虚弱地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没事,到这个岁数了,够了。”
“妈!”二姑叫了一声。
林珀石靠在门框边,看着房间里又哭了半晌。
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厨房里,小姑留好了饭菜,已经把碗都收拾洗了。林珀石无事可做,只好去烧水,心想奶奶要喝药,家里有客人,也该泡茶了。
小姑走过来,小声问:“你奶奶这样多久了?”
很寻常的一句问话,林珀石却在这句话里听出来微妙的不适。
“两三天。”
小姑点了点头,说:“你该早告诉我的。我最近在做生意呢,等苦到钱就带你奶奶去省城看看。”
林珀石说:“已经看过了。”
小姑又点了点头,说:“手头宽裕不?我差点启动资金,借我五万块,等我和你姑父这一把赚钱了就还你。”
林珀石扭过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小姑。
小姑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沾到饭了?”
林珀石深吸一口气,“没有,奶奶看病,要花钱。”
小姑很是失落,“哦”了一声,不再理会林珀石。进去和奶奶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老周走了。
林珀石烧好了水,便坐在桂花树下等着。
二姑和二姑父出来了,二姑父又从夹克衫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要递给林珀石:“石头,你奶奶的身体,我们做子女的不在身边,要你多费心了。”
林珀石没动:“我有钱的。”
二姑不由分说把信封放在桌上。“你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奶奶的,她想吃什么,你就给她买。”说着又背过身去擦眼泪。
林珀石点点头:“好。”
将二姑和二姑父送走,林珀石站在小院门口,看到路尽头有一辆熟悉的车,停的不近,看上去停了不短时间。
林珀石心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