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山境的树》溯夜洄游

55、第 55 章 哪个是林珀

　　罗秋问：“怎么了，差啥？”
　　林珀石一边从玻璃罐子往外舀米酒，一边抬头问罗秋：“不差啥，秋姐，米酒吃不吃？”
　　罗秋摆手：“不吃，要吃饭了。”
　　林珀石点头：“我想吃。晓涵晓琪一人也喝一碗。”
　　罗秋笑出了声：“你不是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吗？小时候去我家，给你一颗糖都好像是吃毒药。拌凉米线放了点甜酱油，你是一筷子都不动。”
　　林珀石：“……人的口味也会变。”
　　杨珎还没到，潘老师先到了。
　　潘老师是罗秋的客人，两人一起做小生意，罗秋的新居落成，没有不请人家来吃一顿乔迁酒的道理。
　　潘老师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穿着夹克衫，看上去文质彬彬。
　　“这是刘老师，我男朋友，也是晓涵的数学老师。”
　　刘老师热情地跟罗家的人打着招呼。村里面其他家有孩子上学的，也都认识，七嘴八舌地问孩子在学校里听不听话。
　　刘老师一一解答，等到围着的人都散了，他和潘老师被指引着落座，还在东张西望。
　　潘老师捅了捅他，“你在看什么？”
　　刘老师：“我在看哪个是林珀石。”
　　潘老师：“……”
　　“哦，刘老师找我吗？”
　　身后传来声音，刘老师一回头，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他身后。眉眼浓重，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帅脸。林珀石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刚才挂了电话还特意去换了衣服，显得光彩照人，用一张脸让男同胞也无话可说。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潘老师捂住脸拉了拉刘老师的衣袖，小声说：“我的天！你可消停会儿吧，别再丢人啦！”
　　林珀石听清楚了，笑着问：“刘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咳，没啥，就是好奇。”刘老师拉了拉被潘老师扯歪的衣服，“之前听说潘老师在追你，所以很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得不说，哥们儿你可真帅啊！我是个女的我也喜欢你！”
　　潘老师捂住脸，有些活人微死了。
　　林珀石本就因为一些不知名原因心情愉悦，听到同样男性的人夸自己，眼睛里都盛了笑意，“你也很有气质。跟潘老师很配。”
　　刘老师来了精神，红光满面：“你怎么知道我们年前要订婚了？”
　　林珀石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但立刻就笑着祝贺：“那真是恭喜你们啊！”他揶揄地看了一眼潘老师，“潘老师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
　　潘老师内心OS：谁问你订婚了？
　　她彻底不想说话了，挥手赶林珀石：“你少管，忙你的去！”
　　林珀石从善如流进厨房帮忙去了。
　　开席前，杨珎终于来了。
　　穿了一身休闲的小西装，没有打领带，看上去不是那么正式，微微一笑，一张脸粲然生辉。
　　座位照例在林珀石旁边。
　　林珀石没有坐主桌，那边都是罗瑞的舅舅叔伯，是酒局，老乡自烤的烧酒，用茶壶装着，光闻一闻味道就感觉人都醉了。
　　林珀石和杨珎坐的是小孩一桌。
　　晓涵看到杨珎很开心，一直热情的跟他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儿童节的时候老师们都要表演节目，潘老师带我们跳舞，她跳得可好看啦！潘老师还会弹钢琴，我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
　　杨珎：“哦，你想学音乐吗？”
　　晓涵很老成地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谁说我想学音乐啦！妈妈说了，学音乐都是烧钱的，咱家这么穷！我是想当老师！”
　　杨珎吃了一片白菜。“当老师啊，遇到熊孩子怎么办？”
　　晓涵：“那还不简单，通通到走廊蹲马步。读书不上进，身体总得锻炼好吧，以后回家种地才挖得动地。”
　　杨珎忍不住笑，给她竖起了大拇指：“那你还真是个为学生考虑的好老师。”
　　晓涵很得意，偷偷瞥了瞥另一桌的刘老师，压低了声音，“那肯定的，我们数学老师就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杨珎低头，自己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片平菇。
　　他夹起来吃了。听见对面抱小孩的罗秋问：“杨工，这回回来待多久啊？”
　　杨珎：“不知道，看情况吧。”
　　罗秋：“听罗瑞说，你在县里上班？”
　　“是，算是借调。”
　　“从哪里借调啊？”
　　杨珎碗里又多了一块排骨。他吃了，回答罗秋：“省里。”
　　罗秋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也不敢多问，对杨珎她一直有点拘谨。
　　一边等着答案的人不乐意了。林珀石自己不吃东西，拿着双公筷，给杨珎的碗里又夹了些菜。
　　杨珎：“？”
　　罗秋：“石头真是体贴啊，以后谁嫁了你是享福了，多会疼人啊！”
　　林珀石：“……”
　　杨珎：“……”
　　席面散了，住得近的亲戚主动收拾打扫，杨珎也跟着收碗。抱着一盆待洗的碗进厨房的时候，罗秋连忙来接：“哎呀不用你做这些！大工程师的手哪里能洗碗。”
　　杨珎往旁边侧了一下避过了，挺重的，罗秋不一定搬得动：“放在哪儿？”
　　罗秋指了指水槽旁边：“放这儿吧！外面收完了吗？”
　　“还有两桌。”
　　罗秋转身拿着盆和抹布出去了。杨珎开始归置厨房里的碗，把用过的全收拢在水池。
　　在电磁炉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黄碗，盖着盖子。
　　打开一看，一碗米酒小汤圆。按照他喜欢的口味煮的，加了黑糖枸杞和芝麻，紫红色的玫瑰花瓣在汤水间沉浮，温度刚刚好。
　　林珀石端着一摞碗刚好进来。看了一眼杨珎手里的小黄碗，说：“晓涵晓琪想吃来着，这一碗是煮多了的，你喝了吧。”
　　杨珎把碗盖上放回去，抱臂看着林珀石，矜贵的眉目自下而上看他。“是吗？”
　　林珀石一声不吭，赶紧把手里的碗放到水池，马不停蹄出去忙，一秒也不敢耽误。
　　开始洗碗，林珀石和杨珎都被赶出了厨房。大妈婶子们聊着天，七手八脚就把活儿干了。
　　杨珎很自觉进去了火塘屋，看到一贯放着水果和小零食的地方，摆了一板酸奶。已经开封，还剩下三罐。
　　刚喝了米酒有些甜，酸奶恰到好处。
　　他在熟悉的懒人沙发上坐下，一边喝着酸奶，一边玩那个找东西的小游戏。
　　直到外面宾客都散了，林珀石和罗瑞一起进来了。
　　罗瑞凑过来：“珎哥，吃烧烤去不去？”
　　杨珎摇头：“刚吃完饭，吃不下。”
　　林珀石赶人：“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等罗瑞走了，杨珎才说：“我想看望一下奶奶。”
　　林珀石茫然地划了两下手机，反应过来这句话，抬头，对上杨珎澄澈的眼睛。
　　什么时候，去看望奶奶这件事情，还需跟他报备，经过同意了？
　　林珀石雀跃了一下午的心情，在意识到的这一刻，重归沉寂。
　　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奶奶最近睡得早，我去看一下吧。”
　　奶奶的房门没锁，他放轻动作推开，小老太太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时不时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咳嗽。
　　林珀石退了出去。
　　在客厅里站了两分钟，他才重新走进火塘屋。杨珎半躺在懒人沙发里，听到他进来，抬眼看他：“睡了吗？”
　　林珀石点点头。
　　杨珎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那下次吧，帮我向奶奶问好。后备箱有些东西，你跟我拿一下。”
　　林珀石跟在后面往院外走：“……你要回去了？”
　　“嗯。天晚了。”
　　已经入冬，杨珎买了一些御寒的用品，还有一些老人的补品。
　　林珀石皱眉，“你不用买这些的……”
　　杨珎摊了摊手，“我乐意。”
　　他关上后备箱，靠在车上，伸手摸兜。
　　还没摸到，林珀石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记得你没有烟瘾。”
　　杨珎便从善如流地抽回手。林珀石自己伸手进去，从人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揣在自己兜里。“没收。”
　　杨珎失笑，睨他一眼，“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你第一天知道吗？”
　　他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天晚了，开车注意安全。”
　　杨珎看着他，似乎叹了口气，“我的水仙呢，还我。”
　　林珀石心里警铃大作，“做什么？”
　　“我自己养。”
　　“我养的好好的，给你你能养得活吗？”他打开车门，揽着肩把人往车里推，“行了快回去吧。”
　　杨珎：“……”
　　他无奈地发动了车子。“那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
　　林珀石站在院门口，目送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转回去。在客厅里，他就听到了奶奶的咳嗽声。
　　林珀石端了热水和药进去，把奶奶叫醒：“奶奶，喝点药。”
　　今天才吃了两次药。
　　手心里一大把药丸，比吃饭还多，每天这么吃三次，病却一直不见好，身体反而越来越差。
　　林珀石没办法，医生跟他说的很明白，年纪大了，不是什么病都能治、都治得好的。从卫生院，看到省城的专家，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把人精心地照顾着。
　　奶奶的病体在熬，他又何尝不是夜夜都煎熬呢。
　　等奶奶重新睡下，林珀石手机上收到信息。
　　灯台树：到家。
　　林珀石握着手机站在奶奶房门外，站了许久，才在手机上回复。
　　一块石头：那就好，早点休息。
　　那边正在编辑的状态停了，过了一分钟，消息进来了。
　　灯台树：好的，晚安。
　　林珀石看着消息，又静立了好久。索性按灭了屏幕，等到洗完澡了，才自欺欺人打开消息回复。
　　一块石头：晚安。
　　他知道的，今晚不会有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