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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你这个孽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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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到酒店开了三间房。
罗瑞早早回了房间。而杨珎的房中,大灯没开,灯带晕染出温馨暧昧的暖黄,林珀石一手端了一杯红酒,一手扶在杨珎腰上,带着对方缓慢地迈步、旋转,杨珎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依偎在林珀石怀中,侧脸贴着胸口,赤着的脚踩在林珀石脚背上,耳鬓厮磨,华尔兹舞步都透出一股裹缠不清。
旋转了一圈又一圈,杯中的酒喝完了,林珀石感觉不到手臂上的沉重,他只想将这一支舞旋转到天亮。
但是低头看到怀中人睡去的侧脸,又觉不忍。
他小心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担心他半夜口渴,又拿了一瓶水拧松盖子放到床头柜上,才轻轻亲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依依不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珎梦中回到了山村。
站在大榕树下,跟它告别。
老爹肩上扛着锄头,快步走过去了。
罗婶走过来,在树下站住,仰头望了一眼树冠,也走了。
奶奶跟在后面,走得不快,看到杨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经过榕树,消失在了路尽头。
风来过,风又走,雨来过,雨也走。
春露未晞,秋霜复结。
我来过,我也要走了。
清晨十点多,手机在床头柜嗡嗡地震动起来。杨珎不耐地摸到了手机,皱着眉一看,骚扰电话。
还有一条罗瑞八点多发来的消息。
彭于晏滇省分晏:珎哥,我们走了啊!多的不说了,昨天都在酒里了,就祝你一路顺风吧!记得有空回来玩啊!
灯台树:好的,开车慢点。
他起床洗漱,在镜中瞥到了脖子上不寻常的红痕。
掩在衣领的地方,睡衣领口低,刚好看得见,换上出门的衣服,又刚好能盖住。
吻痕吗?
昨夜的荒唐和放浪历历在目,杨珎扶住额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他不讨厌。
也不意外,林珀石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暗示。
虽然醉了,但一切从心而发。
坐进车里,副驾座位上放着那个小兔子花盆。已经染上了鲜艳的彩虹色,是林珀石染的。
杨珎想象了一下林珀石拿着画笔专注给这个其貌不扬的泥土制品上色的模样,不禁勾了勾嘴角。
生前事,身后名,没什么值得在意,他只遵循自己的内心。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离开滇省,一路向北。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在罗瑞家吃了饭,林珀石换了衣服,到地里锄了一下午的草。
晚上,林珀石陪着老爹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剧也播完了,奶奶洗完脚,进来看爷俩还坐着,“还不睡?”
老爹看了一眼林珀石,电视在播什么压根没看,心不在焉看手机呢。
“吃个夜宵再睡。”老爹说。
林珀石闻言收起手机,站起身往厨房走。“煮面条,奶奶吃不吃?”
“我不饿。”奶奶看着他走出去,在沙发上坐下,拄了老爹一拐子:“你一天天阴阳怪气个什么?昨天就跟孩子别苗头,他怎么招你了?为老不尊。”
老爹气哼哼的,把遥控往茶几上一放:“啥叫我别苗头?还为老不尊,我看你这奶奶也不像是亲的,就知道惯孩子!以后走了歪路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奶奶一脸迷茫,把最近的事情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没什么头绪。“你这死老头子为了跟我抬杠真是啥都说得出来,石头都二十四五了,你还跟个奶娃娃似的管,不乐意搭理你。我去睡了。”
面条煮好了,林珀石不想吃夜宵就去洗澡了。等洗完澡出来,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转过去一看,老爹已经吃完面,在桌子边坐着抽烟。
“少抽些。碗放水槽里,我明天洗。”
正要走,老爹叫住了他。
“我跟你奶奶说了,让她给你说和几个姑娘,到时候你去见见。”
林珀石顿住脚步,回头看老爹坐在桌边的背影,老爹并没看他,低着头看手上的烟斗。
灯光下,每一道褶皱好像都藏着风霜。
林珀石心中一动,问:“为什么?”
老爹似乎被他这问题问住,旋即被激怒了,抬起眼瞪着林珀石:“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跟一个男的鬼混,不知廉耻,我下去了见到你爹妈都没脸!”
他黝黑的脸涨红,却刻意压低了声音。林珀石短暂的惊讶过后,却被那过于直白的话语刺痛了。
“喜欢一个人就不知廉耻了?”
“你喜欢谁不好?那人家大城市人,能跟你这泥腿子裹在一起?你倒是不怕戳脊梁骨,他也不怕吗?”
林珀石沉默。
他太知道杨珎了。大部分时候愿意扮演一副世人期望见到的模样,但那只是游戏人间的一种方式。心里其实有股子傲慢和叛逆,他只会跟随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站在厨房门口,有一千种说法可以反驳,他可以说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可以说原本也没想过要有什么,可以说杨珎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他们或许再也不会联系,但看着灯光下老人浑浊的眼,却什么都不能出口。
“要是让人知道了,那些长舌妇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十里八乡的人该怎么看你?我们老林家脸往哪儿搁?反正我们老骨头一把也没几年好活,可你还要在这村里生活几十年呀!你不结婚,不讨媳妇,没有后代,等你老了怎么办?”
林珀石:“村里容不下,我就去城里买房。老了的事老了再说。别人说什么,与我不相干。”
老爹看他这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更加生气,却也感到无力。
“你,你这个孽障,你搬到城里,几代人的房子和土地,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你的根啊。”
林珀石站在黑暗中,厨房门透出的光照不亮他的脸。他轻声说:“房子可以买,不种地我也可以谋生,这不是我的根。”
原来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老爹一瞬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孙子。隔代如鸿沟,林珀石心思重,大了之后更是有主意,现在谁还管得了他?
设想一下,如果自己和老伴没了,林珀石会怎样,他还会留在这个山沟沟里吗?
他见过太多的繁华,走过太多的路,完整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只有四岁上学之前。求学二十多年,每年寒暑假经常有活动或者兼职,不怎么回家。
他本来就是个浪子啊。
老爹的背佝偻下去。以为自己爱着这片山林和黄土,唯一的孙子就也会爱。可林珀石说,这不是他的根。
老爹一时想不起一开始这场谈话是为什么。
沉默着走进房间,一掀被子,奶奶睁开眼睛,看老爹沉着个脸,问:“怎么这个表情?”
老爹把枕头垫起来,半躺着,一时还不想睡,沉默半晌,又是长长叹了口气。
这下奶奶也睡不着了,坐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老了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可能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奶奶轻轻拧了老爹的手臂一下:“别卖关子了!”
“前天晚上我起夜……”
早起林珀石到稻田里除草,清晨天气凉爽,更好劳作。手机忽然响了,是奶奶的电话。
这么早就吃中饭了?
“石头快回来!你老爹不好了!”
林珀石脑子“嗡”地一声,机械地控制着手脚往田埂上走,背篓都忘记拿。
走了两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事情里里外外想了一遍,抖着手拨通了罗瑞的电话。
罗瑞还在被窝里,听他声音不对,一骨碌爬了起来:“石头你慢慢说。”
“你现在到我家,把电视柜下面放的身份证医保卡都拿出来,里面有过往病历都拿上。再到我房间拿银行卡。车子挪出来,打火,我还要十五分钟到家。”
等他到家,罗瑞和奶奶已经把不能动的老爹搬上了后座。林珀石挂档就往县城急救中心赶。
“往日他都在我前面起床,偏偏今早我在他早起,到林子里捡菌子。等我回来以为他下地去了,等到听到声音去看时才发现,他瘫在床上,手脚都不听使唤,把杯子打碎了,话也说不明白了!”
奶奶抹着眼泪。林珀石开着车,在弯曲的乡间小道上恨不得踩出巴音布鲁克的速度。罗瑞安慰奶奶:“没事的三奶奶,别担心,救护车在路上了,咱们半路就能遇上。”
老爹喉间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手脚不受控地抽搐摆动,气息越来越弱。
上了国道二十多分钟,救护车呼啸着过来了。林珀石随意靠边,担架把老爹从后座抬上了救护车,插上呼吸机。
“双侧瞳孔不等大,甘露醇。”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初步判断是高血压性脑出血,出血量可能很大,待会儿直接走绿色通道做CT。”
林珀石身体在应对,在行动,灵魂却彷佛浮在了半空,看着自己听医生讲话、安慰奶奶、交钱。
医生办公室里,一张黑白的片子,中间一大团白光。
“出血量保守估计八十毫升,已经破入脑室。这里是脑干,生命中枢,生还机会不是没有,只是比较渺茫。开刀清除血肿倒是能保命,但大概率是植物人。当然,也不保证下得了手术台。”
奶奶掩面哭起来:“石头,不治了!到这个年纪也活够了,临了也不让他再挨这一刀受罪了!”
林珀石飘在半空,看着自己拿着手中的病历看了又看,病历上写着:1、急性大面积脑出血(左侧基底节区)破入脑室;2、脑疝形成;3、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这些文字他能看明白,又好像看不明白。
他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做,手术要做。”
医生说:“想好了?手术失败概率不低,而且费用……”
医生还没说完,林珀石就打断了:“医生,我有钱,不用担心钱的事。风险我已经知道,手术就拜托了!”
“好”,医生把一摞单子打印出来给林珀石,“签字。”
林珀石接过那摞单子,还没看,外面响起喊声:“3号床心跳停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