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山境的树》溯夜洄游

47、第 47 章 紫色很特别

　　第二日，杨珎下楼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往常这时候，老爹下地去干活儿，奶奶在厨房做饭，林珀石有点现代大学生的毛病，不下地的时候时不时要睡个懒觉。
　　走进去一看，是老爹和奶奶在整理东西。
　　客厅的茶几和地上放着好些牛奶和水果，沙发上叠放着几套新衣裳、新鞋还有帽子。杨珎还看到了两套质感柔顺的睡衣，还有练功服和老年文艺队的演出服。茶几上摆着茶砖和烟、酒。
　　老爹一看到他，就招呼杨珎进去，说：“小李走了。这些都是他买的。”
　　老爹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给老年文艺队的捐款。真是有心了。”
　　奶奶也说：“是呢，就在家里住了几天，哪里就值当买这些东西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哎多好的孩子，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呢……”
　　杨珎若有所觉。走到桂花树下，在熟悉的位置上，看向窗台上那一盆被留下的水仙。
　　一时思绪万千。
　　昨晚，他在书房看书，李琦玉敲了门，却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沉默了半天，才说：“我离开宁城之前，在医院见到了唐月潇。”
　　杨珎挑了挑眉，有些关切，“她生病了吗？”
　　李琦玉更沉默了。
　　就在杨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李琦玉面色阴沉地说：“她去产检，独自一人。退婚之后她火速和前男友沈知行结婚了。婚礼上，我还送了一份大礼。别误会，字面意思。算算日子，这会儿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
　　杨珎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那是挺好的。”
　　李琦玉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杨珎问：“怎么了？”
　　李琦玉：“……我看到她在楼道躲着哭。”
　　杨珎怔了一下，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路都是自己选的。”
　　李琦玉神色黯然下去，失了谈兴，合上书房门离开了。
　　等人离开了，杨珎不解地看向隔壁房间打开的门。林珀石倚靠在自己房间门上，他的房间临着书房，刚才的对话听得八九不离十。
　　“他怎么了？”
　　林珀石叹气，摇了摇头。杨珎更摸不着头脑了。
　　“他刚才说，他在哪儿看到你前未婚妻的？”
　　不用林珀石再提醒，杨珎也反应过来了。他问了唐月潇为什么去医院，却没关心李琦玉是否也生病了或者受伤了。
　　杨珎微微皱起了眉。
　　现在，李琦玉像他突然的出现一样，又突然地从山村里消失。独自离去，不需要任何告别。
　　山村里的时光日复一日的忙碌，没有变化。杨珎背上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
　　而离开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
　　他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曾经空荡荡的衣柜里摆着奶奶和罗婶给他买的短袖衫，大集上二十五元三件那种，他和林珀石、罗瑞都有。
　　床下是他的蓝色塑料拖鞋，和林珀石去超市选的，很软很舒服，踩上去像踩在一朵棉花上。
　　林珀石同款的沙滩短裤，男孩子耐不住热。杨珎没怎么穿过，滇南的气候相比宁城好太多了，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黄色的马克杯，透明的玻璃杯。玻璃杯是日常喝水用的，马克杯时而喝咖啡，时而喝冲剂。
　　窗台上还摆放着晓涵送给他的，林珀石捏的那个小兔子花盆，不知道是不是他阴干的方式不对，花盆的侧面开了一道裂隙，林珀石知道后，拿过去修补了一番。
　　林林总总收拾下来，东西越来越多。行李箱都要装不下了。
　　在村里混了这么久，他已经知道，他现在住的这个房间，是林珀石将来结婚时候的新房。
　　妆台明镜，都是给未来的女主人预备的。
　　家里有男孩子的人家，都会预备这样一间房。寻常待客一般不会让人入住。
　　林珀石真是讲究人，让他占用了这么久。
　　又是半个月之后，有一天他回房间，发现房门口放着一束花。
　　紫色的玫瑰很少见，雍容贵气，浓淡相宜，淡色的包装纸扎得很温柔，端端正正放在地上。
　　杨珎四处看了看，二楼客厅茶几，书房书桌，或者走廊里的花束装饰，能摆放这束花的地方很多。
　　可它偏偏在自己房间门口。
　　平日里老爹和奶奶不上二楼来，连日常卫生都是林珀石自己打扫。老爹奶奶也不会去弄花束这样的东西。
　　他俯身抱起这一大束花，放到自己房间的妆台上。低头数了数，三十三朵。
　　曾经他的办公桌上时常有爱慕者送来的花，玫瑰多是求爱的意思。
　　紫色很特别。
　　他忽然想起某人手机上无意中看到过的一条信息：表白肯定要有仪式感！你买一束花，浪漫一点。
　　所以是吗？
　　杨珎拄着脸上上下下看了那一大束花好一会儿，到客厅里找了花瓶，修剪花枝注入清水，插好了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最后放到了自己房间的梳妆台上。
　　晚饭之后，罗婶一家子上门来玩。
　　罗瑞背着背篓，里面是一些蜂蜜、包装好的鲜花饼、鸡枞菌熬制的酱料等等杂七杂八的特产，罗叔提着半只真空包装过的火腿。
　　“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吃个特色。以后吃到这些，就想起我们了！”罗婶帮着把东西往后备箱放。
　　罗秋和晓涵也搬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是处理好的干花，各种颜色和香味的手工皂。
　　晓涵很骄傲：“都是我和妈妈做的！”
　　“哇，好香！真棒！”杨珎不吝夸奖。
　　东西自然只能收下了，车子后备箱快放不下，之前奶奶和老爹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些，奶奶的腌制食品，还有杨珎自己学会做的玫瑰米酒，装在玻璃小罐子里，不占地方，但架不住奶奶腌制的种类多。腐乳就两种，腌菜也有三四种，要不是老爹说腌菜放不住很长时间，奶奶估计想每一样都让杨珎搬上车。
　　听说杨珎会拉大提琴，老爹把自己珍藏的二胡送了一把。
　　林珀石阴阳怪气，自己这亲生的都没有呢。
　　杨珎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他不是物欲很高的人，回去的时候行李箱却装不下。
　　林珀石倚在门框上看他收拾衣服，定制的西服、昂贵的衬衫拿了出来，没怎么踩过地板的皮鞋也拿了出来，装进去二十五块三件的T恤衫、十五两条的沙滩短裤，还有超市里二十块的塑料拖鞋。
　　杨珎抱着那些衣物放到看热闹的林珀石手里：“放你这儿。”
　　林珀石认命抱着衣物回了自己房间，将衣柜腾出来一格，专门放这些价值不菲的外物。
　　村里有点交情的人家纷纷按着顺序做东，请杨珎和林珀石一家上门吃饭，离别的酒喝了一顿又一顿。杨珎酒量还行，喝村里人自酿的白酒就不行了，这种场合盛情难却，天天都是被林珀石架回去的。
　　离别前一天夜里，四点多，老爹起夜。
　　夜里温度降下，空气沁凉，厨房灯亮着，老爹以为灯忘记关，去看时发现里面有人。
　　杨珎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睡着。林珀石坐在旁边，拄着脸，看着杨珎的睡脸。
　　老爹觉得有点异样，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热水壶加热发出噪声。老爹想起来，二楼的饮水机白天好像就没水了，应该是喝了酒口渴，起来找水喝。
　　正当老爹打算不出声打扰，回去睡觉时，看到林珀石动了。
　　他俯身靠近杨珎，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只要再向前一点，就能得到一个亲吻，他却停住了。停留的时间不长，林珀石退开，门外的老爹却看得清清楚楚。
　　如同夏夜里的冷水浇头，老爹一个激灵，醍醐灌顶。
　　难怪，难怪。
　　一瞬间，往日两人相处的点滴都串联了起来，遍历风霜，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黑暗中，什么都想明白了。

　　“老爹，我和罗瑞送杨珎到城里，给他再买点特产。”
　　林珀石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对老爹说。
　　老头蹲在廊下吸烟，闻言嗡声嗡气地说：“用你送到城里？人家自己找不到路呀？狗拿耗子。”
　　他脸色不好，后半夜就没睡。这会儿把水烟筒吸得呼噜响，看林珀石打整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吹了发型，这会儿坐门口开始穿鞋，竟然还是一双平日舍不得穿的新鞋，气不打一处来。
　　“有这心思不用在找个媳妇回来，天天跟杨珎混一起，那杨珎是多厚的身家，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林珀石穿好鞋站起来，给老爷子端了一杯茶水，“一大早的，就不乐意听你唠叨。我找罗瑞去，今天不回家了。”
　　说完拿了杨珎的车钥匙，把放在客厅的东西往车上装。迅速搞定之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不一会儿杨珎也下楼了，笑眯眯跟老爹打招呼：“老爹，早上好啊。”
　　老爹想说什么，面对这一张笑脸又说不出，等杨珎上车的时候，还帮着提了下东西。
　　奶奶从厨房出来，递给杨珎一小袋装好的包子：“路上吃，别饿着了。以后常回来看看。”
　　杨珎点点头。
　　等人都走了，奶奶白了老爹一眼，“孩子都要走了，你在那里说些什么屁话？越活越回去。”
　　老爹虎着脸：“你个老太婆知道什么！”
　　等他回到客厅继续抽烟，看到沙发边放着一个手提袋，好像是杨珎的东西。
　　“哎快给石头打电话，东西拿忘啦！”
　　奶奶从厨房里出来，接过纸袋，“什么东西？”
　　钱，封条都没撕的钱，整整五摞。
　　“哎呀这孩子！”
　　奶奶立刻打电话给林珀石。
　　林珀石接通了：“怎么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