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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去扶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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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罗瑞拎着保温桶来换班了。
杨珎还没醒,索性温度已经降下去。乖乖趴在床上,被子盖到半腰,露出温润柔和的侧脸。
似乎是梦中依然感受着疼痛,微微蹙着眉。
李琦玉不在床上。
后半夜护士量完温度,确认高烧降了下来,林珀石便在隔壁的空床睡了。
罗瑞把他叫醒,到水房去洗漱。
小花园里种了很多紫藤花,沿着围廊长了一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椅上。
是李琦玉。他在抽烟,动作很慢,时不时咳嗽一声。
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呵斥道:“这里不让抽烟。你是肺部感染,更不能吸烟,快灭了回病房去,要打针了。”
李琦玉在地上按灭了烟头,又捡起来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站了起来,慢慢往病房走,腿上有点不明显的高低,应当是牵扯到刚缝合的伤口。
林珀石没有再看,转身回了病房。
杨珎醒了。
脸上是压出来的印子,拧着眉头,很暴躁不耐烦。
“我的脖子好痛。”
带着点不明显的撒娇,旁人听不出来,林珀石却松了一口气,伸手帮他揉了揉后颈。“趴着睡了一晚上,落枕了。”
他把杨珎身后堆成一推的被子推开,不让被子碰到他的伤口。一回头,杨珎已经双臂撑着床要坐起来,发力牵扯到伤口,立刻疼得冷汗直冒。
“别逞强!医生说你得趴着静养。”
杨珎不听他的,推开他的手自己坐了起来,白着脸在床上平缓着呼吸,感受了一下,问:“怎么这么痛?”
林珀石反而笑了:“缝了四十八针,能不痛嘛?见义勇为大英雄。”
罗瑞把保温杯的鸡丝粥用白瓷小碗盛出来,也开玩笑:“托你的福,我妈一大早起来熬的粥,我也能喝上两口。”
杨珎侧头看那香气扑鼻的粥,笑道:“帮我谢谢罗婶。”
“李哥呢?”
林珀石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在外面,腿上有伤走不快,你去扶他一下。”
罗瑞答应了一声,欢快地往外走了。
等罗瑞走了,杨珎才问林珀石:“李琦玉的伤,怎么样?”
林珀石端了一碗粥,喂到杨珎嘴边:“左右不会比你更重了,大英雄。你自己问他。”
“我自己来。”他皱着眉,缓慢地抬手接过粥碗,放到了一边。“还没洗漱。”
说着就要下床,林珀石赶紧扶着他,“慢慢的,不要急!昨晚吓我还没吓够?”
杨珎侧眼看他,轻轻拍了拍他扶着自己的手臂,笑着说:“不会了。”
下了床才发现哪儿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病号服扣子竟然在背上。他衣服穿反了。
“……谁给我换的衣服?”
林珀石:“……你伤口在背上,这样方便换药,也透气……”
杨珎:“……”
第三天,一对中年夫妻提着牛奶和水果,带着小孩子过来了。
“真的谢谢两位,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要不是你们救了他,我和孩子他爸都不知道怎么活。”
中年男人压着孩子的脑袋,让孩子鞠了一躬:“快谢谢两个叔叔。”
李琦玉:“我没做什么,要谢就谢他吧。”他朝杨珎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杨珎稳稳盘坐在床上,闻言笑着说:“还去不去河边玩耍啦?”
小孩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了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被水冲走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杨珎会心一笑,刮了刮小孩的鼻子。转念想到李琦玉和林珀石的后怕,微微动容。
他不惜这皮囊血肉,唯一的亲人去世之后,他也对死亡再无敬畏,如今更是孑然一身,生死不过也只是不同的存在形式罢了。人终有这一天。
他不害怕死亡,只是……怕有人会担忧难过。
李琦玉用情至深,无法回应,但也不忍;林珀石……
杨珎悚然一惊。
为什么会把李琦玉和林珀石放在一样的情境?
李琦玉待他,是情人,是求而不得,那林珀石呢?
中年夫妻要分担杨珎和李琦玉的医药费,杨珎拒绝了,夫妻俩执意包了个红包。
晚上,下了班的潘老师来了。
“我来跟秋姐对接一点事情,听说珎哥住院了,特意来探望。”潘老师把果篮放到床头柜。打开保温杯看了一眼,热水还是满的,又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杨珎听说了潘老师和罗秋一起做小生意的事情,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潘老师削着苹果,“挺好的,秋姐做的永生花摆件很漂亮,我上架的这一批已经快要卖完了。这次就是跟秋姐商量下一批呢。上个月跑了一趟省城,给干花也找到了销路。干花成本更低,利润更高,就是现在这样自然风干留色不好,我想跟秋姐商量一下干燥固色的方法……”
看得出来,潘老师对这手工艺品事业真的很上心了,一聊起来滔滔不绝。她是老师,就算没人接话也可以口若悬河,何况杨珎笑吟吟地看着她,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看来你们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
杨珎真心地夸赞。
“是啊,我们还上新了香薰蜡烛、花卉系列香皂,就是市场反响平平,不过这个东西也耐放,可以慢慢卖。别看我们这几十块钱一单的小生意,攒起来还是不少的。秋姐打算明年建一座小工坊呢!”
“真厉害!”
“她负责做产品,我负责包装和销售,给你看我们的小店……”
杨珎给那家网店点了收藏。他看了看一边一言不发的李琦玉,李总似乎就没开心过,一直都很沉郁。
潘老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冷淡地点了点头:“谢谢,我不想吃。”
潘老师便自己啃了。
第五天,杨珎不再断断续续发烧,便再也待不住,执意要出院。
奶奶特意让林珀石杀了一只鸡,炖汤给两个病号补一补。火把节当晚的事情都听说了,现在杨珎和李琦玉见义勇为的事迹全村都知道,刚一回来,林珀石家就络绎不绝有人登门。
林珀石笑着挡那些热情的大爹大妈:“杨珎现在还起不了身呢,不方便探望,等伤好了大家再来看他。”
无一例外收下提来的水果蔬菜牛奶,再把后备箱备好的毛巾和袜子给人拿回去。
回礼是杨珎让李琦玉去挑的,李琦玉买东西只有一个原则:便宜没好货。所以挑着贵的买,买来的毛巾和袜子受到了父老乡亲的一至好评。
李琦玉本人很忙,不怎么归家。饭桌上时常看不到人。
晚饭后,林珀石带杨珎出门遛弯。
暮色四合,白日的酷热降下,小河边清风徐来。
两人慢慢往下走,没刻意找话聊,安安静静地看看小河淌水,风动芦苇。
余晖下,河边的苇草丛中坐着一个人。
是李琦玉。
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背对着大路坐在河边,看着河中的水波涌起又卷去,冲刷河底。
日久天长,河床上再锐的石也能磨平。
他似乎心事重重又什么都没想,余光中的侧脸褪去了少年意气,褪去了锐意蓬勃,只剩下一片沉默。
林珀石叹气。
他侧脸去看杨珎,微微蹙着眉,是担忧的样子。
两人默契地驻足,没去打扰李琦玉,慢慢又逛了回去。
又是了无生趣的一天。
李琦玉睁开眼睛的时候想。
有人在敲房间门。
李琦玉打开一看,是林珀石。
“干什么?”
林珀石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两人悄无声息来到阳台。阳台上放了一株茂盛的天堂鸟,正好把两人的身形挡住。
林珀石指了指楼下,没说话。
李琦玉看过去,晨曦铺满了小院,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杨珎在看书。
朝阳金色的光线照到厨房的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水仙。不再水培的绿叶在肥土中吸饱了营养,显得青翠舒展。每一片叶都被人细心养护,修剪成最合适的样子。
不再临水自照。
李琦玉已经好长时间没注意这盆他千里迢迢带来的花了。
他自怨自艾,心生阴霾,哪里会去注意一棵植物的生长,会在意它的光和水呢。
盛夏万物竞发,他却枯萎了。
树下的杨珎翻了几页书,抬头看了看窗台上的花盆。光线快要过去了。杨珎放下书,走到窗前,把花盆往另一边挪动一段距离,重新放置在朝阳最好的位置。
然后走回树下,拿起书继续看。
又过一会儿,窗台上彻底照不到太阳,杨珎把花盆搬下来,放到了厨房边的地上,光线偏移的位置。
他身上有伤,大一点的动作就会牵扯到伤口,搬那个小花盆也是小心翼翼。
水仙晒了一早上,直到朝阳从院中彻底退下,杨珎才用小喷壶浇了点水,又注意着伤,小心把花盆放回了一开始的窗台。
拿着书坐回了桂花树下,彷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琦玉没注意自己在阳台站了两三个小时。
“盆也是他换的。”林珀石说。
李琦玉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珀石:“挺久了。还在修饮水工程的时候吧。”
李琦玉怔忡。
求不得的苦涩,似乎被这一早上初升朝阳晒散了,化入风中。
他没有得到的悉心爱护,凝眸专注,原来早以另一种方式都得到。
心事年深日久,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压在心上日渐沉重。如今这桎梏轰然松脱,他觉得轻盈如云,整个人都释然了。
在生命和爱面前,所有的执念都显得苍白。
或许,他停留得太久,该出发了。
“石头!小李!吃饭了!”奶奶在楼下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