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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茅坑里的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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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赶羊上山,林珀石骑着电动三轮车也出了门。今日阳光正好,奶奶将晾晒了两天的青菜收回来,在水里揉过之后晾一下,又去菜地里砍了新鲜的青菜,一边洗菜一边跟杨珎说:“今天教你腌酸菜。”
当地的酸菜一般分两种,一种干酸菜,一种水酸菜,晒了两天脱水之后,含水量较少腌制出来的就是干酸菜,新鲜菜叶腌制出来,含水量较多的就是水酸菜。
洗净切段,加上胡萝卜等配菜,加调料,用转水罐密封。
奶奶腌完了,杨珎是完全没学会。调料和工序都记住了,但放多少调料是按照经验,奶奶也说不清楚,全靠自己领悟,熟能生巧。
正把罐子搬到墙跟下,林珀石回来了。三轮车上还载着罗瑞,两人跳下车,拿着锄头和镰刀就出门了。
奶奶喊了一句:“去哪儿呀?不是看地吗?地怎么样了?”
两人已经不见人影了。
腌完酸菜,奶奶也背着背篓下地去了。小满已过,田地里野草疯长,要想庄稼茁壮,农人不能懒。
杨珎坐在小亭子里喝了一会儿茶,手里的书翻了两页,晓涵拉着妹妹来了。
杨珎给她倒了茶水,拿水果给她吃。晓涵也把妈妈给买的旺仔牛奶分给了杨珎。
刚来时候黑黑瘦瘦的小姑娘,现在好像是长高了一截,也没那么黑了,逢人先笑,很讨喜。
妹妹是罗婶带的多,罗婶去哪儿孩子去哪儿,所以晒得又黑又红,杨珎看见就想笑,每次都要摸摸晓琪的小脸蛋。上次和林珀石去超市买护肤品,还多拿了两罐儿童面霜,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罐。
跟着她外婆,小小年纪也是承受了太多。
晓涵叭叭跟杨珎说村里的事情:“烤烟地被羊祸害了,好几家人在那边吵架呢!”
这事儿杨珎猜到了,他问:“那你舅舅呢?”
“舅舅去跟那家人理论去了。”
带着锄头和镰刀去理论吗?
晚饭前林珀石回来了,一身的汗和灰,洗完澡钻进厨房做饭。
杨珎坐在桂花树下翻着晓琪给他带的儿童故事书,问:“地怎么样了?”
林珀石在厨房里切菜,手上的土豆飞快地切成均匀的细丝,闻言头都没抬:“老山叔家放羊没看好,羊去吃地里的草,把烤烟踩倒了。都有人看见了他还咬死不认,别家的也就算了,我家地里打了除草剂,昨天才打的,不知道他家的羊还好不好。”
杨珎:“……”
他又问:“那你白天干嘛去了?”
“不肯赔偿,我们受害的这几家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你们去把他家的地推了?”
林珀石切完了土豆,捡起两个番茄切滚刀。“是啊,我可是看着的,他祸害我家六分地,我也推了他家六分,一分都没多推。我可是奉公守法好公民。”
杨珎:“……”
晚饭桌上,老爹听说了这事,不大高兴。
老爹:“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里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把事儿做得这么绝,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脸面!”
林珀石:“他都好意思在我家地里放羊,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爹:“那地里的草打了农药的,他羊吃了还能好?你又去弄人家的地干什么?”
林珀石:“一码归一码。这是自做自受。”
老爹:“都是一个村的,往上数三辈都是亲戚,以后不过了吗?”
林珀石:“无所谓。”
老爹:“你真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林珀石:“你倒是老好人,人家天天赶牲口吃你家的庄稼。”
老爹气得摔碗。
奶奶劝:“都少说两句。”
林珀石:“你顾念脸面,你就看着吧,这事儿没完!”
老爹:“怎么跟长辈说话!越发不得了,你是翅膀硬了要上天了是吗!”
林珀石也不吃了,把碗一撂,出门了。老爹气得脸都红了,奶奶连忙把老爹的降压药拿出来,“今天还没吃药。”
老爹把药倒在还剩一口酒的酒盅里,晃了晃,一仰头送下去了。
杨珎:“……”
果不其然被林珀石说中了,第二天吃完中饭,远远就听到了小广场传来的声音。林珀石在洗碗,罗瑞的电话进来了:“石头,老山家的亲戚们来了,带着家伙,在广场那儿要说法呢!”
开着扩音,杨珎听得一清二楚。
林珀石不急不慌洗完碗,先打了个电话给六老爹。然后在杂物房里挑拣了半天,不知道在找啥。杨珎靠在一边看,“你找什么。”
林珀石:“你别管。”他想到什么,叮嘱杨珎:“你在家玩。”
杨珎:“我要去散步。”
林珀石把人按坐在桂花树下的轮椅上,“不,你不去。”然后拿着杨珎的单拐出门了。
杨珎:狗东西。
他慢慢驱着轮椅往小广场去,那边已经两拨人在对垒,剑拔弩张。
“林石头你不要以为在这个华家村你就只手遮天,天是王大你是王二了!我老山家不吃这套!”
“叔你这心也太偏了,推你家地的人好几个呢,你怎么光骂我?”
“你这是承认推我家地了?”
“我可不像有些人敢做不敢当,你糟蹋我家六分,我就推了你家六分,多的可赖不到我头上啊!”
“你……”
林珀石这伶牙俐齿快要把老山叔气得变异了。六老爹说:“老山!你喊这么多外村人来闹这一出是要整哪样?反正今天是你们先打到我们村聚众闹事,还带着这些锄头棒子的,说到哪儿都是我们占理。”
“赔钱!他们推我的地,还有我的羊死了一头,六头病着,全都要他们赔!”
林珀石:“好!既然谈到钱了,那就一码一码算清楚。先是这草,是不是长在我家地里的,你家的羊去吃问过我了吗?虽然你厚颜无耻偷我家的草,但是看在乡里乡亲这么多年的份上,这部分赔偿我就不问你要了。再说烤烟,我家六分地的烤烟是不是你家羊踩倒的?鉴于你不肯赔偿,所以我也推了你家六分地的烤烟,这事儿两清了,我吃点亏,也不要你赔偿了。但是!帮你家推地的人工费你还没有算给我,我也不多要,按市价也就一百五,老山叔,拿钱吧!”
老山叔跳起来,手指都恨不得怼到林珀石脑门上,“你胡咧咧什么?我的羊死了一头,病着六头,这账我就不算了吗!还要我拿钱,你做梦!”
林珀石往后避了避戳到面前的手指,“这就是你不对了,这打过药水的草料是我塞你家羊嘴里的吗?你还讲不讲理?还敢纠结一帮人在这儿聚众闹事,喊打喊杀,张口闭口赔偿,真是颠倒是非,寡廉鲜耻,不知好歹。”
林珀石越说越气:“六老爹!我也要赔偿!除了昨天我们这几个人自费去推他家地的人工费,还得有精神损失!”
一瞬间群情激愤,场面几乎按压不住。六老爹快要被气厥过去了。
“都别吵了!”六老爹大喊一声,“我已经报警了!等会儿都去局里说去吧!”
正说着,警车来了。
杨珎操纵着轮椅挤进人群去,林珀石看见了连忙过来推他。杨珎拿过他手上的单拐,横放在膝上。
林珀石笑了一下,推着轮椅远离了人群,把杨珎放到了榕树下。杨珎抬目去看。
树身都是斑驳的痕迹,风雨来了一轮又一轮,一抬头,又是蓊郁的华冠。
傍晚林珀石就开车从镇上派出所回来了。副驾跟着下来一个袅娜身影,潘老师。
“今天星期五,秋姐让把晓涵顺便接回来。”
林珀石说。
潘老师手里提着一兜菜,笑容温婉,对奶奶说:“不请自来,打扰了!”
奶奶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上次在罗瑞家见过一面,再没听林珀石提过,以为没戏了。没想到他们家的臭石头终于开窍了,知道往家里领女孩子了。她是怎么看潘老师怎么顺眼。
老爹蹲在墙根下,呼噜呼噜抽着水烟筒。杨珎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书,《飘》。
林珀石蹭过去,蹲在了杨珎旁边。杨珎头都没抬,嘴角先掀起了揶揄的笑意:“怎么不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已经是女人的天下,潘老师给奶奶打下手,奶奶一边说不用不用,让潘老师出去玩,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晓涵跑过来给杨珎送饭,跟潘老师打了个招呼,风一般跑了。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满意,大概除了林珀石。奶奶打听着潘老师家里的事儿,越听越觉得合适,把林珀石小时候那些事儿漏了个干干净净。潘老师则一眼一眼地瞅林珀石,睨着他的脸色。
杨珎在院子里泡茶,听见厨房里奶奶训他:“跟谁欠你钱似的,你拉着个驴脸给谁看?人都到家里了,你还把人晾在一边,可真有你的!去,收拾帅一点,带潘老师出去走走。”
林珀石:“天晚了,女孩子在外面太晚不好,我跟杨珎送她回去吧。”
奶奶:“别什么事儿你都喊人家杨珎帮你挡,人还拄着拐呢!你可真有良心!等以后杨珎伤好了走了,看谁帮你!”
厨房里安静了。
不一会儿林珀石走出来,眉目萧瑟,不知道奶奶怎么他了,脸色更不好了。
杨珎坐在小亭子里,天晚了,有些凉意,他坐了一会儿,拄着拐起身上楼。
林珀石不甚情愿地带着潘老师出门压马路,两人沿着河边的石块路往下走。正是夕阳西下,水面浮光跃金,晚风吹动着女孩的裙角和长发,一时彷佛偶像剧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