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失忆后，又被我攻略了》》一只苒喵

37、暗棋 季伯安的申

　　季伯安的申诉书在次日午前递交到了国子监申诉委员会。孙敬中接过了那叠纸，面色如常，只说了句“委员会将按规程审议”，便将文书收入案头。苏烬没有到场。她让季伯安代为递交，自己在苏府书房里把那叠从父亲抽屉里翻出的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太师府的拨款记录、国子监的修缮费账目、裴仲远的亲笔签名，每一条线索都被她誊抄在单独的纸上，按时间顺序排列，用细麻线装订成册。

　　阿照从外面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手里攥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帖子，说是裴府的人送来的，不是青竹，是裴府管家亲自送的。苏烬接过帖子展开，字迹工整，措辞客气——裴砚邀请她明日午后去国子监竹林的凉亭一叙。原身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收到裴砚的私下邀约，而现在这张帖子就摆在桌上，每一个字都和原身想象中一样温和有礼，但苏烬知道这不是邀请。裴砚不会无缘无故约她——申诉书今天递交，他明天就发帖，是来摸底，想知道她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她把帖子折好放回桌上，让阿照去回话，就说苏姑娘身体不适不便赴约，改日再叙。让他在凉亭里等着，等她不去，他自会知道她不接他的招——这比去了更让他不安。

　　午后苏烬独自出了门。她绕开国子监正门，从侧街穿到后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茶肆里坐下。这家茶肆离摄政王府只隔一条街，她观察过几天——午后这个时辰王府长史沈默言会独自出来买茶。大约半盏茶后，沈默言推门进来，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一柄竹骨折扇，依旧是那副温和微笑的表情。苏烬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他挑茶时从旁边经过，不小心碰掉了桌上那本自己带来的账册。账册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太师府贪墨案中那笔拨给国子监的“祭孔大典修缮费”，上面有她父亲用朱笔标注的小字——“此款转太师府私库，裴砚经手”。沈默言弯下腰替她把账册捡起来，目光在那页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微笑着将账册递还给她，语气温和如常：“姑娘的书，收好。”苏烬接过账册微微颔首道谢，两人擦肩而过，各自离开茶肆。

　　回到王府之后，沈默言推开书房的门，站在三步外，依旧是那副温和微笑的表情，将茶肆里看到的那页账册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行朱笔小字。沈夜阑靠在椅背上，那双上挑的眼尾微微眯起，嘴角依旧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转了一圈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沈默言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王爷对这页纸上的内容，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感兴趣。

　　入夜后苏烬没有睡。她坐在书房里把明天申诉会上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都推演了一遍，包括孙敬中会用什么理由驳回申诉、包括裴砚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派人来施压、包括那封伪造信的原件万一被提前调包她该怎么应对。她把这些对策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写完一张就递给阿照，阿照看不懂但每一张都仔仔细细收好，嘴里嘟囔着“小姐写的字真好看”。

　　直到深夜她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那些石板路泛着薄薄的银光。她忽然想起了傅夜寒。不是刻意去想——是他的影子总会在某些不该出现的时候自己跑出来。今天在茶肆里看到沈默言捡起账册时那种从容而精准的动作，让她想起陈默——也是那样微笑着，也是永远站在三步之外。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巧合。沈默言和陈默不过是两个位面里两个相似的助手，各自忠诚于各自的主人，而她不应该因为这种相似就去期待什么。她习惯了没有傅夜寒的日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对手。只是偶尔在深夜，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个男人说过的话——“外面风大，进去吧”“你叫我阿烬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可以是阿烬”“我说好的意思是以后所有的事都跟你说好”。这些话每一句都刻在她骨头里，她带着它们穿越了系统空间，带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但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在想起他时不再觉得那把刀还在身体里。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窗外那轮冷月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阿夜，我一个人也可以。但如果你在——会更好。”

　　第二天清晨季伯安让人送来消息，申诉委员会将在今日巳时三刻举行正式审议。苏烬换上学服，将笔迹对比报告、出题流程记录、借阅册摘抄、父亲账册中关于修缮费的几页誊本全部整理好装入布包。她推开苏府大门，外面是清晨薄雾中安静的街巷，远处隐约传来国子监钟楼的钟声。这一次她不是去求任何人相信她，是去让所有人看到——他们以为已经出局的那个人，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证据和从未被击败的姿态，回来了。

　　而在隔了三条街的摄政王府书房里，沈夜阑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忽然对沈默言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上次你说的那个国子监的学生——叫苏烬的，最近怎么样了。”沈默言微笑弧度不变：“王爷上次不是说‘一个被除名的学生不值得本王多费心思’吗。”沈夜阑没说话，只是继续转扳指。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正的、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致的笑。

　　“申诉委员会今天开会是吧。派人去听听。”沈默言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他家王爷又补了一句：“别让人发现。本王只是好奇——一个被除名的学生，能翻起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