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献精神》碟叁拾

9、比赛 严荻被

　　严荻被选上体操比赛的事，来得有些突然。那天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喊“谁个子高”，她举了手，名字就被写进名单里了。
　　二十个人排成方阵，她站在第一排最左边。训练放在下午自习课，同一个动作反复做，做到肌肉记住为止。
　　练到第三周，她趴在教室窗台上给严玟发了一条消息：“周五下午两点体操比赛，你来不来。”发完去食堂吃饭，刚坐下手机震了。
　　严玟回了一个字：“来。”
　　---
　　周五没有风，天蓝得干净。
　　严荻出门前对着镜子扎了两遍头发，餐桌上有一碗粥和一个剥好的煮鸡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天请假，下午去看你做操。”纸条边角毛毛糙糙的。
　　到学校换上白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站在候场区等待。
　　前面几个班轮流上场，她无聊地四处看。
　　跑道边的水泥台阶上坐着左青禾和梁牧。左青禾剥开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咬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太甜了。”
　　梁牧毫不犹豫伸手抽走那根糖。“帮你扔了。”
　　他站起来朝垃圾桶走过去，走了几步，把糖含进了自己嘴里。白色塑料棒从嘴角伸出来，脚步没停，往校商店的方向走了。
　　左青禾低头看手机，什么都没注意到。
　　轮到她们班进场，严荻走到操场中央，往主席台上扫了一眼。
　　严玟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音乐响起，体转运动时严荻没忍住，朝主席台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严荻心跳快了一拍，差点做错节拍，赶紧收回目光，把剩下的动作做完。
　　退场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那种被人一直盯着之后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酥麻。走到候场区，旁边同学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凉得牙齿发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严玟发了一条消息：“你在第几排？”
　　严荻低头打字：“第一排。你没看见？”
　　“看见了。想确认一下。”严玟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过来。
　　严荻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比赛结束，她们班拿了第三名。严荻从领奖台上下来，往主席台侧面走。严玟站在阴凉处靠着墙，棉服拉链全拉开了。看见严荻过来，她从墙边站直。
　　严荻走到她面前，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做操的时候走神了。”严玟先开口。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做。”严荻歪头看她。
　　“我没盯着。看了一眼。”严玟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严荻往前走了半步。“你几点到的？”
　　“一点半。”
　　“一点半？比赛两点才开始。”严荻的眉毛抬了一下。
　　“上午在街上办了点事，办完直接过来了。反正请了一天假。”严玟的语气很随意，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严荻，看的是操场边那排掉光叶子的梧桐树。
　　严玟把目光从梧桐树上收回来，落在严荻脸上，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你跳起来比别人高。”
　　严荻笑了一声。“你坐那么远，还能看到我跳多高？”
　　“你跳起来的时候影子也跳起来，比别人高一截。”严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严荻轻笑了声，偏头观察她姐的微表情。
　　很好，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姐，你今天请假扣钱吗。”严荻笑眯眯问，很欠扁的样子。
　　“扣。”
　　严荻勾过她姐的肩膀，轻快地说道：“那你还来。”
　　严玟没有接话，加快了半步走到严荻前面去了。棉服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后脑勺的碎发在阳光里一跳一跳的。
　　严荻三步并两步跨过去，从后面伸手拽住严玟的棉服帽子。严玟被拽得往后一仰，脚步乱了，差点踩到严荻的鞋。
　　“干嘛。”严玟偏头，斜了她一眼。
　　“谁让你不等我。”严荻松开帽子，绕到她右边，重新并排。
　　严玟轻轻“嘁”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把棉服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两个人并排走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树影子一段一段的，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晃来晃去。
　　严荻的脚步轻快，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啪啪响，严玟的步子沉一些，落地的声音闷闷的，被严荻的脚步盖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