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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吓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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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严玟厂里正式放假,严荻兼职的奶茶店也歇了业,定在初五才重新开门。
两人难得一同窝在家里,窗外时不时炸开零星炮响,远处有人挂了一挂短鞭,噼里啪啦炸上几秒,便彻底没了声响。
严荻慵懒趴在沙发上,软塌塌将下巴抵着绒面靠垫,两条纤细小腿翘在半空,百无聊赖轻轻晃荡。
严玟静坐在旁侧,指尖捏着遥控器,面无表情从第一个台按到最后一个,又毫无留恋地倒着往回翻。电视屏幕飞速闪过歌舞、相声的热闹画面,却没有一个能留住她的目光。
严荻慢悠悠把脸从靠垫上抬起来,侧着头,眼尾带着几分散漫看向她,轻声开口:“过年你想吃什么?”
严玟按遥控器的拇指顿了半秒,随即又漠然按下按键,语气平淡无波:“什么都行。”
严荻微微蹙起眉,带着几分无奈追问:“能不能说点具体的?”
严玟随手把遥控器搁在玻璃茶几上,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靠背,沉默思索片刻,淡淡开口:“糖醋排骨,你以前总爱吃这个。”
严荻低低笑出声,翻身从沙发上坐起,盘腿拢好睡裤,直白拆穿:“是你爱吃。”
严玟眼睫轻垂,语气依旧平缓:“你也不讨厌。”
严荻弯着唇角,语气轻快转了话题:“今年年货置办了吗?”
严玟目光扫过茶几,随口回道:“还没,妈说等哪天一起去市场采买。”
严荻歪了歪头,随口问道:“还有几天过年?”
严玟下意识瞥了眼墙上挂钟,随即反应过来,转而望向墙面日历。
日历还停留在十二月,她抬手利落撕去旧页,一月的新页展露出来,印着一盆簇簇金桔。她抬眼淡淡吐出两字:“四天。”
严荻将“四天”两个字在舌尖轻轻绕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声呢喃:“太快了。”
严玟侧过头,眼神平静看向她,淡淡发问:“快什么?”
严荻垂落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少年人对时光的茫然:“高二过完就是高三,高三一结束,就要高考了。”
严玟没再接话,目光定定落在日历上的金桔图案上。画里的金桔透着虚假的鲜亮,橙色圆点密密麻麻挤在绿叶间,毫无生气。
严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两人并肩沉默,谁都没有再动。
最终还是严荻先打破静谧,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几分试探:“姐,你过年会许愿吗?”
严玟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茶几摊开的杂志上,语气淡漠干脆:“不许。”
严荻微微偏头,满眼疑惑追问:“为什么?”
严玟望着杂志页面,语气透着几分漠然:“许了也未必能成真。”
严荻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执拗:“那万一灵验了呢?”
严玟终于缓缓转过头,沉沉看向她。日光灯下,她的眼眸黑得深邃,瞳孔边缘晕着一圈极细的深褐,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静静凝望两秒,她便移开视线,径直站起身,把遥控器塞回严荻手里,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去放水。”说完便转身走向卫生间。
严荻愣了愣,扬声追问:“放水干嘛?”
严玟脚步未停,淡淡回道:“洗澡。”
严荻皱起眉,满心不解:“大白天洗什么澡?”
严玟推开卫生间门,头也不回地解释:“晚上用水的人多,热水来得慢。”
严荻一把丢开沙发上的遥控器,立马从沙发上弹起身,踩着棉拖鞋哒哒跟了上去。卫生间门虚掩着,严玟弯腰蹲在热水器下,伸手试探水温,指尖探进细流里,又轻轻拧动阀门调节温度。温热水汽缓缓升腾,镜面很快蒙起一层白雾,她的侧脸在雾气后变得模糊朦胧。
严荻懒懒靠在门框上,重心歪向一侧,语气带着几分黏人:“一起洗。”
严玟依旧低着头调试水温,声音被水汽裹得发柔:“你衣服都穿好了。”
严荻抬脚走进卫生间,满不在乎地摆手:“脱了就是。”
她边说边利落脱下毛衣,动作太快,领口勾住耳朵,她下意识歪头扯开,额前碎发瞬间乱了,几缕软发垂落贴在脸颊。
严玟直起身,目光自上而下静静扫过她,原本紧绷的眉峰微微舒展,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柔光,嘴唇依旧抿成直线,可整张脸的冷硬线条,却像被暖风拂过的硬糖,慢慢软了下来。
严玟先褪了衣物,迈步走进淋浴间,严荻紧跟着踏入,顺手拉上隔水帘。滚烫热水倾泻而下,水汽愈发浓重,两人的轮廓在白雾里彻底模糊。
严荻挤了沐浴露搓出绵密泡沫,先抹在自己胳膊上,随即抬手,轻轻覆在严玟的后背。
严玟身形极瘦,后背肩胛骨轮廓清晰分明,像两片收拢的薄翅。
严荻的指腹顺着她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轻轻按揉,从后颈一直揉到腰侧,严玟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丝毫闪躲。
轮到严玟帮她搓背时,她的手先在严荻肩头顿了顿,拇指摁进肩胛骨凹陷处,轻轻揉按了两下。严荻吃痛地轻嘶一声,严玟的力道立刻放轻,指尖却没有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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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走出卫生间,严荻裹着浴巾,蹦蹦跳跳跑回自己房间换睡衣,湿发还在不停滴水,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凌乱湿印。
严玟跟在身后,用干毛巾慢慢擦拭湿发,走到严荻房门口时,看见她正蹲在地上,翻找抽屉里的吹风机。
严玟倚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提醒:“在我房间。”
严荻立马站起身,乖乖跟着她走进主卧。严玟从衣柜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坐在床边,把长发拢到一侧肩头。严荻主动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站到她身后,语气软乎乎的:“我帮你吹。”
严玟没有推辞,双手安分搭在膝盖上,微微低下头。严荻将吹风机举到她头顶,温热风卷着发丝扬起,水珠四处飞溅。她细心拨开层层发丝,从发根吹到发梢,指尖时不时轻轻按揉她的头皮。
严荻凑近几分,轻声开口:“你头皮好烫。”
严玟眼睫轻颤,淡淡解释:“吹风机温度高。”
严荻摇摇头,语气笃定:“不是,是你本身体温就偏高。”
严玟没再接话,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填满整个房间。严荻的指尖在她柔软发丝间穿梭,带着洗发水清甜的奶香气。吹到半干时,严荻关掉吹风机,轻轻把下巴搁在严玟的肩窝处。
她声音放得极柔:“累不累?”
严玟唇角微不可查弯了弯,轻声回道:“你吹个头发,有什么累的。”
严荻微微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语气沉了些,问的是另一件事:“我是问你,你累不累。”
严玟的睫毛长长垂落,又缓缓抬起,没有开口回答,身子却轻轻往后靠了靠,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严荻身上。严荻没有避让,反而收拢手臂,从身后稳稳环住她的腰。两人隔着两层薄睡衣,温热体温紧紧相融,暖意一点点渗进心底。
就这么安静依偎着,窗外天色渐渐沉暗,晕开一片灰蓝。远处又传来一声炮响,比下午的更响亮,炸裂后的回声在楼宇间来回回荡,许久才消散。
最先动的是严玟。她轻轻从严荻怀里挣脱出来,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半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水渍。严荻侧身躺在她身旁,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严玟的腰侧。
严荻盯着她的侧脸,满眼探究,轻声发问:“你今天怎么了?”
严玟望着天花板,语气平淡:“没怎么。”
严荻微微蹙起眉,语气笃定:“你今天洗澡的时候特别安静,跟平时不一样。”
严玟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一拳,严荻清晰看见,姐姐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被妥帖收在温润的眼波里。
严玟声音依旧平静:“平时也安静。”
严荻摇摇头,细细描摹着她的情绪:“平时安静是端着架子,今天的安静是……嗯,我说不上来的怪。”
严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雪白天花板上,裂着一道细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就这么静静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快过年了。”
严荻轻声应和:“嗯。”
严玟的指尖无意识蜷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过了年,你就十八了。”
严荻愣了愣,随即笑着反驳:“暑假才过生日,还早着呢。”
严玟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笃定:“快了。”
说这话时,她的手指狠狠攥住床单,攥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又猛地松开。
严荻没再说话,悄悄将手从她腰侧移到她的手背上,轻轻掰开那只攥紧的手,一根一根插进指缝,与她紧紧十指相扣。严玟的指尖冰凉,严荻的手心温热,十根手指紧紧缠绕,再也分不开。
严荻忽然郑重叫她,连名带姓,语气无比认真:“严玟。”
严玟没有应声,却缓缓转过脸,直直看向她。
严荻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藏在心底的话:“你怕不怕我长大?”
严玟的呼吸骤然一顿,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又猛地闭上。她的眼底翻涌着汹涌情绪,像一锅烧至沸腾的热水,锅盖被顶得不住震颤,却始终死死压住,不肯掀开分毫。
她猛地抽回被严荻握紧的手,飞快转过身,面朝墙壁,彻底背对严荻。
严荻没有追上去,静静躺平,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再彻底沉入漆黑,她才听见身旁的人轻轻翻了个身。
随即,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探过来,搭在她的腰上。不是紧紧相拥,只是轻轻搭着,像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水面,轻柔又小心翼翼。
严荻立刻转过身,正对向严玟。两人的脸再次相距不到一拳,黑暗里,严玟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盏未燃至最亮的灯,温柔又澄澈。严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从眉头缓缓滑到眉尾,又慢慢摩挲回来。
严玟的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闪躲,也没有闭眼。
严荻的指腹顺着她的鼻梁下滑,停在微凉的鼻尖上,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随即指尖继续下移,触碰到她的嘴唇。她的唇形偏薄,上下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指腹贴上去时,能清晰感觉到唇下细微的颤抖。
严荻缓缓收回手指,没有再多犹豫,轻轻俯下身,用自己的唇,贴上了严玟的。
这个吻极轻、极慢,像在小心翼翼确认某件珍贵的东西是否还在。严玟的嘴唇冰凉柔软,没有闪躲,却也没有丝毫回应。
严荻轻轻退开半寸,静静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可光亮里多了几分隐忍,像冰封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看得见汹涌,却摸不着痕迹。
严荻声音发哑,再次叫她:“严玟。”
严玟的睫毛又颤了颤。
严荻望着她,带着几分执拗的期许:“你亲回来。”
严玟一动不动,嘴唇依旧微张。严荻静静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她始终没有动。
严荻再次俯下身,这一次的吻,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道。严玟的唇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严荻尝到了沐浴露的奶香气,混着自己润唇膏的淡淡薄荷味。她抬手,将手轻轻贴在严玟的后背,掌心稳稳覆住那对清瘦的肩胛骨。
严玟的手终于动了。她的手从严荻腰上,慢慢移到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插进她还微湿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温柔地放着。
严荻轻轻埋进严玟的颈窝,鼻尖抵着她的锁骨,贪婪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沐浴露的奶香、洗发水的花香,还有严玟肌肤本身那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独有的温热气息。
她的声音闷在颈窝间,软糯又依赖:“姐。”
严玟轻声应道:“嗯。”
严荻贴着她的肌肤,感受着胸腔下剧烈的跳动,轻声说:“你心跳好快。”
严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从严荻后颈移到她的耳廓,拇指轻轻顺着耳廓轮廓,慢慢摩挲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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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不是轻敲,是直接拧动把手,狠狠推开。门板撞在墙上门吸,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严荻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弹开身子。严玟的手也瞬间从她耳边抽回。
两人同时慌乱坐起身,严荻的头发乱成一团鸟窝,严玟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动作却快得惊人,飞快扯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腿,摆正床头枕头,脊背绷得笔直,端出一副乖巧模样。
下一秒,房间灯被骤然点亮。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棉袄拉链只拉了一半。她的目光从严荻凌乱的脸上,扫到严玟紧绷的脸上,又落回严荻鸡窝似的头发上,眉头微微蹙起。
妈妈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随口数落:“你们两个还躺着?市场都快收摊了,年货还买不买?”她瞥了眼严荻的湿发,又补了一句,“洗完澡不吹干,明天铁定头疼。”
严荻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微微发飘:“吹了,就半干。”
妈妈摆摆手,满脸不耐:“半干就是没干,赶紧起来换衣服,走了。”
说完,她晃了晃手里的布口袋,转身离开,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渐渐远去。
房门没有关严,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歪扭的梯形光痕。
严荻僵坐在床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严玟。
严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带着满心慌乱安抚:“她没看见,肯定没看见。”
严玟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声音干涩沙哑,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只吐出几个字:“换衣服。”
说完,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低头胡乱摸索拖鞋,找到后也不弯腰,直接趿在脚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背对着严荻,脊背看着挺直僵硬。
严荻连忙下床,回自己房间拿好棉服和牛仔裤,快步走回严玟房间。严玟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套毛衣,领口勾住乱发,她慌乱拽了两下才扯开,碎发乱糟糟炸开一片。
两人换好衣服,一前一后默默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守在门口,围巾绕了两圈,手上戴着洗得发白的旧毛线手套。
“快点快点,再晚市场真的关门了!”她的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回荡,满是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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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下楼,妈妈快步走在最前面,严荻和严玟并排跟在身后,肩膀相隔半拳距离,没有触碰,却也没有刻意分开。
南方的冬日没有落雪,路面只有刺骨干冷,脚步踩上去,发出笃笃的硬实声响。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最前方短粗的是妈妈,身后两道纤细、几乎叠在一起的,是严荻和严玟。
“你们两个走快点!”妈妈在前面扬声喊,头也没回。
严荻下意识加快脚步,严玟也同步跟上,两人依旧紧紧并排。
年货市场在两条街外,是露天大棚,一排排摊位摆满货品,干货、炒货、生鲜、春联福字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妈妈从入口拿了一个大号编织袋,径直走向干果摊。
妈妈拿起一袋五香瓜子,随口问道:“瓜子要不要?”
严荻立马点头:“要。”
妈妈又问:“原味还是五香?”
严荻干脆回道:“五香。”
妈妈把五香瓜子扔进编织袋,又拿起一袋焦糖瓜子打量:“这个呢?”
严荻依旧应着:“也买。”
妈妈回头瞪了她一眼,佯装嗔怪:“都买,全给你一个人吃。”
严荻笑着往严玟身边靠了靠:“姐也爱吃。”
严玟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下巴埋进衣领,听见自己的名字,只淡淡点了一下头。
妈妈又拿了两袋焦糖瓜子扔进袋里,拎着袋子往前走。走到糖果摊前,她停下脚步,弯腰翻看货架上的奶糖。
严荻站在她右侧,严玟立在左侧,两人的手各自垂在身侧,相距不到五厘米。
严荻的右手,悄悄往左挪了一厘米。
严玟的左手,纹丝不动。
严荻的指尖,又轻轻往左挪了一厘米。
指尖轻轻碰到严玟的手背,冰凉细腻,手背上一道浅青色青筋清晰可见。
严玟的手指微微张开,又飞快合拢,没有缩回,也没有主动握住,就保持着半张半合的犹豫姿态。
严荻趁机轻轻抬手,指尖穿过她半张的指缝,稳稳与她十指紧扣。
一旁摊主高声吆喝着“新鲜奶糖,买一斤送半斤”,妈妈还在弯腰仔细查看奶糖生产日期,将包装袋翻来覆去打量。
严荻的拇指,轻轻蹭过严玟虎口处一道浅浅的白痕,严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半秒,随即又缓缓放松。
“这个日期新鲜,拿两袋。”妈妈把奶糖扔进编织袋,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严荻默默松开手,严玟的手也静静垂回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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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生鲜肉摊前,妈妈停下挑选排骨,弯着腰,指尖挨个按压排骨,嘴里不停念叨:“这块太肥,这块骨头太多,不好炖。”
严荻站在一旁,余光始终悄悄落在严玟身上。严玟看似专注盯着案板上的排骨,可垂在身侧的左手,又慢慢、慢慢张开了指尖。
这一次,严荻没有再伸手去握,只是默默把手插进棉服口袋,收回了所有试探。
妈妈最终挑好排骨、牛肉、鲜鱼,又买了面粉、香醋、糖果、瓜子、花生,编织袋塞得满满当当。
严玟默默站在一旁,帮着把货品装进袋子,动作麻利利落。严荻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她的后脑勺,碎发从发圈里挣脱出来,翘在棉服帽子外,看着格外乖巧。
走出市场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路灯亮得晃眼,把路面照得发白。妈妈拎着沉重的编织袋走在前面,袋子实在太重,她不停换手,从右手换到左手,胳膊被勒得发红。
妈妈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声音被晚风刮得有些散:“你们两个,从小感情就好。”
严荻的脚步,猛地顿住。
妈妈依旧没回头,喘着气继续说:“小时候严玟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现在长大了,反倒比小时候更黏。别人家姐妹长大各奔东西,你们倒好,越走越近。”
严荻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严玟。
路灯的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五官清晰分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严荻分明看见,她棉服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紧,口袋布料被绷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严玟只轻轻应了一个字,鼻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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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小区门口,妈妈停下脚步喘粗气,把编织袋搁在地上,弯腰揉着被勒红的手指。
严玟快步走上前,弯腰拎起沉重的袋子,语气平静:“我来拎。”
妈妈没多说,默默让开位置。严玟把袋子甩到肩上,率先往前走,重物压得她身子微微往□□斜,脚步却没有丝毫放慢。
严荻快步追上,伸手攥住袋子另一侧提手,低声说:“分我一半,一起抬。”
严玟没有看她,却默默松开一只手,任由严荻握紧提手。
严荻和严玟的影子细长挺拔,并排依偎,中间隔着袋子的阴影,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将两人绑在一起。
走进单元楼,声控灯应声亮起。妈妈走在最前面上楼,严荻和严玟抬着袋子跟在身后。袋子在楼梯拐角磕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严荻的手指被提手勒得泛白。
严荻压低声音,满是心疼:“重不重?”
严玟轻轻喘了口气,声音从袋子上方传来,依旧沉稳:“不重。”
走到家门口,严玟把袋子放在地上,钥匙插进锁孔,利落拧了两圈,推开家门后,她弯腰把袋子拎进玄关,随手放在地上。换鞋时也没弯腰,直接用脚后跟踩掉鞋跟,趿着拖鞋把沉甸甸的袋子拎进厨房。
妈妈跟在身后,摘下围巾挂在挂钩上,随口吩咐:“严玟,把排骨拿出来泡清水里,明天炖。”
严玟乖乖应道:“好。”
严荻换好鞋,快步走进厨房。严玟已经把排骨翻了出来,正捏着包装袋封口的铁圈,拧了两下没扯开,便微微低头,用牙齿轻轻咬开。严荻立刻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排骨,用剪刀干脆剪开包装袋。
严荻边丢垃圾边轻声数落,语气里满是宠溺:“用牙咬,你几岁了?”
严玟没接话,把排骨倒进洗菜盆,拧开水龙头。清水冲刷着排骨,表层血沫慢慢浮起,她伸手轻轻拨动排骨,让清水冲净每一块骨头的缝隙。
严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厨房的白光落在严玟侧脸上,她眼睫低垂,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安静又温柔。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微微发红,指节略显粗糙,指甲剪得干净短齐。
严荻望着她的侧脸,轻声开口,打破厨房的安静:“姐。”
严玟头也没抬,淡淡应道:“嗯。”
严荻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说道:“你刚才在市场,是想牵我的手,对不对?”
严玟泡在水里的手,瞬间顿住。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水龙头依旧哗哗流水,细小水花溅在她的袖口,洇出一小块深色湿痕。
严荻继续轻声说:“你的手指,悄悄张开了。”
严玟猛地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冰箱低沉的嗡鸣。她缓缓从水盆里抽出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指尖水珠还在不停滴落。她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撑着台面,微微仰头看向严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压抑的紧绷,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那又怎么样?”
严荻往前轻轻迈了半步,眼底满是温柔,语气平静:“不怎么样,我只是知道了。”
严玟缓缓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撑在台面的手,水珠顺着指节一滴一滴落在台面上,晕开细小的水痕。
她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划清了两人的界限:“知道就够了,别说。”
严荻张了张嘴,把涌到嘴边的所有情话、所有试探,全都咽了回去。她默默转过身,打开冰箱,把采购的年货一一归类摆放,牛肉放进冷冻层,鲜鱼存入冷藏柜,糖果瓜子收进储物柜。
两人背对背站着,一个守在灶台边,一个立在冰箱前,厨房再无半点声响,只剩沉默,漫无边际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