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照影》高高糕

6、十四日无人楼道

　　入住第十四天。

　　半个月。

　　我已经瘦得脱相，眼窝凹陷，面色惨白，神经衰弱到极致。

　　我不敢睡、不敢醒、不敢待、不敢走。

　　进退两难。

　　第十四天傍晚，天降大雨。

　　暴雨砸在老楼屋顶、窗沿、巷子里，哗哗作响，遮盖了所有细微异响。

　　雨声很大，给了我短暂的安全感。

　　我甚至短暂放松了紧绷半个月的神经。

　　我想下楼扔垃圾。

　　短短两分钟。

　　我觉得，两分钟而已，不会出事。

　　我拿上垃圾袋，开门、出门、关门。

　　站在三楼楼道。

　　暴雨声灌满耳朵。

　　依旧漆黑的三楼、永远坏掉的声控灯。

　　我打着手电，下楼。

　　二楼、一楼，顺利。

　　扔完垃圾，转身回楼。

　　走进单元门。

　　那一刻。

　　雨声突然全部消失。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雨声、风声、外界动静，彻底被隔绝在门外。

　　楼道里死寂得可怕。

　　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快步上楼。

　　一楼灯亮、二楼灯亮。

　　我踩上二楼转角，抬头看向三楼。

　　漆黑的三楼平台。

　　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排女人、清一色老式旗袍、长发垂肩。

　　十几道人影，静静伫立在三楼黑暗楼道，一动不动，全部低头看向我。

　　不是黑影、不是虚影。

　　清清楚楚的人形轮廓，真人一样立在黑暗里。

　　我大脑瞬间空白，脚步死死钉在二楼台阶。

　　之前半个月，我只遇见过一个女鬼。

　　这一刻我才知道——

　　这间房里，从来不止一个。

　　三楼整层，楼道、房间、墙缝、黑暗里，全是。

　　它们之前一直藏着。

　　等到我住满十四天，等到我阴气入体、阳气最弱、心神最虚的时候。

　　全部出来了。

　　它们静静看着我。

　　无声、死寂、围观。

　　像围观一个即将彻底落网的猎物。

　　我浑身发抖，手电剧烈晃动，光影乱颤。

　　我不敢上、不敢退、不敢动。

　　僵持三秒。

　　三楼那群人影，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整齐划一。

　　脚步声无声。

　　压迫感瞬间砸下来，我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我终于明白前几任租客为什么疯、为什么跑、为什么消失。

　　第十四天，是第一道生死坎。

　　撑过十四天，才算是真正见过这座房子的恐怖。

　　撑不过，直接心智崩溃，一辈子带着阴影疯癫。

　　我牙关打颤，眼底充血，拼尽所有意志力，猛地转身——

　　往下跑！

　　我疯狂冲下楼梯，冲出单元门。

　　门外，暴雨依旧倾盆。

　　雨声重新灌入耳朵，人间的声音重新回来。

　　我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大口喘气，回头死死看向漆黑的三楼楼道。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群人影，再次无痕消失。

　　可我知道。

　　它们已经盯上我了。

　　它们不再隐藏，不再温柔试探。

　　它们开始围猎我。

　　当晚，我不敢回屋。

　　我在小区门口坐着，坐到深夜十二点。

　　没钱开房、无处可去、风雨交加、浑身冰冷。

　　最后，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撑满一个月、拿回押金、彻底逃离。

　　十二点整，我再次走进单元楼。

　　楼道死寂。

　　我上楼。

　　三楼漆黑。

　　我站在三楼门口，看着紧闭的家门。

　　门上。

　　贴着一根黑色长发。

　　直直垂在铁门正中央。

　　像有人刚刚贴着门，静静站着，发丝落在门上。

　　我伸手，颤抖着取下那根头发。

　　发丝冰凉、细软、很长。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

　　门把手，自己轻轻转了一下。

　　它在里面。

　　它在门内，等着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