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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瓶邪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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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决定戒烟。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一点都不草率。起因是上礼拜去镇上进货,搬箱子的时候喘得厉害,闷油瓶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
吴邪最怕他那种眼神。
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就像是要把你从头到脚看透似的。那种眼神会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所以吴邪咬着牙把兜里那包还剩大半的烟塞进了垃圾桶,又让胖子把家里所有藏烟的地方都清了一遍。
“天真,你可想好了,”胖子拎着搜出来的五条烟,表情沉痛得像在告别亲人,“这玩意儿戒起来要命。”
“戒。”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半夜翻墙去王婶家小卖部买烟,让人家狗撵了二里地。”
吴邪脸一黑:“那能不提了吗?”
闷油瓶坐在堂屋里擦刀,闻言抬起头看了吴邪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小哥你笑什么?”吴邪警觉地问。
“没笑。”
“你明明笑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擦刀。但吴邪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擦刀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心虚的表现。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戒烟之路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
戒烟第一天,吴邪还算撑得住。他给自己泡了壶浓茶,嗑了一下午瓜子,嘴就没停过。胖子在旁边记账,被他嗑瓜子的声音吵得脑仁疼,最后抱着账本躲进了自己房间。
闷油瓶倒是坐得住,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给他续茶,对他的瓜子攻击充耳不闻。
吴邪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发虚。
有时候他觉得闷油瓶太安静了也不是好事,因为他完全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是支持?是反对?还是单纯地“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陪着”——按闷油瓶的性格,大概率是最后一种。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反应来了。
吴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坐不住,站不住,看什么都烦,连院子里那窝鸡都让他想踹两脚。他绕着院子走了十几圈,把胖子转晕了,把鸡转跑了,最后蹲在墙角跟一条壁虎对视。
“小哥,你看着他点,”胖子忧心忡忡地说,“我总觉得他那个眼神不太对,像是要犯病。”
闷油瓶放下书,走到吴邪身边蹲下来。
吴邪正盯着那条壁虎发呆,感觉旁边多了个人,也没转头。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沉默了很久。
“难受?”张起灵问。
“不难受。”吴邪嘴硬。
“你在发抖。”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他把手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院子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味道,还有胖子在厨房里炒菜的油烟味,就是没有他想念的那股烟草味。
“我就是想抽一根。”他的声音闷闷的,“就一根。”
张起灵没说话,站起身走了。
吴邪愣住了,心里突然有点空。他以为闷油瓶至少会安慰他两句,或者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没想到这人直接走了。
他蹲在原地,对着那条壁虎苦笑了一下。
“你看,话少就是好,不想理你转头就走,连借口都不用找。”
壁虎跑了。
吴邪叹口气,正准备站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他抬头,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那颗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给人糖,倒像是在递刀。
“吃这个。”张起灵说。
吴邪盯着那颗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他伸手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甜得有点过分,但奇怪的是,那种想抽烟的冲动好像真的淡了一点。
“哪来的?”他含混不清地问。
“上次去镇上买的。”
“什么时候的事?”
闷油瓶没回答,转身回了堂屋,继续看书。
吴邪蹲在原地,嘴里含着糖,忽然想起上个月去镇上的时候,闷油瓶确实在超市的货架前多停了几秒。他当时以为这人在看旁边货架的打火机,还寻思闷油瓶又不抽烟,看打火机干嘛。
原来是在看糖。
这个人,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不会安慰人,不会哄人,但他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一切都准备好。
吴邪含着糖站起来,觉得戒烟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然而第三天才是真正的噩梦。
吴邪已经不能用坐立不安来形容了,他简直像是被抽走了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烟——某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存在于想象中的完美香烟。
凌晨两点,他实在躺不住了,悄悄爬起来穿衣服。
他打算去厨房,从后门溜出去,翻墙去王婶家。王婶的小卖部在后山那条路边,半夜没人,他可以在门口放十块钱,自己拿一包烟,明天再跟王婶解释。
计划完美。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刚把门推开一条缝——
“去哪?”
吴邪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刀。
“上厕所。”吴邪面不改色地说。
“厕所在另一边。”
“我换一个。”
闷油瓶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但吴邪挣不开。这人明明刚睡醒,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减,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真正睡熟过。
“回去睡觉。”张起灵说。
“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带钱了。”
吴邪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操,出门急,忘了把揣在枕头底下的钱掏出来了。等等,他怎么知道我带钱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闷油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小哥,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
张起灵没说话。
“你是不是怕我半夜偷跑出去买烟,所以压根没睡?”
沉默。
吴邪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闷油瓶已经拉着他往回走了。那只手从手腕滑到手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睡觉。”张起灵又说了一遍。
吴邪被他拉着走,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他低头一看,闷油瓶连鞋都没穿,光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小哥,你鞋呢?”
“没来得及。”
吴邪不说话了。
他被拉回房间,按回床上。闷油瓶在他旁边躺下,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安抚仪式。
黑暗中,吴邪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烟瘾还在,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一点没少。但身边这个人呼吸平稳,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手掌干燥温暖,拇指有节奏地划过他的手背。
他忽然觉得,好像能忍住了。
“小哥。”他小声说。
“嗯。”
“我要是戒成功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暂时没想好。先欠着。”
沉默了几秒。
“好。”
吴邪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虫鸣,远处有蛙声,山里的夜晚从来不缺声音。但此刻他只能听见身边这个人清浅的呼吸,一进一出的,像潮水一样,慢慢的,把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带走了。
戒烟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
但这个人大概会一直握着他的手,直到他把所有想抽的烟,都换成想说的话。
算了算了他想说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
他在这片安静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