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刀法暗藏旧时忆 长街泣血悼故人 杨 ...

  •   杨肆见她眉头紧锁,显然是还有心事,她心中不安,便将长孙棠紧紧抱住。

      长孙棠察觉到杨肆的情绪,便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我没事,只是有些近乡情怯,而且……”

      长孙棠说道:“现在距离赏剑大会还有一些时间,若是我先被邻里相亲认出来,我害怕会打草惊蛇。”

      杨肆想了想,计上心头:“嘿嘿,我有办法啦,你等好吧。”说完,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见她这样开心,长孙棠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疯剑自从十几年前被秦凤打败,就再没踏足过青州,她心中本就执念于秦凤,现在就连青州,也成了她脑海中的一道疤。

      现在故地重游,疯剑心中那古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便也顾不上找两人练剑,只是每天在青州疯跑。

      疯剑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依稀记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这个东西就在青州中央的那条街上。

      疯剑顺着记忆当中的路走去,竟然真的叫她找到了长孙府。

      长孙府经历过一场大火,跟从前大不相同,而长孙极又为了举办赏剑大会,倾尽财力,所以整个长孙府不仅没有落寞,反而比以前更加华丽。

      这段时间因为赏剑大会,陆陆续续有各地英雄前来,所以长孙府大门敞开,常有仆人在外迎客。

      疯剑慢吞吞走上去,门口的两个仆人连忙迎上,“女侠可是来赴宴的?烦请出示请柬,叫小的做个登记。”

      疯剑自然没有,却也说不明白,直愣愣地就要往里冲,那仆人当然不能放她进去,拔出长剑,大声喊道:“喂,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敢在这里撒野!快走快走,我们长孙大爷可没工夫应你。”

      疯剑浑然不觉,抽出长剑就要硬闯,那两个仆人虽然有些武功,可怎么斗得过疯剑。

      疯剑手腕一抖,长剑微斜,连点三剑,就将两人点倒在地,她大喇喇地就要进门,可刚往前走了一步又觉得不对,自己好像没进过这个门。

      一个仆人倒在地上,从怀中摸出巴掌大的竹筒,朝天举起,做出了最后的威胁:“你若是再不走,执意硬闯!我可就叫人啦!”

      疯剑浑然未觉,只记得自己应当是没进过这个门,以前倒在地上的应当是自己,那究竟站在门里的究竟是谁呢?

      疯剑越想越头疼,手中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捂着头在门口打滚,嘴里嘟囔着:“不是我,不是你,你……你赢了……”

      那两个仆人见状,又有些心软:“原来是个疯子,那倒也不必惊动老爷。”两人也算心善,其中一个搀扶着疯剑去了医馆,留了些钱财。

      疯剑缓过神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好像那个打倒自己的人自己再也找不到了,不禁心头大怒,又想起杨肆和长孙棠,便有嚷嚷着要比剑。

      “人呢!都给我出来!跟我……跟我比剑!”

      疯剑额头上还贴着膏药,就将剑拔了出来。

      刚刚给她贴药的学徒吓得滚到柜台后面,老师傅哆哆嗦嗦躲在后面,还有个学徒抱着切药的刀瑟瑟发抖。

      疯剑虽然癫狂,可也有原则,知道若是一个人手无寸铁,那一定是不公平的,所以只是在药馆干吼,并没有伤人。

      她这动静不小,整条街的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疯剑本就是逞凶好斗之人,一时找不到目标,心中愈发焦渴,脑中愈发凌乱,冲到了大街,双眼止不住乱扫,只盼能找到一个会武的。

      人群之中,她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刀响,疯剑转头看去,原是一个屠夫在杀猪。

      屠夫手起刀落,杀猪放血,手腕翻转,刀若游龙,在猪身上好似作画写诗,不出三息,小山一般的猪便被削成了块,下水,猪腰,猪尾,排骨,各个部位整整齐齐摆在岸上,周围人举着铜钱,高声叫嚷着要买肉。

      疯剑大喝一声:“好刀法!”急奔过去,哗啦一下,飞到案板上,站在猪头前方,说道:“你武功了得,刀法精妙,跟我比武!”

      那屠夫忙着卖肉,哪有功夫理她,说道:“妹子,我不会武功,我只会杀猪,我忙着卖肉呢,你别跟我比武啦,你看看我的猪,若是想打牙祭了,就买点回去尝尝。”随手将一条猪五花递给一位大娘。

      疯剑恨铁不成钢:“你既然身怀武功,理应精进修身,却来这里杀什么猪,还不快来跟我比武!待你得了我的指点,定然能武功大进,到时候你要什么没有?”

      疯剑嘟嘟囔囔,絮絮叨叨,一头猪都卖完了,她还要缠着人家比武,屠夫被烦得不行,说道:“你要比武,别来找我,对面,诺,就是那个大宅子的主人,长孙老爷,要办个赏剑大会,那人多了去了。”

      疯剑目光执拗,说道:“不行,我今天就要跟你比,将刀拿起来!”

      屠夫被她纠缠不放,无奈笑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妹子,我真的不会武功。”

      疯剑一怔,横眉倒立,喝道:“胡说!你那杀猪的刀法精妙无比,你怎么可能不会!”

      屠夫了然:“啊,原来你说那个刀法!你说的不错,好!我就跟你比,只是咱们只比杀猪刀法!”

      疯剑:“好!就比杀猪刀法,请出招吧!”

      屠夫笑道:“我都说了,这是杀猪刀法自然是杀猪的,那怎么能在人身上比,自然要在猪上比。”

      疯剑眉心微蹙,心道:“他好不容易要展示这精妙刀法,自己自然要想法子一观。”说道:“杀猪就杀猪,你说怎么比?”

      屠夫说道:“你既然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那你的剑法定然胜过我的杀猪刀法,猪我已经杀好了,咱们就来比解猪。”他转身从房中抱出一头猪,操刀自头到尾,剖作两半,笑眯眯道:“你一半,我一半,看谁切得又快又好!”

      屠夫见疯剑面露难色,便故意道:“你要是不比,那就算了,我现在就收摊回家。”

      疯剑果然不许,抽出长剑,“比就比!”

      疯剑的剑法卓然,手中的剑虽然比不上觅剑山庄所造的青吕剑,可也算得上神兵利器,切猪一事,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她杀过人,没杀过猪,对这些器脏不甚了解,为求速度,便乱砍一气,好好的猪肉,全被疯剑剁成了臊子。

      屠夫哈哈一笑,手腕轻扬,将那半扇猪有零有整地切了下来,只是速度就没有疯剑快了。

      疯剑盯着他的刀法,心中泛起一抹熟悉,可胜利的喜悦冲得她头脑发昏,只能得意道:“怎么样?”

      屠夫喜笑颜开,口中连连称是:“是是是,女侠武功高强,天下第一,我这小小的杀猪刀法,自然比不过您。”他口里说着,手上不停地将案上的臊子细细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好,扯开嗓子喊道:“走过路过看一看喽,上好的臊子!包子饺子都能吃!”

      屠夫是个生意人,心思没有轻的,见疯剑神色有异,便觉得她脑子有病,本不愿搭理,可没想到她一直苦苦纠缠。屠夫便顺水推舟,借坡下驴,哄得她帮自己切了一案板的臊子。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疯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人哄了,气得她一掌打在案上,骂道:“你……习武之人,竟然食言而肥,好没有信用,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屠夫愣了一瞬,赔笑道:“女侠,您是大女侠,我不是英雄好汉,我就是个小人物,您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会武功。”

      疯剑气上心头,“你若是不跟我比,我就掀了你的探子!叫你一辈子也买不成猪肉!”

      那屠夫害怕极了,连忙摁住自己的案板,讨饶道:“大女侠,我真的不会武功,你饶了我吧。”他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说道:“这天下比武功有趣的东西多了去了,您又何苦执着成这样呢?”

      疯剑头疼欲裂,眼前一花,好像忽然出现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白裙,言笑晏晏:“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天下比武功有趣的东西,多了去了。”

      那个女子也是这样说的,可她是谁呢?

      疯剑喃喃道:“这是……这是谁说的,你……”疯剑几乎晕厥,拿着剑胡乱挥舞,说道:“胡说!你胡说八道!你……你以为我看不出?”

      屠夫恍然大悟:“您……您说那刀法,那刀法是几十年前,长孙夫人传给我的,我当时还是个学徒,使不动刀,长孙夫人见我可怜,就传了我一套刀法,让我杀猪用,我……我只会这个。”

      疯剑恍若大梦,呆呆地看着他:“什么……什么长孙夫人?”

      屠夫正要答话,忽然一个男子忽然从人群中走来,喊道:“王屠户!你趴在案上干什么?快给我切十斤臊子,我包包子用。”

      王屠户提起两包臊子,连滚带爬走向他,说道:“包子张,你快快拿着臊子走吧,我今天遇见疯子啦。”

      他三言两语将疯剑的所作所为说了,惹得包子张破口大骂,“什么?这还有没有王法啦?她还要杀人不成?”

      王屠户生怕他惹怒疯剑,她大开杀戒,连忙说道:“你别说了,快走吧。”

      包子张挺胸说道:“你别害怕,黄山派的弟子正在我店里呢,我去给你搬救兵!”

      “诶!欸!”王屠户叫不住人,包子张便跑了出去。他别无他法,只能先应付着疯剑。

      疯剑想了半天,都没想到长孙夫人是谁,也没了先前那幅狂傲的样子,跌倒在地,问道:“长孙……你说的长孙夫人是谁?是……是长孙棠吗?”

      王屠户说道:“不是,长孙棠是长孙府的三小姐,唉,长孙夫人已经去世啦。”

      疯剑如早累雷击,喃喃道:“什么?”

      王屠户见她神情悲怆,倒在地上,心生同情,便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前些年,长孙三小姐大婚的时候,发了一场大火,长孙老也和长孙夫人还有大小姐都丧生火海了。”

      疯剑神色呆滞,王屠户便说道:“你若是来找三小姐的,那她也不在,自从大火之后,三小姐便失踪了,老王一直在青州卖肉,也没见过她了。”

      王屠户轻叹一口气,安慰道:“妹子,我看你这样执着,想必也是受过长孙夫人恩惠的人,唉,你放心吧,像长孙夫人和长孙老爷这样的好人,下了地府,阎王爷也一定会好好待他们。”

      疯剑下意识答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人死道消,人死神灭,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王屠夫一愣,心中微酸,朝着围观的群众高声喊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今天不卖肉了。”

      待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屠夫伸出双手,要将她拉起来,安慰道:“女侠,你想起来吧,别的道理我不知道,可我也知道个有恩必报,长孙夫人不在了,可她的儿子还在呢,你若是要报恩,不如去找长孙大公子。”

      疯剑却问:“报恩?我报什么恩?”

      王屠夫摸着脑袋:“你……你不找长孙夫人报恩吗?”

      疯剑又问:“长孙夫人是谁?她如何待我有恩?”

      “长孙夫人就是秦凤啊!她出身东州,武功高强。”王屠夫傻了:“你都不认识人家,为什么这样难过?”

      秦凤这个名字一出,疯剑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好似清晨撞破迷雾的阳光,残存的记忆好似海浪当中的一叶小舟,被风浪搅得粉,碎片全部涌进漩涡中心。

      疯剑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破了秦凤的剑法。

      疯剑大笑起来,可秦凤死了,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从今往后,寻遍天下,再没有一个人的剑法像秦凤一样精妙,纵然是她亲生女儿长孙棠也不如她。

      既然如此,那她疯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疯剑双目红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凄然道:“你杀了我吧。”

      王屠户吓了一跳:“什么?杀……杀人,我只会杀猪,不会杀人啊,不行,不行啊,女侠,你……这世间千千万万,人命最珍贵,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疯剑多说无益,绝望地起身,拾起长剑,止不住地往他面前递,说道:“很简单的,你就用……用你的杀猪刀法。”吓得王屠户频频后退,跌倒在地。

      咻得一声,空中飞来一颗石子,打向疯剑手腕。疯剑身比心快,手腕轻抖,反手用剑将这暗器回敬了过去。

      只听一个男声说道:“师姐放心,这人我来处理,绝不用你动手,如今赏剑大会在即,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里撒野!”

      疯剑抬眼望去,发现跟包子张说话的一男一女身着黄袍,应当是黄山派的弟子,便说道:“久闻黄山派剑法非凡,弟子都是侠义心肠,却没想到,也做些暗箭伤人的勾当。”

      这二人正是黄山派的高落和高辰,两人跟随黄山派掌门前来参加赏剑大会。

      而几年前,长孙棠大婚那一次,高辰仗势欺人,被杨肆勒令叫他们向包子张赔罪,包子张自然是以和为贵,此次他们二度来访青州,包子张便不计前嫌,极力邀请两人来吃包子。

      高落和高辰欣然答允,结果今天刚坐到店里,那包子张前来求救,说是有人要在王屠户那里大开杀戒,求二位大侠救命。

      高辰虽然性子狂傲,可一向听命于师姐,高落性子刚直,当即便带着高辰赶往王屠户那里。

      正好遇见疯剑举剑寻死,可两人来得情急,离得又远,还以为疯剑举剑要杀王屠户,高落情急之下,便拾起一块石子扔去,打了疯剑的手腕。

      高辰上下打量一番疯剑,听她口出狂言,这辱骂师门,这还了得,喝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里撒野,还敢出言不逊,好大的胆子!”

      疯剑但求一死,巴不得有人能一剑刺死他,只是王屠户不会武功,在江湖之中更不会有什么名气,死在他手中,天下人人皆知疯剑自己求死,可如果是死在高辰手上,若是传出去,那不就成了疯剑技不如人吗?

      疯剑冷笑一声:“无名小子,你若是赢过我一招,我引颈自戮。”

      高辰喝道:“好,我就叫你领教领教我黄山剑法!”他举剑欲刺,可高落却说:“师弟,你先退下,此人武功高强,不是你能对付的。”

      高落先前那一颗石子情急而发,附着不小的内力,手法更是黄山派的独门手法,她本意是要打断这女人手中长剑,却没想到不仅剑没打断,这石子反而被这女人轻而易举地拨了回来。

      高落脸色凝重,她一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她性子本就沉稳,经过三山被抓一事,性子更是缜密,知道如今赏剑大会在即,各门各派的高手竞相出动,她揣测疯剑大抵也是个不出世的高人,便无心争斗。

      高落恭敬地行了个礼,好声好气地说道:“晚辈鲁莽,不知原来是前辈在街上演示精妙剑法,心中激动,又自作聪明,生怕伤到周围百姓,便在前辈面前献丑了。”

      疯剑刚刚哪里使过什么剑法,高落这样说,分明就是给自己面子,她听高落言辞有礼,态度恭谨,刚刚那一颗石子发来,也带着不小的力道,便猜她应当是黄山派的高手,又见她年纪轻轻,日后必定大有作为,便觉得若是能死在这样的人手上,日后传出去,也不辱她的威名,便哈哈一笑:

      “好,你既然说我的剑法精妙,那你就跟我比一比,若是你能跟我赢我一招半式,我就情愿死在你手上,你就是在我身上刺个十万八千剑的,我都没什么怨言。”

      疯剑神情大震,长剑横胸,奋力一蹦,将放着猪肉的桌案喀拉一声,推进了屋中,说道:“好了,现在没什么妨碍,你出招吧!”

      在场众人无一不惊,这桌案乃是实木所制,平日里要三四个人才能抬起。

      没想到这疯女人竟然像推小板凳一样,将桌案轻松推出,更厉害的是,那上面还放着半扇猪和臊子,桌案飞进屋中,桌上的猪肉和臊子也跟着飞了进去,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众人心中啧啧称奇,高落却知道,是因为疯剑刚刚在瞬息之间,连发三剑,一剑扫臊子,一剑点猪肉,最后崩了一剑在桌上,让三者以相同的速度飞进了屋中,这人若不是武功高强,对内力和剑术有极致的把控,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高落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疯剑挟艺相胁,给她示威,只是自己没把握胜她,又怎能应战,便说道:“晚辈不敢,前辈剑法精妙,晚辈愚钝,不过是黄山派微末弟子,不敢在前辈面前卖弄,折辱师门,别日便是赏剑大会,到时自有各派高手与前辈切磋。”

      疯剑故作不悦,板起脸说道:“哼,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却又不跟我比武,那还是不尊我。”

      疯剑原本性子沉闷,只是先前发病太久,不自觉便沾染了些许疯气,再加上杨肆总是逗她玩,这性子又多了两分胡闹,她摇头晃脑地说道:“既然不尊我,那就要罚,小娃娃,你若是不跟我比武,不杀了我,我就在这里打你的屁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