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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禅房聚首笑余生 绝壁逢生归宝卷 杨 ...

  •   杨肆和长孙棠又惊又羞,两人本不是在外亲密的人,只是故地重游,心生感慨,想起当时命悬一线的感觉,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将对方牢牢抓在手中,怎能想到被人看了个正着。

      两人又惊又羞,原本是长孙棠脸皮薄些,可杨肆大抵是因为跟少林有些关系,登时羞得抬不起头,将脑袋埋进了长孙棠怀中,又拉扯着她身子,要藏在她身后。

      长孙棠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抬头,眼前的僧人虽是震怒,可他嘴角弯弯,眉眼宽宽,俨然一副弥勒佛的样子。

      僧人瞪着长孙棠,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我还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那……那杨施主为了你,险些将性命丢了,你却跟别的女人……你……我佛慈悲,我今日就要为杨施主出气!”

      僧人举起扫帚欲打,长孙棠连忙躲闪,拍着杨肆肩头:“你快看看这是谁,这可是咱们的老朋友啦。”

      杨肆听见声音,便觉熟悉,回头一看,这僧人分明就是当年的守藏经阁的开心罗汉。

      杨肆也不羞了,从她怀中溜出,上前两步,拍着他大大的肚皮,笑道:“原来是你,开心罗汉,咱们好久不见,我和我妻子还要好好谢谢你呢,若不是你给我们找来红布,我们又怎么能成亲呢?多谢多谢。”

      杨肆给他连连作揖,开心罗汉先是一惊,随后抱着扫帚连退数步,结巴道:“你……你不是已经……已经在……后山……”

      杨肆笑道:“我没有死!”

      开心罗汉目瞪口呆,他们十八罗汉是亲自下去找人的,看见了虎杖,也看见了白裙,现在再见人死而复生,怎能不惊?

      杨肆却眉开眼笑:“十八罗汉活佛济世,有你为我保驾护航,我又怎么会死呢?我不仅没死,还百病全消,在崖底有了一番大机缘。”

      开心罗汉露出本性,大笑几声,叫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有活佛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就去通知别的师兄弟还有师父!”

      罗汉轻功卓绝,不出几息便翻身下山,十八罗汉常年守藏经阁,鲜少遇见什么外人,意外闯入的杨肆和长孙棠便如同朋友一般了。

      现如今故友重逢,死而复生,怎能不让人欢喜?

      十八罗汉接连赶来,众人见了面自是喜不自胜,将二人团团围住,叙旧道喜。

      杨肆和长孙棠也想不到,少林寺的十八罗汉竟如此惦念两人,一时间觉得良友难逢,心中大为感动。

      整个山头被几人充得热闹极了,直到明远带着明空大师赶来,这才将众人帮压下。

      明空大师先听明远描述,便觉奇怪,后又听开心罗汉四处叫嚷,这才明白,原来是杨肆“死而复生”了。

      他毕竟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先是为杨肆开心,可转念一想,天下哪有死而复生之事,杨肆分明是在少林崖底有了奇遇,明空不禁心想,杨肆和长孙棠此前大闹少林,不过是临死前心头抱憾,故而他也没有苛责,只是如今再来又是什么意思?

      明空轻叹一声,如今江湖动荡,杨肆身怀强大内力,长孙棠剑法无双,若是这两人心怀武林正义,倒也罢了,就怕两人弃明投暗,成为我武林之中的一大敌手,若是如此,师兄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杨肆正和十八罗汉叙旧嬉笑,明空和明远携手而来。

      杨肆收起笑脸,跟长孙棠一起朝着明空大师弯膝跪地,谢道:“晚辈昔日危在旦夕,伤重难愈,若不是明空大师慈悲为怀,出手相助,晚辈这一条性命早就归天了。”

      长孙棠道:“昔日少室山藏经阁,晚辈不顾阻拦,擅闯禁地,在少林寺大闹一场,晚辈自知罪孽深重,只求明空大师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残命,从今往后甘为少林驱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两人齐齐弯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明空大师本就担心两人身份立场,见杨肆道谢诚恳,心中戒备消了大半,又听长孙棠言辞恳切,丝毫不像要与少林为敌,心中大松,但面上仍旧不显,依旧是一副冷淡的神色。

      明空大师沉默不语,先将长孙棠扶起,忽然一掌打向杨肆,明空左掌低勾,摁在她后颈,右掌打出,在她肩膀一掀。

      杨肆向左一闪,欲躲开他右掌,可刚躲开右掌,左拳又打过来,杨肆抬肘格挡,左拳又变成了右掌,右掌变成了左拳,虚虚实实,让人难以辩清,杨肆却知道,这正是正是少林寺的《金刚拳法》,这拳法虚实结合,拳掌相交,绝对不是常人轻易能躲过的。

      杨肆心中一凛,难不成是明空大师对我俩心怀怨恨,要打我出气?好,既然是我跟长孙棠有错在先,叫他打两下又有什么要紧,只盼明空大师消气之后,就不要再打长孙棠了。

      杨肆登时收手,决定吃下他这一套拳法,运起内功,护住五脏六腑,不叫他三两拳打死了去。

      明空微微一笑,抓起她后心,一提一放,将杨肆在地上摔了个大大的屁股墩。

      明空这几手在顷刻之间,长孙棠才反应过来,杨肆就坐在了地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她连忙将人扶起,也顾不得长幼尊卑:“明空大师这是什么意思?纵然我二人有错在先,要杀要剐直说便是,这样羞辱人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明空却笑问道:“你将那晓生内力全部都炼化了?”

      杨肆不明觉厉,点了点头不敢答话。

      明空哈哈大笑,说道:“施主吉人天相,洪福齐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实是我中原武林之幸。”

      两人这才知道,原来明空刚刚一勾一掀是试探杨肆武功,见她内伤全好,武功高强,长孙棠又正气凛然,风骨不减当年自然喜不自胜。

      长孙棠脸上一红,嗫嚅道:“大师……”

      明空摆摆手,欣慰道:“几十年前,老衲有幸得见长孙大侠,只可惜那时长孙大侠已缠绵病榻,无缘长谈,如今长孙施主威武不屈,颇有先祖遗风,足慰长孙大侠在天之灵。”

      长孙棠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的早已去世的爷爷,至于明空大师跳过了她爹,个中缘由众人皆明,也默契不提。

      众僧以前从未见过明空跟人动手,今日一见,都吓傻在原地,又见几人说笑起来,这才明白明空的意思,十八罗汉心下大松,明远师承明空,知道他试探杨肆武功必定别有深意,便打着叉将十八罗汉带走了。

      禅房之中只余下三人。

      杨肆刚刚一摔,也不拘谨了,便说道:“明空大师,我们来这里是有两件事,一件是替丐帮帮主向之南送一封信,信在这里,请大师过目,这第二件事便是来归还少林真经《易筋经》。”

      明空大惊,连忙问其缘由,杨肆将自己跌下悬崖后,如何大难不死,如何观察怪石,如何破解真经,如何自救疗伤,通通说了。

      杨肆又拿出自己小心书写完成的《易筋经》说道:“请明空大师恕罪,我刚看见这真经时,重伤难愈,有多地方看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可这经书事关重大,我便不敢鲁莽,只敢自己先考证其中内容,再原物奉还,耽误了这么久,还请明空大师莫怪。”

      明空先是震惊《易筋经》竟然还留存于世,又感慨杨肆当真聪明绝顶,竟能将那画和崖顶怪石相联系,又想到自己师弟用心良苦,将真经藏得如此隐秘,定然是良心发现,愧对师门,可他为了自己的誓言,却只能这样以这样的方式弥补。

      明空想起师弟,更是一阵心酸,接过经书,又想起师兄弟两人在藏经阁抄经的日子,如今却是阴阳两隔,时光不再,不禁泪流满面,连连长叹。

      杨肆想起师父,也不禁红了眼眶,一老一少哭作一团,长孙棠也不敢出言相劝,只好问道:“敢问明空大师,当年丢失了多少经文?”

      杨肆连忙擦干眼泪说道:“是啊,明空大师,我师父的那幅画又大又长,那悬崖下不过是冰山一角,我想那里面还藏了不少经文,只不过不知道丢失了哪些经书功夫,便不敢胡乱破解,想着来到少林之后再做打算。”

      明空想了想,愁道:“若说奇山怪石,少室山自然是不少的,丢失的经书也不再少数,难不成要一山一山找去吗?”

      杨肆笑道:“这些地方倒也不必一一排查,只需找到我师父熟悉的地方,若他不熟悉,定然不能将经书藏入画中。”

      明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在少林寺先住下吧,待我明日将缺少的经书和山头列个名目,再烦请二位解译。”

      杨肆拱手说道:“归还经书,本就是我的职责,怎么算是劳烦呢?倒是我要烦请大师看一看向帮主信中说的什么?”

      明空将信拆开,却落出一张白纸。

      杨肆和长孙棠一头雾水。

      明空大师却笑道:“向帮主的来意,我已经清楚啦,不日便给他回信。”

      杨肆指着白纸:“求明空大师赐教。”

      明空想了想,说道:“向帮主能让你们两个来送信,想必是极为信任的,那么告诉你们也无妨。”

      “早在几月前,向帮主便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了曲江婚宴上,那个神秘莫测的白面人。”

      长孙棠点头:“晚辈正跟那白面人交过手,此人武功难测,身份不明,向帮主一路追查此事,竟然查到了朝廷之中,大师也该清楚,自古朝廷和这江湖都是势同水火,我二人担心向帮主,故而前来请教。”

      明空道:“关于向帮主要南下一事,我早已知晓,这其实也并非向帮主本意,而是天子的一道旨意将人请去的。”

      长孙棠和杨肆大惊,转瞬倒也明白了,江湖之中好手如云,以向之南的身份,怎么会找不到人驱使,若是圣旨,那只能自己一个人乖乖赴宴。

      杨肆说道:“这不成了鸿门宴了?”

      明空说道:“向帮主不顾自身安危,为保我武林,孤身南下,老衲佩服得紧,只是他这一走,天下第一大帮群龙无首,江湖之中风起云涌,无数牛鬼蛇神趁机作乱。”他轻叹一声,又给杨肆说:“于是向帮主便想到了你三叔,万老爷归隐多年,要请他出山,想必向帮主也废了不少功夫吧。”

      杨肆问道:“若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那么少林寺便是天下第一大寺,明空大师武功高强,正得人心,向帮主为何舍近求远,去找我三叔?”

      明空说道:“少林寺在这个关口不宜出面的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我少林寺真经丢失,空有其名,不过今日你来了,这也算不得什么缘由了,另一个原因便也跟朝廷有关啦。”

      长孙棠了然,轻叹一声:“明空大师身负重任,自古忠义两难全,晚辈明白。”

      杨肆却眨了眨眼,不明其意,待明空走后,两人独处,她这才问道:“姐姐,明空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棠道:“我朝天子初登大宝,地位不稳,前朝兴道灭禅,本朝就兴禅冷道,少林寺被封为天下第一正宗,那么明面上,明空大师自然不能跟天子对着干。”

      杨肆笑道:“哦,我明白了,这皇帝老儿是嫌我们这些江湖儿女挡了他的路,害怕把他的位置推了,所以想要派人来招安我们。”

      长孙棠点点头,杨肆又问道:“那既然是招安,那向帮主就不会有危险,对不对?否则传出去,怎么让天下人取信?”

      “不错。”长孙棠点点头,“丐帮之所以为朝廷忌惮,不过是因为人多势众,而向帮主声望极高,新帝如果当真爱民如子,就一定要跟他谈妥。”

      杨肆皱了皱鼻子:“哼,真是麻烦虚伪。”

      长孙棠轻笑一声:“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朝廷里的大官做事都要有个威武的名头,一层层传下来,到了百姓这里,哼哼,就只剩下威武了,若是不从,哼,那连头都没了。”

      杨肆笑道:“你这话要是被皇帝听见了,可是要抓去砍头的,只不过皇帝老儿杀不了你,只有天下百姓……一人一刀,管你是谁,都能砍死。”

      长孙棠笑道:“是啊,所以若是这皇帝把握不好这些刀,那可要自食恶果喽。”

      两人相视一看,默契地笑了起来,杨肆想了想,又问道:“所以这个白面人只是个朝廷的探子?”

      这话一出,两人的眉头齐齐皱了起来,良久,两人又同时喊道:“不对!”

      杨肆说道:“若是朝廷真的要招安向帮主,一道圣旨便可了事,又何必让那白面人从中搅局?”

      长孙棠说道:“我跟那白面人一共交手过两次,我看他不像探子,反倒像是仇人,此人应当与朝廷无关,只不过是有意搅弄江湖的朝廷走狗。”

      杨肆大叫起来:“那我们快将这个告诉明空大师!”她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唉,可是咱们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明空大师也只能在明面上管一管,就算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啊。”

      长孙棠鲜少见杨肆这样担忧,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可爱,心中郁结之气消了大半,说道:“依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先帮少林寺修复经书比较重要,这白面人的身份我们先按兵不动,若是他从此销声匿迹,那便证明他真是朝廷的探子,咱俩不过是瞎想。”

      杨肆觉得有理,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拉她裙摆上的穗子转,笑道:“若我们俩猜得不错,那白面人真不是朝廷的,那怎么办?”

      长孙棠笑道:“若那人真不是朝廷的人,那自然是要由天下第一去将他收拾了。”

      杨肆道:“谁是天下第一?”

      床上的疯剑忽然醒了,摸索着身旁的剑,大叫起来:“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我要比武,我知道怎么破招啦!”

      杨肆一拍脑门:“哦,我竟然忘了我就是天下第一,不对不对,我那只是说着玩的。”

      长孙笑靥如花,杨肆脸上一红:“我……我现在就让疯剑把这个称呼改掉,不能叫明空大师听见了,那可真是笑掉大牙了。”

      杨肆走到床边,跟疯剑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这疯剑是个小孩子,半天教不会,杨肆也不嫌烦,一字一句地掰碎了教,也要将她教会。

      疯剑道:“天下第一!你就是天下第一,为什么不让我这样叫你?”

      杨肆道:“我是天下第一,所以你要听我的,我不许你你这样叫,你就不许这样叫。”

      疯剑道:“好哇,我知道了,你定然是不屑做这个天下第一,哼,你不想做,有的是人做!来你跟我打来,你若败给了我,天下第一自然是我的!”

      杨肆道:“分明是你自己打不过我,得不到天下第一这个称号,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才激我跟你比试,哼,我才不上当!”

      疯剑大怒:“你……你……”

      杨肆道:“我什么我?我不许你这样叫,你叫我个别的,反正不许叫天下第一。”

      “那你就是天下第二,那第一是谁?”疯剑盯着双手,喃喃道:“你不愿跟我比武,还……还要霸占着天下第一这个名头,我……呜呜……”

      疯剑说着说着,竟然大哭起来,杨肆大叫:“你……你怎么哭啦?你要是再哭,我就再也不跟你比武,叫你到死也得不到这天下第一的名号。”

      疯剑哭声戛然而止,杨肆又放轻了声音:“好,你不哭啦,那便是很好的,我以后一定比武,再跟你分个高低,只不过,我这天下第一的身份你却要给我瞒住了。”

      疯剑抽噎道:“为什么?”

      杨肆眼珠一转,哄道:“你看,你若是成天大声嚷嚷我的名号,我这天下第一被人发现了,别人成日要跟我比武,那你岂不是要排到后面马月去了?”

      疯剑拧着眉头:“可比武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

      杨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可你我二人毕竟是正人君子,有些人可不是,为了这个名号,你可要好好护着我,你就叫我杨肆好啦。”

      疯剑给她连哄带骗,真的绕进去了,“杨……杨肆?你姓杨吗?”

      杨肆点头:“是啦,杨肆便是我的名姓。”

      疯剑摇摇头:“不妥不妥,我还是叫你杨一吧,这样也好提醒我天下第一的身份。”

      杨肆转念一想,这总好过天下第一,便同意了,疯剑又说:“既然你要隐藏身份,那我也要跟隐藏才好,不能暴露了你。”

      疯剑随口一说,但发心也是担忧,杨肆心头发软,便问道:“你你要叫什么?”

      “既然你是杨一,那我就是疯二了。”疯剑颇为满意:“不错不错,我暂且做个天下第二。”

      杨肆嫌着难听,忙要她换一个,疯剑不肯,两人打打闹闹,又斗起嘴来。

      声音伴着窗外三两点蝉鸣,显得格外温暖,长孙棠望着窗外明月,回想起自己当初痴傻的时候,杨肆也是这样耐心。

      长孙棠回头望着杨肆,目光眷恋,心中暗想,若是自己能跟杨肆有个孩子,她定然也会这样耐心,时不时斗斗嘴,家里一定热闹极了。

      长孙棠又想,虽然两人不能生,但这天下这么多没有家,吃不起饭的孩子,不如以后去捡一个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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